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的打斗声让颜宁不禁有些紧张,他安排的人应当没有这么快过来,难不成是真的有刺客闯了进来?
正当颜宁的手握上荡层云的刀柄的时候,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哨声。
颜宁的手当即便放松了下来。
那是内卫的暗号,告诉他外边没事。
颜宁走到外室的窗边,躲在暗处将窗子推开了一条小缝。
窗外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兵器碰撞声不断地传过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打斗声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赵涟便回来了。
颜宁看着赵涟外袍上被利刃划破的口子,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
赵涟轻笑一声,“又苦着个脸做什么?”
颜宁看着赵涟这个样子,真恨不得一掌拍死他,给他个痛快。
颜宁刚要发作,便听到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颜宁收了声,暗暗握住了荡层云。
赵涟却仍是不在意的样子,拍了拍颜宁握刀的手。
脚步声越走越近,最终停在了殿门口。
“康王殿下,药给您拿来了。”
“药放下,你去吧。”
赵涟口中答着话,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颜宁的脸上。
看到颜宁逐渐扭曲的表情,赵涟心里真是无比畅快。
待得脚步声走远,赵涟这才打开门把药箱拿了进来。
颜宁默不作声地返回内室,心里已将赵涟骂了千百遍。
刚刚外面那一出想来就是赵涟自己安排做的戏了,为的也不过就是这一瓶金疮药。
赵涟提着药箱进屋,借着烛火的微光颜宁这才看清赵涟赭红的袍子上有一片更深的颜色。
“你身上的血哪里来的?”
听到颜宁这么问,赵涟忽然想起祁阁老寿宴那日他们在府门前的对话。
“同知大人是太久没和人动手,已经忘了怎么杀人了吗?沾到点血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赵涟将颜宁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噎得颜宁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
“你……”
“好了,”赵涟难得见颜宁被自己揶揄得说不出话,心情不由大好,“程业的,借你的人用了一下,没跟你报备,还请同知大人息怒吧。”
“程业?”颜宁似乎还有些不信。
赵涟没有再解释,把药瓶细布在床边一一摆好,转头吩咐道,“衣裳脱掉,坐过来。”
颜宁没再多说什么,默默按照赵涟的话做了。
赵涟拿软巾蘸着清水,先帮颜宁上下仔细清理了一遍,然后才打开了药瓶,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出来。
“这药不如弘慧法师配得好,不过也勉强能用了。”
赵涟温热的手指蘸着冰凉的药膏从颜宁的伤口处滑过,有些,痒。
颜宁抿了抿唇,目光垂得越来越低。
赵涟侧头看了颜宁一眼,再次放轻了动作,“疼?”
“不疼。”
赵涟冷笑一声,“你就嘴硬吧。”
颜宁这次是真的不觉得疼,不过他也不想解释,只是在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出息。
赵涟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什么都忘了。
颜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闻到熟悉的白梅冷香。取而代之的,是清苦的檀香味。
在皇陵里闭门思过,真的不能要求那么许多。
伤口一个一个处理好,赵涟帮颜宁盖上了被子。
“今晚就歇在这吧。”
颜宁摸了摸缠在腰上的细布,不松也不紧,缠得刚刚好。
颜宁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赵涟处理伤口的手法竟然已经这么娴熟了。
“那你呢?”颜宁问。
“我?”赵涟一脸莫名其妙,“我连殿门都出不去,我还能去哪?”
颜宁一怔,这才想起赵涟如今是被软禁在这里的,能活动的范围也不过一座祈寿殿。
祈寿殿前后只有这一间卧房,赵涟即便不想和他睡在一起也没有地方可去。
想到这里,颜宁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你歇着吧,我走了。”
赵涟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这么夜了你去哪?”
“我……”
还未等颜宁想出说辞,赵涟便摆了摆手,“省省力气吧,我去外间。”
赵涟没再继续收拾,将东西一股脑堆到托盘上,顺手拿了两件袍子便直接出去了。
颜宁的胸口不住地起伏,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了心里的那阵酸楚。
他起身穿好衣裳,准备叫赵涟回来。就算要分开睡,也应该是他睡外面,而不是赵涟。
这寝殿里只有一个火盆,被赵涟挪到了内室,外间冷得和外头也没什么差别。
床上有两副被褥,一套厚的,一套薄的。
颜宁抱着一床单被出了内室,一眼便看到赵涟小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赵涟正准备给自己上药,听到颜宁开门时再想挡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颜宁丢开被子几步跨到赵涟面前,抓住了赵涟的手腕,“你……”
赵涟以为颜宁又要发脾气,连忙抬了抬手,“我现在不想和你吵。”
颜宁目光闪动,半晌后却是吐出两个字,“疼么?”
