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琛伤的实在太深,宁修廷几乎把自己手上那瓶金疮药全部用完才止住血,等到帮周琛包扎好以后,宁修廷自己都累到虚脱了,周寅一直抱着周琛的那只手臂也酸麻不已。
中途还换了一次人扶着,才能让宁修廷把周琛身上的伤口全部处理好。
宁修廷的药都是好药,止血效果很好,包扎完以后给周琛擦了身子擦了脸,总算是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虚弱了。
不过这可苦了宁修廷,本来舟车劳顿就很辛苦,有全神贯注蹲在地上,在荒郊野外给周琛处理伤口,甚至连午饭都没吃。起来的时候起得猛了,顿时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还在周寅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赶紧往他嘴里灌了两口糖水,才让宁修廷恢复些许的力气。
“你还好吗?”周寅扶着宁修廷坐下,让对方就着自己的手喝水。
狠狠灌了自己一壶水才缓过来的宁修廷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你去看看你哥,他应该快醒了。”说时迟那时快,周琛就跟是要响应宁修廷的话一样,眼睫毛微微颤抖,接着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比之前好不少。
周琛试着动动自己的手指,还能感觉到,至少说明他真的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活过来了。周寅注意到,立马扑到周琛的草埔上,接着又手忙脚乱地去端药,药也是长老们在附近寻找到摘下来熬的。
“哥,你醒了!”周寅扶起周琛,让他背靠在大树上,不用太吃力。一口一口把药喂到他嘴巴里,周琛的嘴唇干的起皮,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周寅第一次给人喂药,手忙脚乱的,一碗药起码喂出去一半,药液顺着周琛的下巴往下流,滴在包扎好的伤口上,把雪白的纱布染黄,看的让宁修廷眉头一跳。
眼看那一碗药都快要全撒出去,宁修廷赶紧制止周寅:“行了行了,你哥刚醒,别喂那么多。”“哦哦……”周寅立马又把碗放下,主打一个宁修廷指哪打哪。
周琛终于离开自己弟弟的黑手之后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然他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反而死在弟弟的手下就不好了。
周寅放了碗又跑到周琛面前,左看右看,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却又不见他说话。周琛了解他,就自己先说了。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周寅先把宁修廷拉起来走到周琛面前,说道:“哥,今天我们在路上捡到你,就是他救的你!他是……”
“宁修廷,我认识。”周寅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琛打断了。他眼神里透露出你在说什么屁话的意味,转头去看宁修廷,结果宁修廷也点了点头,说:“我们认识。”
宁修廷没离开武城去徐州定居之前,和周琛也是很好的玩伴,本来就认识。只不过等到周寅出生时,宁修廷没过多久就去了徐州,那个时候周寅还不记事,早就忘记了他还有这么大一个童年玩伴。
这事宁修廷没提起过,周寅自然也不记得。
现在两人在周寅面前一通说,周寅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认识宁修廷的人。
这时他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宁修廷是代替他逃婚的妹妹嫁过来的,而周琛逃婚之后,他和宁修廷在爹娘面前统一口径都说是伴侣,而这件事,早早逃跑的周琛并不知道。一想到这里,周寅的胸脯又挺直了,这是独属于他跟宁修廷的秘密。
于是他脑子一热,直接说道:“不是,我是想说他是我的道侣。”
周琛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不然怎么会有一个长着自己弟弟的脸的人拉着一个长得跟自己发小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他们是一对呢?而一旁被周寅拉过来听到这句话的宁修廷好悬没一口血直接吐出来。
“你说什么呢!”宁修廷想挣开周寅的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极大,根本挣脱不开。无法,宁修廷继续挣扎下去也不行,两下之后就自己先放弃了,这一幕落在周琛眼中就是宁修廷害羞到想要对周寅发脾气。
宁修廷因为生气脸上带着的红晕也被周琛误以为是害羞。一向承受能力很强的周琛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此时正在缓缓崩塌,而罪魁祸首周寅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宁修廷赶紧岔开话题,“算了算了,先说说你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还躺在路上吧?”其实背地里宁修廷已经在找机会找时间想着跟周琛解除这个误会,他和周寅的事不过是为了瞒住陆婉儿和周武,对周琛而言就没必要继续撒谎。
话题终于被拉了回来,周寅和周琛兄弟俩也正色,旁边刚才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长老也凑上来,围着周琛形成一个包围圈。
周琛清了清喉咙,接过一个长老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就说起来。
“我离开武城之后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又不想回震天门,于是给师父写了信说要去游历之后就想着四处先去看看。我没去过南方就想着一路向南,走着走着就发现一路上有些不对劲。按理说我走在山上,途中经过了好几个往日有印象的门派,但里面都静得吓人。”
这就跟之前他们一行人见到的一样。
“后来我走进去,就发现里面几乎没有活人……那一幕给我的冲击太大,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没忍住吐了。后面我缓过来想去找凶手,仔细探查过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说到这里,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也一样,即使是有心要找出罪魁祸首,也有心无力。
不过,一位长老说到:“大公子,那你是怎么受伤的?”
