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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告知卦象

河堤的最后一块石板嵌稳时,天边恰好裂开道金光,将连日的阴雨驱散了大半。

云岫站在新修的堤坝上,望着底下渐渐退去的洪水,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松了松。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领着一群百姓,捧着些油纸包好的东西走上前,为首的老丈颤巍巍地说:“公主,这是俺们安定州人一点心意。您为了咱遭这罪,俺们……俺们记在心里。”

油纸打开,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刚蒸好的麦饼,还有个巴掌大的木雕——一朵鸢尾花,花瓣舒展,纹路清晰,连花茎上的细刺都雕得历历可数,透着温润的木色光泽。

“这是城中老柳师傅连夜雕的,”老丈解释道,“他说公主您在河堤上指挥时,脊梁骨挺得像株花,就像这鸢尾,看着柔,实则韧得很。”

云岫接过木雕,指尖抚过光滑的花瓣,心里忽然涌上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她征战多年,受过的赏赐不计其数,却没一样比得上这朵朴素的木雕沉甸甸。

回到临时住处,她从怀中摸出那枚珠渊榭的墨玉令牌——背面同样刻着朵鸢尾,只是线条更简洁,玉质冰凉,透着股疏离的精致。她将木雕鸢尾用红绳系好,与墨玉令牌并排挂在腰封上,一大一小,一暖一凉,倒有种奇异的和谐。

高束的马尾垂在身后,她抬手解下发绳,让长发披散下来,指尖划过腰侧的两朵鸢尾。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英气的眉眼上,柔和了几分锋芒。

这些天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堤坝修好了,疫病控制住了,百姓有了安身之处,连那位藏在珠渊榭的狐狸,也递来了实打实的助力。她既没辜负父皇的托付,护住了安定州的百姓,也没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看了笑话——主帅的权威立住了,该拿捏的分寸也拿捏住了。

“一箭双雕,”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勾了勾唇角,镜中人眉峰锐利,眼底却漾着难得的轻快,“倒真是好得很。”

腰侧的鸢尾花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两簇悄然绽放的生机。安定州的劫难还未完全过去,但她心里清楚,最难的那关,已经闯过来了。而这两朵鸢尾,一个记着百姓的情,一个藏着狐狸的意,倒成了这段日子里,最特别的注脚。

安定州的城墙尚未完全修复,砖石缝隙里还嵌着未清理的泥垢。云岫凭栏而立,玄色劲装外罩着件红色披风,风卷着披风下摆猎猎作响。

底下的街道已恢复了生气——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孩子们在临时避难所前追逐嬉闹,苏穆的人正指挥着清理最后一片瓦砾,炊烟从新建的灶台里袅袅升起,混着泥土的气息,竟有了几分寻常日子的暖意。

她望着这一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的鸢尾木雕,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看来,殿下把这里打理得不错。”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极轻,却让云岫浑身一凛。她几乎是本能地旋身,腰间佩剑“唰”地出鞘,寒光直指来人咽喉。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披风的红影在风里划了个利落的弧。

顾还尘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青衫,袖口干干净净,仿佛城墙上的风霜都与他无关。剑刃已抵上他的颈侧,肌肤被压出一道浅痕,他却半步未挪,唇角甚至还噙着抹浅淡的笑意。

“殿下就如此恩将仇报?”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呼吸拂过剑刃,“珠渊榭的物资,刚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云岫握剑的手没松,英气的眉峰蹙起,面上平静无波,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却上来了——这人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带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散漫。

“你帮了我,我记着。”她语气冷淡,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颈侧已沁出颗细小的血珠,“但这不代表你能在我面前如此放肆。我第五云岫的地盘,还容不得人来去自如。”

顾还尘却忽然往前微倾身,颈间的血珠顺着肌肤滑落,染红了青衫领口。他离得极近,云岫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墨香。