颜宁这个表现实在太过意外,赵涟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赵涟张了张嘴,缓了口气,“唔,不疼。”
颜宁哼了一声,“你就嘴硬吧。”
赵涟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人报复心也太强了。刚刚讽刺他一句,这么快便还回来了。
颜宁半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取下赵涟手腕上的珠串,用丝绢仔细包好,放在一边的小几上。
他从赵涟手里接过了药瓶,用手指挖了一点,轻柔地涂在赵涟的伤口上。
刚刚内室的情景此时完全反了过来。
颜宁自己虽然经常受伤,但如此细致的处理伤口却还是第一次。
他学着赵涟的样子,一点一点帮他擦药,可平日里那灵活的手指此时却总觉得有些不听使唤。
缠好细布,颜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开了赵涟。
“就拿个药,至于你划伤自己?”
赵涟甩甩手,“你以为这是在府里,想拿就能拿?”
颜宁在赵涟身边坐下,拿过手串帮他戴上,“装装样子不会吗?难不成禁军还敢查你?”
赵涟抬起眼皮看了颜宁一眼,“你当陆恒是傻的?”
颜宁哼了一声,“没药就没药,又不是非要现在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赵涟看着颜宁,“那伤要上药你早就上了,拖到现在分明就是不想管了,我还不知道你!”
颜宁皱了皱眉,“不上就不上又能怎样,我还能真就死了不成?”
颜宁对自己身上的伤确实已经不在意了,因为他知道,即便他再如何细心呵护,他的伤也是好不了的。随便处理一下,只要不流血,也便算了。
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
“颜宁,”赵涟听了颜宁这话,想起颜宁那一身几近溃烂的伤口,不禁便有些恼了,“你有没有看过你身上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颜宁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赵涟果然开始嫌弃他了。
“什么样子?”颜宁冷笑一声,忽地站了起来,“什么样子也比不上韩琳的细皮嫩肉。有了韩琳温香软玉,殿下怕是再看不上别人了吧!”
“颜宁!”赵涟又被颜宁一句话给惹怒,“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是胡说吗?”颜宁脸上带着几分讥笑,“难道韩琳不够温香软玉?难道殿下还看得上别人?”
赵涟被气得脸都青了, “我……”
颜宁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涟,眼中满是凌厉,“我不管你看不看得上,我这身子再破,你也只能看着我!你想让韩琳进门,做梦!”
“颜宁!你长没长心!”赵涟真的快被颜宁气疯了,若不是怕惊动了外面的禁军,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没心没肺的人!
“我是没长心,比不得韩世子这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赵涟被气得嘴唇发抖,“你就非要这么说话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颜宁盯着赵涟的眼睛,语气强硬地说道,“我不是韩琳,说不出你喜欢听的话。但不管我说什么,你也只能听着!”
颜宁这人,真的是一句好话都不能说。字字都是威胁,句句都带刺。
赵涟的耐心已经耗尽,抬手指着内室的门,怒道,“给我滚回去!”
赵涟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眼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如此细微的表情也被颜宁看在了眼里,他刚刚堆积起来的凌厉瞬间裂开一条缝。
颜宁吸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殿下不必难为自己,好好回去歇着吧。殿下既不愿见我,下官那便告辞了。”
眼看颜宁要走,赵涟忽然叫住了他,“颜宁!”
颜宁挺住脚步,背对着赵涟,没有说话。
吵归吵,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赵涟抿了抿唇,站了起来,“你,先别回去。”
颜宁转回头看着赵涟,脸上已没了刚刚的冷厉之气,“我不回去你怎么回去!”
“还有时间,不用急。”赵涟说,“陛下不会这么轻易处置我,除了我,他没有其他人可用。”
“赵煜呢?”颜宁紧盯着赵涟,“你怎么敢保证老皇帝不会扶持赵煜?”
赵涟目光闪了闪,“我自有办法。”
颜宁见赵涟不说便也不愿和他多谈,“我回去,就是最好的办法。”
颜宁说完就走,没有再理会赵涟。
“颜宁!”赵涟追至后殿,却见颜宁已经翻墙上房,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颜宁知道赵涟现在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他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让暗卫尽快搜集齐证据交给姚新远。
而姚新远那里能拖多久,谁也不敢保证。
颜宁可不敢用赵涟的命去赌皇帝的耐心。
因为赵涟身上肩负的,不仅是他一个人的命。还有颜宁的,还有康王府,甚至,是半个朝堂。
颜宁离开祈寿殿,却也没真就急着走。他卷着舌头打了声呼哨,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很快一个黑影飞掠而至,轻巧落到颜宁面前。
程业单膝跪地,行了个礼,“大人。”
“我们的刺客不必安排了,叫他们即刻去青州,找南秀。”
颜宁吩咐完又扫了程业一眼,“你的衣裳给我。”
颜宁和程业换了衣裳,悄悄潜回了京郊客栈。
次日一早,颜宁叫上郭克随着一群赶集的百姓一同进了京。
二人刚刚入城,便被廷尉司众人拦住了去路。
邹海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颜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读者:你俩能不能好好说话啊!
颜宁:不行,我不怼他我难受!
赵涟:不行,他不怼我我难受!
作者:不关我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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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