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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家乡

“哎呀妈呀,大孙子回来啦,快坐!”几个姑姑搀扶着爷爷上座,拉着自己凑向一个简陋但又温馨的客厅,这儿,是爷爷家。

家中院子里栽种了一棵老槐树,如今自己已经无法环抱,井口边上还有他小时候为养鸡亲手盖的鸡舍,在院落深处的地窖不太起眼,可那里囤着半年的收成,苞米棒子落了满仓,这空气中黄土的味道,格外亲切。

积雪过膝,惊风呼啸,辽东的冬日还是那般无情,可此时他却格外温暖,只因这里是家乡。

三鲜馅儿的饺子,虾爬子,猪皮冻,爷爷老家的过水面条还有买来的烧鸡,酱猪蹄,满满的摆了一桌子,辽东省的年味儿便是这样,海鲜混着各类荤菜,还有永不缺席的饺子,只等他来,便是开席,许多年了,自己这个出门在外的游子常是最后一个赶到过年的,却从未缺席,今年也是如此。

风尘仆仆的自己,刚坐了十余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又是几个小时的火车,汽车,才终于赶回村子,自幼父母便不在了,是爷爷和村里的几个姑姑姑父带他长大,送他上学,之后他成绩优异考出了小镇,然后是省城,最后到了异国他乡。

“南南,吃个桃儿,还有这个草莓,多吃点。”爷爷总是叮咛不断,而自己又是个挑食的,并不喜吃这些水果,便言辞推诿,但还是尝了尝让老人开心。

爷爷端起酒杯,手抖得厉害,这是早年喝酒落下的病根,“南南回来了,老头子开心,今年收成也好,瑞雪兆丰年啊,明年肯定也是个好年,”然后小口品着那口凤城老酒,开怀笑着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而自己此时也已酒过三巡,编着各种故事,半真半假地糊弄着已经半大的几个外甥和外甥女,和他们讲讲村子外面的世界,再时不时靠着爷爷,抱一会儿,然后敬上一杯酒,以表敬意。

每年回来的时间极短,其实他心里明白,见他格外开心却与他手中的那些礼品无关。不仅是家里人,村里人都为他感到骄傲,说难得出了个天才,很有出息,还不忘了他爷爷,又是个难得的孝顺孙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在国外其实也举步维艰,之所以还未回国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倏然,他忽然听不见了,眼前众人的觥筹交错骤变为一出哑剧,更可怕的是,他也发不出声音,任凭他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然后就是火,很大的火,将这辽东的小村子一寸一寸的烧成了灰,逐渐从院落外的大槐树和鸡舍,烧向里屋的热炕,烧向他最后的家人。

他想去救爷爷,可爷爷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直到火焰接近他们爷孙俩,其他人只是一瞬便消失了,他搞不清楚状况,纵身而起,将一桌饭食推向那吞噬一切的火,只身挡在爷爷身前。

火停住了,或者说,是静止了,不仅仅是火,这世界的一切,连窗外的飘雪都停滞在半空。

他感受到爷爷温暖而满是老茧的手掌,似是穿透衣服直接拍了拍自己肩膀,将自己恍惚的身形托住,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大孙子,你要好好活着。”说罢便与他人及这方天地一般,化作一缕烟,遁入虚空。

紧接着所有的火焰如舞动的精灵猛然朝他袭来,而前胸后背如黑洞般吸入火焰,紧接着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红,皲裂。

火红的疮口中,竟腾起黑色焰苗,然后便是一阵蚀骨剜肉般的剧痛!

阳光普照,梦中的黑暗,被眼皮下血管的红晕替代。

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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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榻上,燕王妃徐妙云正在一旁守候,近日已是陛下昏迷第十天,伤口虽已不再流脓,却肉眼可见地陛下日渐消瘦,若是再如此下去恐怕不是办法。

忽然陛下浑身剧烈地抽动,紧接着是一声呢喃“爷...爷”,还未及多想,一声更为清晰的“爷爷”喊出,朱允炆竟然醒了,而且直接撑起身体坐起,紧接着一口脓血喷出,他眼神惊愕,表情痛苦,看着眼前的徐妙云,更是一脸莫名其妙,仿佛不认识她。

