见沈常青始终不肯放她下来,周狸张嘴对着身上那只手就是一口。
趁沈常青吃痛稍稍松开摁着她的力道,周狸挣扎着跳出他的怀抱,往大理寺跑去。
她有绝对的信心能甩掉一个人类书生。
刚刚那口虽然还是收了些力道,周狸舔了舔牙尖上沾染的血,看来还是咬破了。
也不知道他痛不痛了。
周狸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嗯?
没人?
她看着身后空旷的街道愣了一下。
沈常青没追上来吗?
一股说不明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
还没等周狸仔细辨别这股情绪,她就被人捞了起来。
“下嘴这么狠?”
虽是抱怨的话,沈常青的语气倒不像是生气。
他将周狸举着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周狸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追上了来,还从背后偷袭。她扑腾着,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沈常青怕力道掌控不好弄伤周狸,弯腰将她放下了。
“走吧,见机行事,别逞强。”
再次接触到地面的周狸听见沈常青松口了,轻哼一声,往前走去。
余光瞥见沈常青跟在后面不远的距离。
一人一狐到大理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除了守门和巡逻的不见其他人。
也不知道绣荷怎么样了,骆璟还在大理寺吗?
沈常青和官差说自己落了件东西,回来取。那官差这几日对沈常青和周狸他们来往大理寺已经见怪不怪了,听他说要取东西,连腰牌都没要看,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他见沈常青脚边跟着只狐狸,想起之前沈常青来大理寺找狐狸的事。
“大人,这狐狸和您还挺亲,到处跟着您,只是它怎么总爱往大理寺窜,难不成这里面闹鼠患了?”
周狸:“?”狐狸不管捉老鼠的好吧,那是小花的工作。
“这是狐狸,不是猫,你值夜班值多了,不太清醒了吧。”一旁的官差暂时充当了周狸的嘴替。
那人对此就嘿嘿憨笑两声,将沈常青和周狸迎了进来“这大案子结束,我就可以好好回去休息了。”
周狸和沈常青朝大牢的方向走去。
刚走一半,周狸就被沈常青提起来,抱在了怀里。
“我能自己走,你放我下去。”
“我怕你到处乱窜。”
说罢不管周狸怎么蛄蛹,他都安安稳稳地抱着她不撒手。
周狸没法,尾巴一下一下地扫在他身上以示不满,好几次扫在他脸上,试图遮挡他的视线。
对此沈常青脾气异常的好说话,只是轻轻拨开糊在脸上的毛,就是不放周狸下去。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编借口才能进大牢,他们却发现大牢外无人看守。
大牢的门被锁着。
周狸动动耳朵,让沈常青再离门近些。
沈常青闻言照做。
周狸发现大牢内安静得可怕,完全听不见声响。
里面关着的人可不少,像这样安静根本不可能。
大理寺大门口,阿肖与守门大哥打着招呼要进去。
“沈少师不是刚进去说落了东西吗?你怎么又要进去?”
阿肖脸不红心不跳道:“东西太多,我是来帮忙一起拿的。”他这两日说谎的本领长进不少。
“什么东西这么耗力?”
阿肖一脸为难不愿多说的样子。
“罢了,进去吧。”守门官差懂得不该问的不要多问的道理,摆摆手让阿肖进去了。
“对了”阿肖走了两步想起来,回头又问道:“骆大人还在吗?”
“还未,应当还在整理卷宗,你如果要找他,我让人通报一声。”
“不用,这点小事就不再惊动骆大人了。”
阿肖根据沈常青给他传的消息直接去了大牢。
正好碰上站在门口“偷听”的两人。
周狸探出脑袋恰好看见阿肖,她没想到沈常青真把阿肖叫过来了,当时听他说还以为是在唬她。
阿肖看到没人看守的大牢和锁便大致明白了,他让两人退后,拔出剑,一把劈向锁链。
周狸警惕地看着身后,想着引来人就施魅惑术。
随着锁链被砍断,大门开出一条缝隙。
周狸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毕竟门开了,但是剑碰撞到锁链并未发出刺耳的声响,甚至可以说没有发出声响,自然也不会引来官差。
沈常青带着周狸进去后,看着门后贴着的几张消声符,了然。
牢房内如同周狸在门外得出的结论一样,安静得可怕。
所有被关着的犯人都在黑暗中陷入了沉睡。
周狸拍拍沈常青,让他往里走。
牢房深处,绣荷看着面前的药丸,像骆璟确认道:“我吃下它,你就不再追究此事?”
“你除了相信还有别的选择吗?”