周琛顺着这位长老的话继续说下去:“后面我越往南走,又遇到了一个门派,这次可能是那些恶徒没来及的走远,我悄悄跟了上去,看到他们把那个门派洗劫一空后就离开了。我跟上去,结果没多久就被发现,和他们打了起来。”
“他们大概有十几个人,跟我打的只有三四个人,但每个人的身手都很好。有的用刀有的用剑,能感觉出来这些人的武功路数都是一样的,估计是一个地方出来,不过身法十分诡谲。”
“后来一个人刺了我一剑,我知道打不过就想逃,走了十几公里才发现自己被埋伏了。与那个人缠斗了半天才脱身,身上这道伤口就是被当时埋伏我的那个人伤到的。”周琛指了指自己胸前狰狞的伤口,回忆道。
后面就是周琛拖着重伤一边走,一边辨别方向,直到后面实在没了力气,才两眼一黑倒在地上。说起来也是福大命大,周琛在这地上躺了一天一夜,居然没有被山里的野兽叼走,还碰巧遇到了他们。
说完周琛的事情,现在就反过来到周琛问他们了。“怎么如此兴师动众?”周琛细细数了数,联盟里半数的长老都在这里,也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这个时候就交给章觅之来解释所有的事情。
章觅之三言两语把武城发生的事情和他们此行的目的告诉周琛,说到万兽山庄那事时更是给周琛气到一口气没顺过来,直咳嗽。宁修廷离得近,赶紧上去拍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周琛这时看了宁修廷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小心翼翼。周寅也别过头去,即使再听一次,心里还是一阵心痛。
对上周琛的眼神,宁修廷摇了摇头,说:“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就想快点找到我妹妹和我娘。”说起宁燕仪的时候,宁修廷还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也没理会周琛投来的疑惑的目光。
“好了,你才刚醒别想那么多,睡一会儿吧。”宁修廷第一个起身,留下这句话自己就先走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他们一行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快点抵达寒雨门,起码不要再追着那些人的尾巴,却怎么也追不上。
一伙人渐渐散开,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宁修廷离开以后周寅的眼神就一直追着他,看他渐渐走向树林深处,心里急,但又没办法抛开他哥,屁股上像是有针一样来回晃。
周琛一眼就看穿这小子的心思,心下了然,也不让周寅一直守着自己了,告诉他:“你去吧,别在我面前晃了,晃眼睛。我要睡觉了。”
周寅此刻看着他哥都觉得他闪耀着人性的光辉,就差两眼泪汪汪抱着他喊好兄弟一辈子了。然后赶紧起身追着宁修廷的背影离开。
速度之快让周琛都觉得周寅刚才在自己面前是一个幻觉。不过周琛也只是吃惊了一瞬,他本来就伤得重,不管是宁修廷给他吃的回春丹,还是刚才周寅给他喂的那碗药,里面都带着安神的药材,他现在困意满满。
周围已经升起篝火,暖洋洋的抚慰了深夜的凉,周琛只觉得自己眼皮一重,在这么多同伴的环境下,无比放松,几日没有安稳睡眠的他很快就陷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