“陛下醒啦!”徐妙云不知所措地大叫,两名锦衣卫夺门而入,见此情景便一人留守,另一人赶紧去向此时换班休息的燕王本人做通传,然后便是去通知其他人,包括名医楼逸,礼部侍郎景清还有禁军百户徐承礼。

朱允炆眼神茫然,只是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这陌生的世界,他沉睡太久了,有些迷糊,可并未失忆,渐渐地还是逐渐记起了一切,包括那场燕王府中的大火。他看着自己莽撞导致的伤口,有些难为情,不过好在还未死,“啊...额...咳咳,”嗓子由于吸入了高温气体,这几日虽然调养过了,却看来还无法发声,难怪刚才的梦中自己没法说话。

他又稍微咽了口干燥的唾沫,试着开口,“叔母...让您担心了。”

本来看着朱允炆木讷表情担忧的徐氏这才放心,上前扶住朱允炆,示意他先躺着休息,“陛下沉睡有十日了,患处可有异样?”

朱允炆缓缓躺平,看着眼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叔母,也不想让她过于担心,便撒了谎,“背部仍有灼烧感,前胸的伤口稍微好些,已无剧痛。”说到伤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叔母,朕救的那位小兄弟,还活着吗?”

徐氏怎么也没有想到,陛下醒来一开口惦念的竟然是那个命大的下人,这小子确实命大,不仅毫发无损,被救出来泼了盆凉水便清醒了。可燕王殿下却是震怒,陛下为了救他这么个奴才重伤了龙体,还险些丢了性命,便又将这个一无所有的草民小子丢进了王府大牢,由燕军士兵亲自押解看守。

“那孩子命大,稳妥着呢,陛下不必挂怀,当下要紧的还是陛下的龙体,受此重伤,需调养些时日了。只是这烙伤,怕是要落下疤痕。”说罢想起这些日子这个年轻人所经历的地狱般的煎熬,满目哀戚,却强自隐忍。

朱允炆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身上的鱼皮,感受着那温热与粘稠,和隐约能摸到的疤痕,心中一紧,想想仍是后怕,自己居然真的在那个火场中活了下来,只是说来奇怪,这燕王府大殿内怎会有条密道,或许和那无来由爆发的大火脱不了干系。

正躺着思索时,廊外先起一阵杂沓的靴子落地声,约有多种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靠近暖阁。

最先进入的正是燕王朱棣,他看到朱允炆半躺半坐的卧于病榻,双目有神,便已是放心了七分,单膝跪地抱拳作揖,“罪臣朱棣,治府不严,致有惊天之祸,险陷陛下于万劫不复之地,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重重责罚臣之失职,以儆效尤!”

徐氏将一杯清水递给朱允炆,只待他先喝下润润喉再来答话,朱允炆也是渴了,一仰头便都喝了进去。

景清和徐承礼则是伏地叩首,“陛下,臣等护驾不力,请陛下责罚。”然后就是齐齐继续保持叩首姿势不敢抬头。

“四...叔,”朱允炆声音沙哑又极轻,“天灾...难测,偶...然之...失,燕王...府上...下连日来...护...卫朕躬,有...功...无过。此...事不必再...提...”他又咽了口唾沫,却感喉中刺痛,“两...位爱卿...亦无罪,是朕自作主...张,牵连...了...你们,若...是...要责...罚,也...是罚...朕...的鲁莽...”

他目光平静扫过堂下三人,朱棣情绪最为复杂,他觉得这位侄儿天子,不仅仁厚,更懂得安抚人心,尤其他受此重伤却泰然自若。原本的许多疑虑和猜忌,在此刻都化为彻底的叹服。

朱允炆仿佛读出了朱棣的心思,却还是没有压住内心的好奇。

“四...叔...,宴席...的大...殿...下...有条暗道,朕......正...是躲入...其...中才活下来,咳咳...是何用...处?”

朱棣闻言如五雷轰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清明将至,又到了为家族先辈扫墓的日子,愿逝者安息。作者此刻也在异国他乡,作诗一首,聊表心意。

《清明》

寒食黑豆粥,先贤西去水东流。

四月四日雨潇潇,一曲回眸万里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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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