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自动泊车，庆启初脚步飞快。
“前面那是小初？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匆匆忙忙。”
“连滚带爬？”
“一边去，一天到晚的，少看没营养的。”
小女孩嘟嘴吹起额前刘海，十足的不服气。
“别作鬼样子，快走，等下上课迟到。”
庆启初只来得及在电梯关闭前点头打招呼。
热热闹闹的母女两让人羡慕。
门一开，庆启初视线几乎是立时锁定在大王身上，平常一向活泼粘人的猫猫身上蓬松的毛都耷拉下来。
一秒回到领养大王的第一面，在老街区角落蜷缩着还没老鼠大的模样。
心揪起，庆启初脚后跟蹬掉鞋子，赤脚蹲下双手捧起大王。
“怎么回事？”
她去工厂谈合作和渠道，归期不定，这一周专门跟詹女士说让陈阿姨常驻，照顾好大王，她从前每周过来打扫卫生，大王对这位阿姨不陌生，庆启初也能放心出去。
不过一周时间，大王已经没有力气跟从前一样，奔跑来迎接，躺在猫窝里，被阳光笼罩的毛茸茸小猫，精神萎靡，不复从前活泼。
“我也不清楚，小初我都是按照你的吩咐，我交代阿芬的时候也说的清清楚楚的。”
“阿芬？”
庆启初的语气吓得陈阿姨又重复一次，双手食指摩挲：“前两天我孙女肠绞痛，儿媳妇月子病，家里实在搞不过来，我就临时回去了一个下午，阿芬过来帮我喂了一顿，马上就走了。”
大王抬起头，偏头小脑袋蹭蹭她手臂，小毛嘴边反呕出黄色液体，庆启初不陌生，这是胃液吐出来。
带上疫苗本，为了不颠到大王，庆启初端着猫包，几乎是竞走。
宠物医院门口护士已经上前接过猫包，迅速开展检查。
“宝贝症状什么时候有的？”
陈阿姨立刻回复：“就是前天的事，有点腹泻，比以前臭，我看网上说可能是肠胃炎，就喂了点益生菌，就是常吃的。”
手机上图片是收拾出门前在宠物房现拍的益生菌。
庆启初抱着呜咽颤抖，喘息急促的大王安抚。
抬高声音复又降低，直直盯着这位曾经深受信任的陈阿姨：“你的失职后面再说，你现在回看前天对应时间监控，到底什么情况。”
“王医生，我这周出差，家里是阿姨照顾，前天阿姨有事找了大王不熟悉的人上门，会不会是应激了？”
庆启初掏出手上疫苗本和详细登记信息，递给医生。
“我们大王前年在你们医院做过骨折手术，她是AB血型，我来的时候已经发了求助信息。”
不止在群里发布，庆启初在朋友圈也发送相关信息，自从养猫以来，作为毛孩子家长，了解不少相关医疗信息，算是半个猫猫实习医生，来的时候就做好最坏打算，先把之前大王住院加过的家长群发了一遍。
但AB型血在猫中稀少，庆启初内心掩盖不住的慌张，手微微发抖。
跟着的陈阿姨担心饭碗不保，连忙补充道：“医生，大王我们家里没有老鼠药那些，吃的东西也都是常用的大品牌。”
王医生取下抽血、查看牙龈的手套，接过护士加急出结果的化验单，迅速锁定在关键数据上：“情况不太好。血常规显示严重贫血，红细胞压积只有15%，必须立即输血保命。”
“那快输啊！”
焦急中庆启初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不合时宜的命令，话出口就察觉到不妥，庆启初声音努力缓下来，立刻道歉：“不好意思，麻烦您尽快安排，有什么需要我配合您说，钱不是问题。”
王医生理解毛孩子家长们的心情摆摆手：“你放心，我们会全力救治，不过我们医院没有现成的血库。现在需要立刻找到一只健康的、体重超过5公斤的供血猫，并且要现场配型。”
“您的朋友里，或者您现在能联系到的，谁家有大型温顺的猫吗？”
他补充道：“要现场配型，体重起码要超过5公斤。你放心，我们医院也会通知附近登记过的互助家长。你也要有心理准备，AB型血比较稀少，我们医院登记的也没几个。”
“可以用A或者B型做交叉配血吗？”
王医生推推眼镜说：“找不到就只能做交叉配型，你既然了解就应该也清楚，这不是完全没有风险的。”
庆启初平日里最喜欢捏揉大王厚实的肉爪子，尤其大山竹肉垫，可此刻前爪上的留置针衬得大王的爪子都瘦弱几分。
手机响起，弹出来的信息除了关心，没有一位符合条件的对象，庆启初眼角泪水伴着输液泵的滴答声一起落下。
她的脸颊虚虚贴在大王脸上，那细微却急促的呼吸声，合着庆启初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
好像回到曾经那个雪夜，庆启初情绪好似被透明玻璃罩子拢住，逃不脱，飘忽忽不似在人间。
在一片寂静中，陈阿姨接过缴费单，跟着护士离开这个令她心慌的地方。
跳出来的每一条信息都像凌迟线，一寸寸将她拉回粘腻潮湿的空气。
深市的雨季来了，轰隆一声，雨打屋檐，淅淅沥沥变为瓢泼大雨。
庆启初突然想起学生时代，她站在班级门口罚站，教室里英语老师趁着大雨生动形象的讲解单词释义。
大雨——It's raining cats and dogs.