“殿下又怎知,我是来要求你的?”他眼尾微挑,笑意里多了几分狡黠,“上次为你算的卦象,总觉得时机不对。今日再起一卦,却说此刻告诉你正好。”

云岫皱眉收剑,剑刃上的血珠随着动作滴落,砸在城砖上晕开一小朵暗红。“说吧,什么卦象。”

顾还尘从袖中摸出枚黄铜铜钱,指尖捏着晃了晃:“主卦风火家人,上离下巽;变卦风天小畜,上巽下乾;互卦火泽睽,上离下兑。”

云岫听得眉峰拧得更紧,英气的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少弄这些转上转下的名堂,说人话。”

顾还尘忽然粲然一笑,阳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人话就是——卦象说,你是我命定之人。这辈子若想成婚育子,我只能找你。”

云岫先是一怔,实在是美色误人,随即嗤笑出声,抬手用剑鞘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顾楼主这玩笑开得太大了。你这张嘴,怕是骗了不少姑娘吧?”心里却暗暗将那几个卦名记牢——回头得让人问问钦天监,这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还尘见她一脸不信,故作委屈地挑眉:“殿下是不满意?我这容颜身姿,身后万贯家财,难道还配不上你?”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公主就算心里偷着乐,好歹也假笑一下嘛。”

云岫被他逗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旋即转身:“油嘴滑舌。”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解下身上的红色披风,扔给他,“城上风大,你这身子骨看着单薄,别冻出病来。不用还了。”

披风带着她身上的气息,温热而沉稳,顾还尘抬手接住,望着她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城墙拐角,颈间的血痕还在隐隐发烫。心里忽然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惆怅她转身时的干脆,又欢喜那袭披风带来的暖意。

他低头抚过披风的织纹,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看来,要让这位英气的公主信了这卦象,还得费些功夫。

安定州的城门缓缓拉开时,晨光正漫过新修的城楼,洒在列队等候的队伍身上。云秀翻身上马,玄色骑装外的红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高束的马尾随着动作轻晃,英气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整装待发的利落。

身后,司疏影骑着“踏雪”,早已没了来时的怯懦,腰杆挺得笔直;周蓁、苏穆等人紧随其后,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神色间是连日辛劳后的沉稳。新到任的知州站在城门下,拱手相送:“公主一路保重,安定州百姓定会感念公主恩德。”

云岫颔首,正要扬鞭,却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时,她愣住了——城门两侧的街道上,不知何时挤满了百姓。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些刚能站稳的孩童,全都自发地站在路边,手里捧着些晒干的草药、捆好的野菜,甚至还有几个孩子举着歪歪扭扭的布花。

“是靖澜公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公主慢走啊!”

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老者们颤巍巍地跪下,妇人们红着眼眶抹泪,孩子们追着马队跑,手里的布花高高举着。有位大娘挤到马前,把一篮温热的麦饼塞进云秀手里:“公主,路上垫垫肚子,俺们安定州人没什么好东西,这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麦饼的温度透过布巾传来,烫得云秀指尖微麻。她勒住缰绳,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布满皱纹却写满感激的脸,望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从前在京都,她听惯了朝臣的奉承,受惯了宫人的跪拜,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真切的触动。那些欢呼不是敷衍的礼节,那些叩拜不是被迫的敬畏,而是实打实的、从心底涌出来的感念。

她忽然想起刚到安定州时,满目疮痍的街道,灾民麻木的眼神,还有堤坝上风雨中挣扎的身影。如今,这些都成了身后渐渐远去的风景——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街面,重建的房屋,还有眼前这些鲜活的、带着希望的笑脸。

“都起来吧。”云岫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护佑百姓,本就是朝廷的本分。你们好好过日子,便是对本宫最好的谢礼。”

她抬手,对着两侧的百姓郑重地拱了拱手。这个动作让人群再次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公主千岁”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晨光都仿佛颤了颤。

司疏影凑过来,小声道:“表姐,你看他们……”声音里满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