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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冰山壁探查杀猫案1

『这世上最难看清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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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楚府,后院。

艳阳当空。

“肖骐,你哪里去?”

正在树下偷懒乘凉的叶九河看见匆匆走来的肖骐,咧嘴一笑,正了正身子,等着他过来与自己打招呼。谁知肖骐跟看不见他似的,直接略过他往前走去。叶九河这人招摇惯了,哪里忍受得了被人忽视的感觉,心生一计,出声叫住了他。

肖骐一回身,这才看清树下坐着的人,“叶九河?你在这里做什么?又来偷懒了不成?”

叶九河甩了一记白眼给他,掐着兰花指走过来戳了戳他的胸口,佯怒道:“死佬,说谁偷懒呢~还有,你刚才干嘛对我视而不见?”

肖骐无辜道:“我哪里敢,我刚才是真的没留意到你。”

叶九河双手叉腰道:“我这么大个人坐在那里就是瞎了也能看到的好吗!”

肖骐:“……你真要这样说那我可就无话可说了。”

叶九河看他样子真不像故意的,便饶过他这一次,“好了好了,就当你真没看见吧。对了,你这都回来好几天了,怎么还是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出去一趟就这么累?”

肖骐重重唉了一声,叹气道:“我不是累,我是心里堵着事。”

叶九河一听,双眼一亮,来了兴趣,便问:“你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帮你分忧分忧。”

肖骐嘴一张,压了好几天的心事就要说出口了,可话来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遂摆手道:“不跟你说,说了你也不懂。”

“嘿~”叶九河嗔怨一声,道:“你都还没说呢,怎么就知道我不懂了?”

肖骐愁眉苦脸道:“你懂什么嘛懂,我不跟你说。”

叶九河不依不饶:“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说不定我比你还懂呢!”

肖骐被他问得烦了,便道:“你一天到晚净会偷懒,啥也不管,你说你除了知道谁家的香膏香,谁家的胭脂红之外,你还有别的心思去懂其他的吗?”

叶九河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嘴一嘟,面带薄怒道:“肖骐,你真讨厌。”

肖骐自知自己话说重了,于是赶紧同他道歉:“哎呀,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九河你原谅我吧。”

叶九河哼唧唧两声,不阴不阳道:“我大气,才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肖骐认识他这么久对他的脾性早已了如指掌,一旦他开始阴阳怪气,那就说明他在心里记着仇呢,正如那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等到发作起来,那真是要人老命了。

肖骐立马服软:“九河,我真的错了!这样吧,我明天出街,去鸾凤阁给你带一盒山茶花胭脂膏,好不好?”

叶九河瞟了他一眼,平淡道:“在你心里,我就只值一盒胭脂膏?肖骐,我对你太失望了。”

一想到鸾凤阁那昂贵的价钱,肖骐的心就开始在滴血,“再加一盒他们家最新的香膏,怎么样?”

叶九河忍不住想要勾起唇角,不过做戏做全套,他强行将内心的欣喜压了下去,勉为其难道:“好吧,就原谅你这一次了,下次可不准乱说话了,知道没有?”

肖骐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

叶九河的火也消了,还白得了他一直舍不得下手的胭脂膏和香膏,心里美滋滋的,对肖骐说话也温柔了几分:“还有,香膏我要青梨味的,可别买错了,知道吗?”

肖骐拉起嘴角,苦笑道:“好的好的。”

二人又说了一刻余的话,直到叶九河被一名家仆唤走,才急急结束了这一场对话。

肖骐看着他离去的妖娆背影,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叶九河,你这个坏家伙,又讹我!”

怒声暴起,惊飞树上的鸟群,轰然散去一片,只留肖骐一人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整理好情绪之后,肖骐才继续前行。

一来到思苑,便看见千面站在院门口,正踱来踱去。

肖骐走了上去,问:“千面,你在这里做什么?”

千面猛地回身,道:“你去哪里了?”

肖骐回道:“我没去哪里啊。”

千面:“没去哪里怎么不在思苑?”

肖骐只觉莫名,道:“也没人规定我一定要在思苑啊?”

千面顿了顿,垂下了眼眸。

肖骐缓了缓脸色,问他:“你找我有事?”

“我……”千面欲言又止,静默半响,摇摇头,“没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哦。”肖骐抬起手臂在他面前甩了甩,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千面颔首:“那就好。”

肖骐眉头一皱,暗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个从梦城回来之后都变得奇奇怪怪了?二郎是这样,颜公子是这样,三小姐也是这样,现在连千面也这样,难道他们都被梦乌换了魂不成?”

略略思索过后,还是理不清所以然,索性直接开口问他:“千面,你怎么回事?”

千面难得露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啊?什么怎么回事?”

肖骐道:“我问你怎么回事?昨天我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后花园荷花池旁发呆,你在想什么?”

