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先生，先不说我了，你今天没戏了吗？”
陆惊蛰问。
庄叙楠嗯了一声，然后道：“明天一早的戏，今天就不熬夜了。”
他把烤冷面吃完，又眼巴巴地瞧着陆惊蛰的关东煮，陆惊蛰拿了个小碗匀了一些给他，然后无聊地剥起栗子。
或许是年纪大，觉得要照顾小辈，哪怕是个人族小辈，陆惊蛰剥了几颗放在庄叙楠面前，用纸巾垫着，道：“不嫌弃的话可以吃。”
庄叙楠摇摇头，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神情还是郁闷的，也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
陆惊蛰管不着，也不想管，反正庄叙楠不觉得他是妖怪就行，其他的随便庄叙楠怎么想。
庄叙楠心不在焉地吃掉一颗栗子，伸手要去抓陆惊蛰那边袋子里未剥壳的，猛地一下被烫到，他缩回手，盯着被烫红的指尖：“这么烫，你还剥这么多，你手铁做的啊？”
陆惊蛰却说：“不烫，这个温度习惯了，以前总有人拿火烤我。”
那些臭道士，动不动就拿什么三味真火，什么什么阳火烤他，都没把他烤死。
实力不济。
“烤你？”庄叙楠疑惑。
陆惊蛰意识到说漏嘴，慌忙改口道：“没有，就是演过一次失火死的角色，来来回回烤了好几次。”
庄叙楠：“真火？”
陆惊蛰想了想：“是真火，导演力求真实。”
庄叙楠冷了脸：“你把导演名字告诉我，我绝对不和这种不把别人命当回事的人合作。”
陆惊蛰愣愣地说了个好字，却见庄叙楠十分自然地拿起他的手机往他面前一扫，嘀嗒一声人脸识别打开了手机，然后庄叙楠打开绿色的软件，用扫一扫把自己的微信号扫了进去。
庄叙楠加完微信便把手机扔还给陆惊蛰，道：“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如果能帮，我尽量。”
他站起身，拉开房门，临走前，别别扭扭说了句：“陆惊蛰，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你长得和我太像了，这么窝窝囊囊的被人欺负，我看着不太爽利。”
陆惊蛰：“…知道了。”
庄叙楠啪嗒关上门，他带上兜帽，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见，他低下头，让兜帽把自己包得更严实了些，然后抬腿离去。
他挠挠头，不解看着关上的门，觉得庄叙楠这人和网上说的不一样。
网上的庄叙楠身上有很多标签，高冷，不爱说话，敬业，演技好，低调…其他的都对，但陆惊蛰却并不觉得庄叙楠高冷。
庄叙楠更像，不太愿意展露自己。
陆惊蛰想起了那天在庄叙楠家醒来看见的熊猫睡衣，想了想，确实，庄叙楠要是把那一身穿出去了，估计高冷人设就塌了。
哪个高冷影帝会穿熊猫睡衣，还爱抱
陆惊蛰笑了笑，把桌子收拾好，把自己洗漱干净，换了套睡衣扑上床睡觉。
翌日，陆惊蛰准时出现在片场，化好妆之后准备上戏，这次他演的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反派小炮灰，孜孜不倦地纠缠女主，最后再女主的请求下幡然醒悟上阵杀敌，然后被捅成了筛子。
戏份还没有女主手里常抱着的小白猫多。
名字也没有，戏中人只叫他一声郑二少。
陆惊蛰换上华贵的红色圆领袍，腰上扣上一排玉扣。
那玉扣很劣质，明显不是真玉。
即便是真玉，现如今也没有工艺可以比得上古时候。
陆惊蛰摸着玉扣怔愣了一会，然后对着化妆师笑着说道：“老师手真巧，把我收拾得人模人样的。”
化妆师脸一红，鼓起勇气小声道：“陆老师，是你长得好看，而且…也没有外面人说的脾气那么不好。”
陆惊蛰摆摆手，正准备出去准备，这时，有人匆匆忙忙掀开了化妆室的帘子，冲化妆师喊道：“小碗，女主那边妆造还缺个人手，你快过去搭把手。”
化妆师抿了抿唇，不太情愿地拎着化妆包去了。
这部戏的女主是二线小花楚晚玉，长得清纯可人，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素雅长相，古装戏最爱的女主扮相。
但陆惊蛰隐隐约约听过她一些传闻。
不是他想听，是传闻自己飘进来的。
听说她脾气不太好，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就是脾气来了一定要发泄的类型。
陆惊蛰不好评价，毕竟他也还没和这位女主搭过戏。
他掀开帘子往外走，路过贴着楚晚玉名牌的化妆室，突然一枚簪子飞了出来，直直摔到陆惊蛰脚边，他听见楚晚玉的暴喝声。
“什么东西啊，扎疼我了，你到底会不会啊，能不能看着点！”
