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司鸿还能怎么选，他能怎么选，燕清昌从来都没给他选择的余地，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宇文连梓为何要送自己走了，就算私心可以带他走，可是那不是他们宇文家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更何况还有别的家人。
他现在已经没有勇气再回宇文府了，天空微微下起了小雪，跟边关那鹅毛大雪不一样，心里多是担心宇文连梓的，可阮司鸿也知道，只能到此为止了。
管家担心宇文连梓，添了一夜的炉火，第二日发完汗，宇文连梓终于是不再发烧，好了些。“麻烦你了，管家大叔。”
“少爷你身子真是经不起折腾了，要不你就听老爷的话，去南方吧。”
管家也是好心，宇文连梓明白，可他也挂心着宇文司锦的事，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床榻另一边，夜里的梦真实得过了头。
起身有些恍惚，走了没两步，没站好，好在有房柱，不然还真跌了下去，扶好站稳，手触碰之处似有点什么，看了过去，像是被什么扎过了一样，可也看不出是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挪着步子去洗漱一番了。
宇文连启讶异阮司鸿来回的速度，依他看来，最少也得开春阮司鸿才能回来军营，可这才不过过去短短十日，怎么回来时阮司鸿整个人都变了样。也不理他，回了营帐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三天。
过完年以后，何必带来了不好的消息，燕蓝国突然起兵前线，大家还没从寒冷的天里回过神，就全副武装上了战场。
阮司鸿似乎失去了所有表情，总是僵着一副脸，除了叶柏，谁都离他十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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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走吧。”在何必数次劝解未果以后，他依旧不死心。
蓝天城将提前写好的计划交到何必手中，摇了摇头。他望向天空，“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你快走吧，再待下去被发现了，恐有危险。”
何必武力值不高，自然不可能在满是敌军的燕蓝军营跟蓝天城碰面，他当初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结局，周云峰的命令还历历在目，可他也明白，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捏着从蓝天城手中递过来的军情，“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不知为何会如此难受，只是一想到以后他们再见面就只能是你死我亡的时候，就有些难过。
“一路走好，你小子啊，以后可别再逞能了，明明不是个做这种事的料，但凡换成别人，你都不知道投几回胎了……”蓝天城笑着推了一下何必，示意他赶紧离开。
何必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燕蓝地界。回了军营以后，何必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蓝天城那种看似拒绝的配合，让他产生了一种他效忠的并不是燕蓝的错觉。
“怎么？我看你回来以后，一直就心不在焉的。”周云峰从后面拍了一下何必，此刻他正蹲坐在军营一处，不知道在云游什么。
何必不语，依旧在想自己的事。
“你带回来的情报很有用，他们已经在研究了，所以……”周云峰其实已经给了何必时间回小镇上去休息，毕竟在燕蓝部族那边，长时间的高度紧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何必看向周云峰，宇文连启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身上背着包袱。对于宇文连启的身份，他们都是知道的，何必站起了身，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将军”，这是对着宇文连启说的。
“别别，现在我可不是什么将军，我听阿安说你要去镇上？我正好也该走了，要不要一起。”
何必看了一眼周云峰，后者点了点头，两人这才结伴出了军营。
“我听阿安说起过你，说你轻功不错，这次去燕蓝那边，没少吃苦吧。”边关小镇离最近的城镇，走路的话大约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宇文连启已经很久没骑过马，也乐得走过去。
“吃苦谈不上，比起将军您以前，倒还差了些。”许是宇文连启的身份敏感了些，这些个周云峰的人跟他说话，都有点唯唯诺诺的。
宇文连启轻笑，“不亏是阿安带出来的人，这脾气性格也像了个五六分，他以前啊，也跟你现在这样子差不多。”
“真的假的。”何必来了兴趣，似乎并不相信。
“这事啊，我还是少说，毕竟你别看他现在一副大将军的样子，其实脸皮薄了些，不说他了。听说你这次带回来很重要的情报？可靠吗？”宇文连启到底还是关心的，不像他脸上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
“当然可靠！”何必也不知道为何就对蓝天城给自己的情报如此坚信，反正他就是很笃定蓝天城不会骗他。
看着何必那种坚信的眼神，宇文连启知道自己多说无益，“既然如此，那就希望如你所想吧。”