下猫下狗……
庆启初拂过脸颊，指尖濡湿，泪水滑落眼眶，眼睑处带着些微刺痛。
落在陆尚眼里，刺在心上。
庆启初转身瞬间，陆尚条件反射往后一步。
许是庆启初面上对他在此的疑问意味过于明显，陆尚挥挥手机，解释道：“你没回信息，我朋友养的猫也是ab型。”
他语速极快的抛出重点，看到庆启初重新亮起来眼眸，他也跟着扬起微笑。
窗外的大雨跟月光缠绵，此刻或许终于有人能看到雨夜的浪漫另一面。
怀抱大肥猫的李新宇嘴上“啧啧”的过来，被陆尚一个肘击堵住嘴。
“小心点，小心碰到我们家英雄，它可是要救美的。”
李新宇侧身让位给医生，安抚胖虎配合抽血。
太好了。
庆启初热切地看着医生动作，一定没问题的。
大王有救了，她能留住这个温暖的小生命。
“大王家长，这位胖虎宝宝的配型没问题，马上可以输血。”
庆启初往后撤，让出位置给医生护士团队操作。
连日工作上的奔波、长途旅程下没能充分休息，大悲大喜下庆启初头晕目线，强压下去的疲惫让她险些没站稳。
好在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的陆尚眼疾手快，双手动作迅速揽住庆启初。
站定一瞬间，庆启初缓过前几面的黑色画面，想脱离。
有点奇怪，跟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这么亲密。
完全超过社交距离。
“没事吧，吃颗糖，坐一下，别担心，大王不会有事的。”
庆启初借着他力度坐下。
刚被这边动静吓一跳的护士小姐见状松一口气，还好没事，吓死了，等下毛孩子没事，人类在这里晕倒，这里可只有人类用的AED。
人畜不能混用。
“你男朋友说得对，放心吧，它目前对输液反应还好，不用挪动。”
能亲眼看着大王确实缓解庆启初焦虑心情，味觉也恢复能感受到糖果的甜蜜。
上方输血袋鲜红的血液同窗外雨滴一样滴答，似生命沙漏，稳健回落。
不是错觉，庆启初在此刻真切地见证大王呼吸的延续。
这份心安来自眼前。
“谢谢，真的谢谢。”
陆尚回握庆启初手掌，无关旖旎。
陈新宇抱着自家胖猫手上刚开的猫条几乎见底，低头对怀里胖儿子说：“这次必须要你干爹承包你下半辈子伙食。”
好家伙菜还在锅里，连人带猫一锅端。
“英雄救美哦。”
陈新宇为自己的一语双关得意。
病房里，陆尚坐在陪护椅上，椅子不大，配合宠物病床高度定做，都不高。
他一双大长腿缩着，低头说：“还没吃饭吧，点了些吃的，等下到了我们一起吃点。”
他知道如果不说一起，她肯定没心思吃饭。
“不好意思，你们还没吃吧，应该我来。”
庆启初掏手机的动作被陆尚按住。
“这时候就不要客气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等大王好了，再请我们吃大餐怎么样？庆总？”
最后的称呼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轻松。
“叫我启初就行，谢谢你陆尚，还有你朋友，真的谢谢。”
“客气的话说这么多我也有压力的。”他说完顺势问，“我还不知道是大王是哪个大王？”
庆启初认真报出大王名号：“捕鼠大王。”
真可爱，像他那个爱童话故事里神奇动物的小外甥女。
或许是屋里屋外滴答声让人安心，庆启初打开话匣：“大学的时候我开的美甲工作室有老鼠，很吓人超级大一只，捕鼠夹那些都没用，本来是雇佣狸花猫抓老鼠，结果先碰到大王，她小小一只，还没我看到的老鼠大，那时候也下雨，她在医院里待了好久，才三个月大就被遗弃。”
庆启初说到后面自己把自己气到，声音倒是低下去。
“她马上两岁。”
陆尚静静听着一字一句认真道：“大王一定会长命百岁，万万岁，她可是大王。同样的雨夜，你都陪着她，她还会跟你过很多很多生日。”
庆启初眼眶深红。
上天啊，如果真的猫猫之神，请一定要保佑我家大王。
在一旁观察的护士也轻声细语附和：“大王很坚强。输血很成功。”
她拔掉针头，按照医生安排推着大王去做进一步检查。
王医生眉头皱起，眉心刻痕更重，指着电脑上的数值和造影对庆启初说：“所有临床指征都高度指向FIP。”
“FIP？”
“猫传染性腹膜炎。”
FIP庆启初没反应过，但猫传染性腹膜炎她知道，养猫家庭都害怕的绝症。
心间凉到指尖，肩上传来安抚的支撑，庆启初放任自己靠在陆尚肩上接力。
深呼一口气她问道：“绝症？”
想到庆启初那句钱不是问题，加上陪伴的陈阿姨，王医生调出文件说：“对你来说可能不是。”
一句话让庆启初回暖，她身体往前倾，更贴近屏幕。
有宝在看嘛[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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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