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橙站在原地，用了大概三秒让呼吸恢复正常，然后把酱油放进推车里，往前走。
她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拿起了推车里的一罐罐头，想再试一次，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这可能是幻觉，但也有另一个声音说：试一下不亏什么。
手指碰到铁皮——画面又来了，这次没有流水线，是一双手攥着这罐罐头，用力，指节发白，像是舍不得放开又必须放开的那种用力。那个持有者的具体情绪她感受不到，只有一种混在画面里的质感，沉的，有点急，带着说不清楚的什么。然后是转手，是陈列在某个货架，是被人拿走，是再次转手，直到它来到这里。
苏橙把罐头放回篮子里，排完队付了钱，走出超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冷风和雨声把脑子里那些残余的印象冲一冲。
手机震了，消息弹出来，是林晚：葱买了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熙熙攘攘的超市，不想进去了，回了条消息：忘了，你自己去买。
林晚：？？？
苏橙：有事跟你说，我先回去。
苏橙提着购物袋走回出租屋，回去的路上又用另一只手指碰了路边的栏杆，今天清晨有只猫从栏杆里钻过去，她感觉那只流浪猫很瘦，甚至有点瘦骨嶙峋，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只猫是黑白交杂的，白毛因为长期流浪有些脏了。
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握住单元门的门把手推开门的时候，她感觉眼前浮现出一只很粗糙的、属于男人的手握住把手，慢慢的推开了，应该是楼上的王叔下班回来了，王叔是家电维修的师傅，有时候家里有什么小电器坏了，她们都会找王叔帮忙。
每次接触都有东西涌进来，时间长短不一，清晰程度不一，但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觉。她把每一次的感受在脑子里记着，回到家，把买的东西整理好后，靠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就放在两侧，没有去碰任何东西。
林晚十五分钟后回来，提着两根葱，把门踢上，换鞋，“你有事？”
苏橙抬头看着她，“你先说。”
“我？”
“你最近每天六点多就起来，以前你不到八点不出被窝，”苏橙说。
林晚沉默了一下，在苏橙旁边坐下，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的笔记，推给她。
苏橙接过去，从头开始看，表情从困惑变成专注，再变成某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原来如此”，像是某块一直放在那里的拼图突然找到了位置。
翻到最后一页，苏橙把手机还给她，“你有多少把握这不是幻觉？”
“我都留着实物，带你去看。”林晚说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进了林晚的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头灯、除湿盒，小包榨菜（馒头被林晚放到冰箱当作某几天的早晚饭吃完了）、一个手电筒，整整齐齐，全是这七天触发来的。
苏橙把手电筒拿起来，翻了翻，放回去，“好。”她转过身，在床沿坐下，“我也有事跟你说。”
她把今天在超市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加工，没有解释，就是陈述。
林晚听完，沉默了大约十秒，“你摸东西能看见它经过谁的手。”
“大概是这个意思。”
“清晰程度怎么样？”
“不稳定，有的很清楚，有的就是一个模糊的感觉，像雾里看东西，”苏橙说，“有时候还有那个人的情绪混在里面，不是具体的什么感受，是一种感觉，我当时还以为我产生幻觉了。”
“能隔空触发，还是必须接触实物？”
“现在必须接触。”
林晚已经在打字了。苏橙看着她，“你是在给我建档案吗。”
“对啊，”林晚一边说，一边手机快速的打着字，“样本要统一管理。”
苏橙：...
林晚打完抬起头，“你不害怕吗？”
苏橙想了一会儿，“有一点。但也感觉很兴奋，好像世界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她顿了顿，“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我觉得很多人都会有，而且使用起来还有规律，”林晚说着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有规律就还好。”
苏橙看了她很久，“...你挺奇怪的。”
“说不定明天就有研究人员发现我们不正常，过来把我们抓走研究了。”林晚忽然坐起来说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突然成了救世主，拳打丧尸，脚踢反派，然后被建成了大雕塑，放到人类城池的大门口，人类迎来了新时代的曙光！”苏橙突然站起起来，双手打开，旋转。
“看样子你更像被传染了。”林晚想，她是不是疯了。
“哦对，我还没试过我能不能控制我的能力！”苏橙停下，盯着林晚，“我要去实践一下，看我可不可以不主动掌握触发权。”
林晚看着苏橙兴致勃勃的离开卧室，慢慢悠悠的站起来，跟着在苏橙后面看她不断尝试。
“林晚！这个玩偶居然是机器勾的！当时那个店家还说是自己勾的！花了我50！”
“林晚！你快来，这个架子果然是n手货，对方还非要说是二手的，可恶！”
“林晚！我可以控制想不想感受到！我真厉害！”
“林晚......”