宇文连启在镇上找了一处院子住下，偏了些，可正好合了宇文连启的心意，这镇子很大，比起皇城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属于各部落交界之处，形形色色的人，来往客商络绎不绝。
何必住了没几天，战事吃紧又被周云峰给叫了回去。宇文连启嘱咐带信给周云峰，好生照顾着阮司鸿，毕竟那是宇文连梓心尖上的宝贝，伤不得。
周云峰一干人等已经搬到了前线，后方主要就是守住小镇的补给支援。针对何必带回来的情报，周云峰他们很快就商量出了对策，而这一次阮司鸿更是奋勇当先，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
“你这样，大哥他该担心你了。”周云峰手背在身后，顺着阮司鸿的眼神看了过去。
前方是前一天的战场，雪还未化个干净，更是因为双方的厮杀，染上了片片“血花”，现在的他们基本上是打一天就得休息两天，双方谁也落不着好处。
因为太远，只能偶尔看见在雪地里缓慢移动的人，这个时候双方都默契地不再动手，毕竟死者为大，谁也不想让自己的战友暴尸荒野。
“我听堤爹爹谈起过很多你们当初的事，那时候像这样的情况也很多，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躺在那雪地之上的会不会是自己。”阮司鸿心情似乎很沉重。
周云峰的手挨在了自己腰间的匕首上，眼前模糊的是从前的时光，“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好这万千山河，可战场，从来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我希望山河永固，天下一家！”
“我希望山河永固，天下一家！”阮司鸿跟着周云峰说完了最后的话，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呵呵呵……大哥是不是也常常在你面前这么说？”
“嗯，我以前去山上看他的时候，床边故事总是你们那时候的事，所以其实虽然我人不在这里，我对这里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你不觉得那是他的妄想吗？”以前在皇城周云峰可能不会那么认为，可是当了小兵来了边关以后的周云峰，他觉得要实现宇文连梓的希望，还真不是简单的事。
“管他希望还是妄想，我相信总有一天的吧，就算不是现在。”阮司鸿转过身，不再去看前面搜寻着战友遗体的人，那会让他有一种错觉，觉得躺在那里的是自己，等着宇文映来领自己回家。
前线的消息全都到了宇文连启那里，最后也快马加鞭送到了宇文连梓手上，他知道了阮司鸿收起了自己的孩子气，藏起了自己的笑容。甚至因为敌军嘲笑他好看的脸，他一怒之下带上了如鬼魅般的面具。
天气渐渐好了起来，雪也化了个干净，只是阮司鸿的脸上更是连一丝人气都没有了，甚至连周云峰都有些害怕他，他那种一上了战场，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气场，让他有些发怵。
这场仗打了快一年了，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可谁也没有先退兵的打算。
不过凭着那一股子冲劲和提前知晓的计划，周云峰这边还是占了上风。
最后一战因为燕蓝二皇子的一再挑衅，这一次周云峰不打算给他们机会。一举进攻夺下了二皇子的人头，可当铁蹄将士踏进燕蓝部族的时候，他还是软下了心。
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何错之有，那敞开了城门进去以后的燕蓝，孩子们清澈的眼，老人们佝偻的身子，让这些将士都没狠得下心。最后还是大皇子以燕蓝部族最后的皇族血脉，跟燕离国签订了和平协议，这件事才算到此结束。
回到驻守军营，上面的赏赐圣旨一个接一个的来了，可没有一道圣旨是召阮司鸿回皇城的，这似乎也在他意料之中。
面具成了阮司鸿掩饰一切的工具，又因为那面具实在过于凶神恶煞，那些被他击退的敌人，见过他的人，个个都叫他“鬼面将军”。
他也一路升官，从小兵坐到了军营二把手，不过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时常在边关小镇和宇文连启住的城镇之间来回走动。
这一次军营里的赏赐不少，何必自然也得了不少，可他似乎并不是很高兴，一个人在城楼上面看着远处，周云峰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望着燕蓝的方向发呆。“怎么？何时你也如此忧国忧民了？”
“我听燕蓝的人说，那个跟着二皇子的人，在我们进攻之前就被发现了，然后二皇子将他秘密处置了，大哥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所以……”可能因为一切都尘埃落地，所以何必才有心思说起这事，比起那会跟蓝天城分开时的难受，现在他倒是平静了不少。
周云峰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必啊，这世间呢，有很多人很多事都是注定的，他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不发生或不出现，一切都是定数，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何必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是生硬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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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鬼面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