千面:“你看见了?”

肖骐:“是啊,我就站在你身侧不远的树下,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千面关注的却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你看见我了怎么不过来找我?”

肖骐一时语塞:“……我看你不是在想事情嘛,我上去不就打扰你了?”

千面微微怒道:“你不过来怎么知道会不会打扰到我?”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肖骐无奈道:“那你是想我过去找你吗?”

千面被他问住了,又陷入一阵沉默。

其实,肖骐隐约猜到他昨天发呆的原因,只是不听他亲口说出来,又不甘心,耐着性子问,他又不愿意说出口,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了,便把刚才被叶九河讹了的怒火统统烧到他身上,“我说你怎么回事?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不行吗?为什么要吞吞吐吐?为什么要犹豫不决?难道你不烦吗?说实话,我看了都替你烦!”

千面内心想法被他戳破,心中一震,道:“你……”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肖骐怒意正盛,赤着脸道:“难道知道会被拒绝就不说了吗?”

千面从未见过这样的肖骐,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

肖骐说得正起劲,一副指点江上的作派,替他出谋划策,“你要是怕掉面子,那就偷偷约他出来和他说清楚,再不济,你就写信跟他说,总比这样拖拖拉拉的好,是吧?”

千面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忙出声打断他:“你说的他,是谁?”

肖骐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千面一脸无措:“谁?!”

肖骐冷冷瞪着他,心道:“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坏!他是非要往我心口扎刀子才开心是吗?!”于是咬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段话来:“颜公子啊!你不就是在为颜公子和二郎的事烦心吗!”

听闻此话,千面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了:“…………”

肖骐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被我猜中心事准备恼羞成怒了是吗!?”

千面无语极了:“……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肖骐指着他怒声道:“你看你,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我就跟你说,你跟我凶没用!颜公子和二郎现在指不定在哪里腻歪!他们可看不见你这副样子!”

千面抚了抚额头,叹声道:“你能不能别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肖骐红着脸道:“怎么乱七八糟了?你敢说你现在不正在为他们的事烦?你别说不是,看看你这一脸的要死不活的样子,不就是为情所困的表情?”

千面听不下去了,直接喝道:“行了。你别乱想,我不是在烦他们的事!”

肖骐信他的话才有鬼了,“还嘴硬?自从我们回来金陵后,二郎和颜公子的关系就变了,你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都这样了你还要狡辩?”

千面道:“你就只会看到我的脸色难看,其他的就什么都看不到?”

肖骐:“你还有什么地方比脸色更难看的吗?”

“我……!”千面一激动,就要脱口说出某些话来。

肖骐瞪眼道:“你什么?”

千面翻了翻白眼,“我不想说话了。”

肖骐一听到他连话都不想说了,心里更加笃定他是为颜尘失落,眼眶一热,眼泪不争气地想要往下流。他立即背过身,仰起头,吸了吸鼻子,自顾自道:“也是,你不想说也是对的,反正颜公子是肯定不会接受你的,一旦你主动撕开这层薄纱,说不定以后连师兄弟也没得做了呢。”

千面黑着脸听他自说自话。

肖骐这话表面上是说给他听,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啊,明明知道人家心有所属,却还要厚着脸上去表明心意,这不是犯贱找虐么?

真该!

肖骐暗暗自嘲一句,才又道:“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的?”

身后的人没有应他。

肖骐以为他已经走了,一转过身,便被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大跳,捂着砰砰乱跳的心,道:“你干嘛靠我这么近?”

千面眯着眼道:“我靠近点看看你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二人面对面挨得极近。

肖骐比千面略矮半个头,他微微一抬眸,就看见千面乌黑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辉,映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瞳孔,看上去比平常还要温柔几分。

肖骐喉结一动,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嗫嚅着:“我……”脑里心里装的都是你啊。

不过这句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

毕竟,他自己也是个胆小鬼啊。

见肖骐正在发愣,千面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脑门戳了戳,语气平常道:“放心吧,我不会跟你家二郎抢人的,因为我对少境主没那个心思了。”

肖骐好似听到什么惊天奇闻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千面失笑道:“干嘛?你这是什么表情?”

肖骐抑制不住的狂喜就要喷涌而出,“真的?”

千面道:“骗你作甚么?”

肖骐在心里大笑三声,面上却是无所谓之态,“这就对了,算你有自知之明。”

千面不尴不尬地扯起一抹笑,也不出声。

肖骐敛了敛神色,对他为什么放弃颜尘一事十分好奇,忍不住推推他的手臂,问道:“为什么啊?”

千面靠着院门,折下一枝从院里出墙的金银花,摘了一朵,放到嘴里嚼了嚼,道:“什么为什么?”