林晚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橙和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碰到什么就发出剧烈的动静，受击反馈极强。
“完了，林晚！”苏橙突然冲到林晚面前，将双手举起来给她展示，“我的手失去触感了！难道我辉煌的主角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可能是你短期过度使用了，”林晚一脸严肃的坐起来，摸出手机开始记录，“你赶紧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看看情况。”
“可是我饿了...”苏橙期期艾艾的看着林晚，林晚回望着苏橙，叹了口气。
苏橙故作娇弱的瘫倒在沙发上，“林晚你愿意给我做饭吗！我想在闭眼前吃上一口你做的饭。”
林晚默默的站起来去做饭，很快两人吃好了饭，收拾洗漱完，一起靠着床上聊天。
苏橙的手还是没有恢复，她把手举过头顶，透过指缝，散发着微黄光线的灯刺在她的眼里，她感觉这种平淡的生活要被颠覆了，眼眶热热的，好像有什么要来流出来，心里有种不安但期待的情绪在汹涌，到底还有什么她分辨不出来。
她歪头偷看林晚，她说自己害怕让林晚陪她一起睡，林晚居然答应了，虽然她觉得等她睡着林晚就走了...林晚她还是和平时一样冷静，在快速的打字，是在朝她们两新建的档案里记录什么吗，林晚在最开始知道自己的变化是怎么样的心路历程呢...她又想到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希望一切都慢一些，至少等她拿上这个月的工资吧，很快她就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林晚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歪头一看已经熟睡的苏橙，无声的叹了口气，保存好新记录的笔记，起来关上灯，给苏橙盖好被子之后，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很快房子里灯的关上了，变得一片漆黑，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房子里悄悄变了。
跳闸是早上七点多发生的。
林晚当时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听见什么叮的一声停了，睁眼盯着天花板想了三秒，才意识到是空调。她侧过头看手机，WiFi断了。
她坐起来，拉开窗帘，外面还在下雨，天色灰得均匀，看不出几点的样子。
苏橙已经在客厅了，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停电了。”
“我知道。”
“我们这边整个小区都停了。”苏橙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小区群里的消息，物业说持续降雨导致线路故障，正在联系电力抢修，预计下午恢复。
林晚“嗯”了一声，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外面的雨不大，是那种不打算停的绵密，路上积了浅浅一层水，偶尔有人撑伞走过，走得很快。
水是凉的，她站在窗边喝完，把杯子放回台面。
外面的路上没什么人，雨打在积水里，一圈一圈晕开，很快消失。楼对面有扇窗亮着，能看见一个人影在里面晃，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晚想了想，回卧室拿了手机，打开备忘录。昨天新建的那个档案还开着，里面记着苏橙的第一次触发、她自己的两次测试，以及苏橙昨晚过度使用后手暂时失去触感的那条记录——备注：疑似短期超量触发导致的暂时性失灵，待观察恢复情况。
她在最下面新加了一行：今日停电，整个小区，原因不明，物业称线路故障。
加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奇怪。不是这行字本身奇怪，是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很自然地把停电这件事记进异能档案里，像它们是同一类事情一样。
也许是的。
她想了想，重新打开文档，把那条停电记录往上移，放在她自己测试记录的下面，两件事现在并排着，看起来像是同一张地图上的两个点。她不知道这张地图通向哪里，但她觉得，这张地图正在变大。
她把手机锁屏，靠着窗台，继续看外面的雨。苏橙在客厅那边还没有动静，大概还抱着膝盖坐着。楼道里很安静，外面的雨声很均匀，整栋楼好像都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