绣荷紧了紧右手的绿色莲子,在骆璟的目光下拿起那颗药丸往嘴里送去。
“别吃!”
周狸喊着就要往下跳,别沈常青摁住。
阿肖的剑鞘打中绣荷的左手,药丸抖落在地。
利刃指向骆璟。
骆璟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嗤笑道:“之前和你闹着玩玩,妨碍我干正事我可不陪你闹。剑指朝廷命官,阿肖,谁给你的胆子?”
他又看向沈常青“是沈少师吗?我可听说最近他自身难保啊。”
“你草草结案,逼迫无辜之人认下罪名,自身难保的是你吧。”沈常青皱眉打断他。
周狸的注意力被骆璟的话吸引了过去,她不知道沈常青究竟发生了何事,骆璟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何时逼迫无辜之人了,她自己承认的,当时你们可都在场。”
骆璟看向绣荷。
“没错,她们都是我杀的,我就是凶手。”绣荷顺着骆璟话道。
周狸突然感受到一丝气息,之前发现绣荷要杀似琴时也若有若无地弥漫在大牢中。事发突然,当时周狸没有来得及捕捉到那是谁的气息,那气息就消失了。
现在那股气息又出现了,周狸想起在哪感受到过了。
是蓉贵妃和掌事嬷嬷身上的妖气!
真正的凶手就在这里!
周狸疑惑地看着这里的几人。
她发现绣荷放在大腿上紧紧攥着的右手。
若是紧张而无无意识地捏拳头和衣服还能说得通,可是绣荷并未攥着衣服,只是将拳头捏紧,没有丝毫要松开擦擦手汗的意思。
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周狸仰头想告诉沈常青,发现他的目光“同样注意到绣荷的手。
绣荷不管面前剑拔弩张的几人,伸手就要捡起地上的药。
沈常青踢了脚方才弹回自己脚边还未被捡起的剑鞘。
药丸一个弹射起步,不知去向。
绣荷:……
她只是想死而已。
骆璟踢开阿肖指着自己的剑,拔剑朝绣荷那边走去。
阿肖自是不会任他过去,闪身挡住他,同他打了起来。
本就逼仄的牢房变得更加拥挤起来。
骆璟说得没错,他先前确实影藏了实力,在梅花巷打不过阿肖只是伪装。一路摸爬滚打到这个位置,甚至有捉妖之术傍身,确实不至于打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阿肖眨眼被逼至角落,骆璟的剑架在他喉边。
他眨了眨眼,看向骆璟……
后面的沈常青。
沈常青一只手抱着周狸,另一只手拿着阿肖的剑,剑刃边是骆璟的脖子。
方才两人在这狭小的牢笼里打起来周狸就暗自担心。
阿肖一点不注意避开沈常青不说,就算他想避,骆璟也总想对沈常青下手,况且这小地方被误伤太容易了。
周狸想试试魅惑术,但两人速度太快,她选不中目标。
怕抱着自己更难躲,周狸让沈常青将她放下。
可沈常青却带着周狸轻轻松松躲开骆璟若有若无的骚扰,一点没被伤着,还在骆璟想刺向绣荷时使坏绊了他一脚。
阿肖渐渐落了下风,周狸眼看着沈常青松开了一只抱着她的手。
阿肖假意失手被骆璟打落手里的剑,乖乖将脖子递给骆璟。
骆璟看出沈常青会些武术,在看见阿肖丢剑那会就察觉出不对劲,可招已出手,他来不及防沈常青。
不过,现下牢房里还有一个人,不对,一个妖。
沈常青身后,被骆璟寄予期望的绣荷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缠住。
她惊觉自己手中的莲子不见了!
蓬勃的妖气弥散开,周狸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
绿色的藤蔓缠住绣荷的双脚双手,又向沈常青他们那边快速延伸。
“还有妖在这!”
周狸出声的同时,沈常青往边上闪去。
藤蔓紧紧缠绕上骆璟,将他整个包裹进去,在顶端还开出一朵粉色的荷花,在这诡异恐怖的氛围中还带着点幽默。
阿肖被沈常青拉了一把,堪堪躲开差点就缠上她的藤蔓。
那藤蔓在整个牢房里快速蔓延开花,甚至朝其他牢房钻去。它先前没触到沈常青,一击不成,又朝他冲过来。
阿肖接过沈常青手中的剑就要砍上去。
“秀莲。”
沈常青道。
快速蠕动的藤蔓停住了。
一道甜俏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
“莲子!”绣荷喊道。
隐匿在黑暗中的少女缓缓从硕大的荷叶丛中走出。
她没有理会绣荷的喊声,直直朝沈常青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