原本替他化妆的小姑娘跑了出来，看见陆惊蛰愣了下，却什么都顾不上，只匆忙蹲下身捡走簪子，然后飞快回去了。
陆惊蛰只来得及看见她微红的眼睛。
陆惊蛰摇了摇头，都不容易，自古以来，要讨生活的人都不容易。
他往外走，被导演拉着语重心长讲了一遍戏，他接下去要拍的这一幕是在路边欺男霸女，被一辆马车里的女子阻拦，并被一番好生训斥，因女主身份地位比他显赫，所以愤愤停手，暗自想着要报复回来时，却透过掀开的马车车帘，对抱着白猫的女主一见钟情。
“陆老师，你要演出那种完全被惊艳，被征服，被俘获…欸，就看见自己女神的那种感觉，你懂吧。”
导演苦口婆心。
陆惊蛰只能道：“我尽力。”
导演也挺听过陆惊蛰的传闻，于是惆怅地点了一根烟，道：“唉，你尽力吧，陆老师。”
陆惊蛰喝了口水，在心里想，待会要ng多少条导演才会放弃调教自己这个小炮灰。
戏份又不多…
这时，女主也被一群人簇拥着坐上了雕刻精致的马车，马车顶的宫铃被动静惊出声音，叮里咣当地进入了拍摄。
陆惊蛰面无表情地欺压路人，挥鞭，没有感情地念出台词，或许是欺负人本来没有表情就比较招人厌导演也就没喊疼，任由戏份走下去，然而到一见钟情的桥段，就彻底崩了。
“陆老师！那是你女神，不是路人！你什么眼神，好像不认识人家一样！”
“陆老师！现在是认识了，但是你们压根不熟！”
“陆老师！女主是一位美丽动人温婉大方，知事明理，沉稳可靠的大小姐，你懂吗！不是路边什么野猫野狗，你的眼神呢！”
“被惊艳的眼神呢！”
后来导演干脆长话短说了。
“卡，再来。”
“不行，重来。”
“再来。”
最后是导演愤怒摔书稿，和女主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声音。
楚晚玉指着陆惊蛰道：“拍不好就不拍了，他耽误我多长时间了！”
导演叹了口气，疲惫道：“先休息一下，待会再尝试一条，实在不行，就从这里面选一条比较好的算了。”
楚晚玉瞪了陆惊蛰一眼，带着人乌泱泱地回去补妆。
陆惊蛰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总算在人群看见自己消失很久的助理小陈，上前去拍了拍他，问：“带烟了吗？”
小陈麻溜掏出烟和火机，领着他去片场外空旷的角落，道：“陆哥，不好意思啊，我昨天真的有急事。”
陆惊蛰也不在意：“没事，反正有你没你都一样。”
小陈梗了一下，尝试道：“陆哥，楚姐那么漂亮，演出一见钟情的感觉不难吧？”
陆惊蛰纳闷道：“漂亮就一定要一见钟情吗？”
小陈愣了下，又道：“陆哥，资料上写你今年25了，你谈过恋爱吗？”
在25的基础上再多加一千多年。
陆惊蛰在心里淡淡道。
陆惊蛰：“没，没妖和我谈。”
“没要和你谈？”小陈咂摸两下，道：“没人要和你谈吗？陆哥，不应该啊，你长这么好看，追你的人肯定排到法国去了。”
陆惊蛰摇摇头：“我不能和人谈恋爱，报告太难写了。”
妖管局规定了，人妖相恋，局规不容，要谈可以，写几千字报告，以及对方的所有身家信息，还要立下天道誓言，发誓自己绝对不伤害人类眷侣，才能结婚。
太麻烦了。
陆惊蛰幽幽叹了口气。
这个妖管局越演变越复杂了，明明一千年前，只负责杀不懂事的妖而已。
还管不着妖的终身大事。
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小陈绕晕了，他秉持着工作素养道：“这不行啊陆哥，要不你就想想你的理想型，把楚姐当成你理想型一样看，那眼神说不准就有了呢？”
陆惊蛰掐灭烟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搜索出一张昆虫照，指着它对小陈道：“理想型。”
小陈：“？？？？”
陆惊蛰：“我的。”
小陈：“！！！！”
陆惊蛰又叹了口气，道：“你让我怎么有办法把楚晚玉代入进去？”
那确实没法代，物种都不同。
见过理想型是猫，是狗，是鸟都行…没听过理想型是虫的。
小陈服了，他怀疑陆惊蛰是在糊弄他。
陆惊蛰摆了摆手，突然听见不远处围起来的地方吵吵嚷嚷的，他好奇问：“那边怎么了？”
小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道：“哦，那边是《凶》的剧组，是庄叙楠老师和名导石老师的作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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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理想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