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将灰蒙蒙的废墟染亮,夜里的寒凉还没彻底散尽。陆衍收拾好仅存的半块干面包与小半瓶净水,撑起一层轻薄的金色能量光盾,缓步走出昨夜落脚的坍塌公寓楼道。
楼道外的街道死寂沉沉,只有远处丧尸拖沓挪动的钝响断断续续飘来,风卷着碎塑料与尘土,擦过断墙发出细碎呜咽。
他本打算顺着东侧残破商铺一路搜寻物资,尽量往人迹更少的城郊绕行,避开那些心怀歹念的掠夺者与戒备森严的幸存者营地。连续几次被人性刺伤后,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不愿再主动靠近任何人类聚集点。
刚转过一截垮塌的围墙,一道单薄佝偻的身影猛地从侧面巷口踉跄冲了出来,直直拦在他前路。
那人衣衫破烂,胳膊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狰狞咬痕,皮肉泛着灰败青黑,溃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浑浊污血。四肢僵硬扭曲,眼底翻涌着畸变丧尸独有的浑浊灰白,仅剩一丝微弱的人类意识,死死攥着残存的理智,没有彻底扑上来撕咬。
陆衍脚步骤然顿住,眼底骤然一僵。
是灾变前同校的后勤大叔。
往日里那人总笑眯眯帮他搬运教学器材,课间会分给他热乎饮用水,温和朴实,是为数不多待他格外和善的普通人。
此刻昔日温和的熟人,已经被病毒侵蚀大半身躯,半人半尸,在清醒与狂暴之间苦苦拉扯。
“陆老师……别、别靠近……”大叔喉咙里挤出破碎沙哑的气音,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一边拼命后退,一边死死压制体内躁动的畸变本能,“我刚才被尸群偷袭咬伤了,控制不住……我怕伤到你……”
溃烂的手臂不断发抖,灰黑毒素顺着血管蔓延至脖颈,理智正在飞速流失,下一秒便会彻底沦为没有神智的怪物。
陆衍掌心的金色能量下意识缓缓涌动,往日里面对陌生丧尸,他总能冷静出手驱离,可对上曾经善待自己的熟人,指尖的光刃迟迟无法凝聚成型。
他清楚被污水诱变的病毒无药可解,一旦彻底异化,只会永久沦为游荡尸群的一员,再也寻不回从前的人。
“还有办法吗……”陆衍声音轻得发哑,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眼底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奢望。
大叔慌忙使劲摇头,眼底涌上浑浊泪水,硬生生调转身体,后背对着陆衍,不让自己那张快要彻底畸变的脸正对他。
“没用的……我能感觉到身体在慢慢不受控制,再等片刻,我就认不出任何人了。”他肩头剧烈起伏,压抑着喉咙里涌上的嘶吼,“你心地太好,末世里心软只会害死自己。赶紧走,离我远一点,等我彻底失控,我怕会本能攻击你。”
话音未落,大叔浑身猛地剧烈抽搐,体内病毒再度疯狂爆发,身上灰黑纹路蔓延至脸颊,浑浊杀意渐渐盖过仅剩的理智,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陆衍的方向微微前倾。
他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猛地转身撞向侧边墙体,用剧痛压制本能,嘶吼出声:“快走!!别管我!!”
陆衍站在原地,掌心柔光黯淡几分,心口像是被碎石狠狠堵住,闷得喘不上气。
他能撑起屏障挡住万千尸潮,能轻易击溃狂暴的变异怪物,能救下素不相识的陌生孩童,可面对被病毒侵蚀的旧识,却什么都做不了。
天灾浊水碾碎安稳人间,病毒撕碎鲜活的人,昔日温柔和善的长辈,最终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丧尸只是失去神智的躯壳,可亲眼看着熟识之人一步步异化消亡,这种无力与心碎,远比直面厮杀更让人煎熬。
陆衍缓缓收回快要成型的能量光刃,眼底温润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他没有转身逃离,只是抬手拓宽一层柔和光罩,隔在两人中间,既能隔绝对方失控后的攻击,又不会主动伤害大叔。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丢下你独自在这里。”
大叔闻言,浑浊的眼里淌下两行混着污血的泪水,理智彻底濒临消散,已经说不出完整话语,只剩下压抑又痛苦的嗬嗬低鸣。
天光渐亮,荒芜街巷里只剩一人一异化者遥遥相对。
陆衍静静伫立在光盾之后,望着昔日熟人不断挣扎、渐渐失去人形的模样,心底仅剩的温柔,又被末世的残酷狠狠割裂一分。
他依旧孤身一人,前路荒无人烟,旧人异化,人心凉薄,世间万般苦难,全都压在单薄肩头。
而城市另一头,携双剑漫游的沈厌,正顺着街巷缓缓向东行进,二人之间的距离,还在持续不断缩短。
陆衍当时很绝望,当他看见曾经和他相识的同校的后勤大叔,在他面前逐渐异化,他当时的心都快碎了,自己看着却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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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旧人异化,温柔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