肖骐抓过他手里的金银花,追问道:“就是你为什么会放弃颜公子啊?”

千面感受着嘴里金银花的甘甜,心头却是微微一涩,“七年前,苦地山镇压魔头冥魁的封印松动,导致他元神逃脱。涅天境一众为了捉拿冥魁元神,伤的伤,死的死,少境主也在大战过程中被冥魁重伤,险些没了性命。所幸后面老境主出手将他救回,可是少境主元神受损过重,疗养前期几乎是每天都要去鬼门关走一遭。你知道吗,在那段时间里,他每次都会叫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不用他说,肖骐大概也猜到了是谁的名字。

千面望着远方随风摆动的杨柳,眸光摇晃:“是‘思思’。”

肖骐深有同感道:“我真没想到原来他们早就相识了。”

这也是他这几天所烦心的事。

他自以为自己很了解楚燿,可事实说明,他对楚燿的了解,远远不够。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侍从。

一想到这里,肖骐又阴沉下来,方才的喜色荡然无存。

千面见他神色晦暗,问道:“当时你还没有跟他?”

肖骐有些颓丧道:“没有。”

千面:“之前伺候他的人呢?你没听他们提起过少镜主吗?”

肖骐摇头:“没有,以前近身伺候二郎的几个都是夫人身旁的人,他们的嘴可严了,半句闲话也不多说。至于那些在思苑里干杂活的仆人也都是不固定的,一般一两个月换下一批,最久的也只有三个月,所以院里的仆人们交情都不是很深,撤下之后基本都不会再有什么联系。”

千面心生奇怪:“府里的其他人也没提到过?”

肖骐:“没有,从来没听府里的人提过。我当年也是听我爹说有高人来给二郎医病,不过具体姓谁名谁,有多少人,爹也没有告诉我,我都什么也不知道,府上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千面诧道:“你们府里的人都这么没有求知欲的吗?”

肖骐解释道:“不是,因为二郎小时候身体不好,老爷夫人吩咐过不让闲杂人等打扰二郎静养,更勒令大家不许说思苑的闲话,要是哪些不怕死的还乱传思苑的事,一经发现,直接赶出楚府。生活本就艰难,大家可不想冒险丢了活计,而且像楚府这么大方的主人家在金陵可找不到几个,所以就算大家对思苑的事再好奇,也仅仅只是好奇而已。别的,可不敢深入了解。

说句秘密话给你听,我以前一直以为二郎这人不是真实存在的,直到后来我被派来伺候二郎,我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千面吃惊:“哦?”

“好了,不说这个了。”肖骐与他四目相对,一脸期待地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放弃颜公子呢?”

千面:“刚才不是已经说了?”

肖骐一头雾水:“啊?什么时候说的?”

千面可不想再重复一遍,“说过了,你自己不听可不赖我。”

”什么嘛~”肖骐拽着他的肩膀软磨硬泡:“你刚才哪里有说?你骗人的,再说一次!”

千面拂开他的手,“不是,这是我的事,我干嘛要和你交代?”

肖骐:“干嘛这么小气?”

千面哼了哼,道:“这事跟小气有任何关系吗?”

肖骐嘻嘻笑了,也不再缠着他,话题一转:“颜公子的伤什么时候才会好?”

千面张口就来:“怎么说也还得要一两个月吧。”

“那么久啊~”肖骐心里委屈,从他们回来金陵之后,楚燿就一直围着受伤的颜尘团团转,根本没空搭理他。

仔细回想,楚燿从昨天到现在才和自己说了十来句话,比他和黑爷说的话都还要少,这怎么能行?

肖骐眼眶酸酸的,总感觉自己要被楚燿抛弃了。

千面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对他恋主的行为实在看不过眼,阴阳怪气说道:“有必要这副表情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少镜主抢了你的心上人呢。”

肖骐不理他的暗讽,问道:“颜公子真的伤得很严重吗?”

千面听出他的话外之意,装傻充愣道反问道:“你说呢?”

肖骐幽怨地回看他,道:“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千面:“。”

两人在微妙的气氛下结束了这个话题,最后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这才分开。

肖骐回身往苑里行去,走了一小段路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到院门口想去拦截千面,谁知不过一会的功夫,他已经走远了。

肖骐看着那小小一点的虚影,喃喃道:“这家伙到底来这里做什么的?……啊!我明白了,他肯定是想来看颜公子,然后被我撞个正着后就开始说谎掩饰,什么没有心思,什么放弃全都是骗人的!哼,嘴上说得决绝,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呵,男人的嘴,果然说不出一句实话。”

肖骐咬牙切齿喃了几句之后,才拂袖转身。

一个人似幽魂般在苑里瞎荡了一会,走到一颗大树下蹲下,紧紧抱着双膝,目光黯淡。

“骗子,害得人家白高兴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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