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门,偏厅。
众人落座,曲乐扬起。
雷新止举杯并道:“各位长途跋涉而来,新止不胜感激,特备薄酒迎客,不足之处,还望海涵。”罢了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同饮。
雷新止放下杯盏,目光从涅天境二人身上闪过,遂落在楚燿身上,问:“思遥,这二位是?”
楚燿与他介绍:“哦,对了,忘记同你介绍了,这二位是术士,这位是颜尘,这位是千面。我府上前些时候发生了一些怪力乱神之事,幸得他们出手相助,免再受难。”
雷新止双目一亮:“术士?失敬失敬。”说着又要敬酒,却被楚燿拦了下来,“吃菜吃菜,喝什么酒呢。”
雷新止一拍额头,面有羞赧:“也是,各位路途辛苦,定是食不暇饱,是该好好吃上一顿才是。”
语毕,众人起筷,席间谈欢说笑,好不喜乐。
灵透柔和的琴声缓缓流淌在众人间,每个人身上都沁着淡淡的平和。
饭毕,楚燿与雷新止止说起继位之事,他答得畅快,只是说话间,他时不时以眼角余光向涅天境二人扫去。
楚燿端起茶盏,热气萦萦,他就着杯边吹了吹杯中飘浮的茶叶,遂问:“你老看他们两个做甚么?”语落浅抿了一口茶,又道:“你不会是看上他们两个中的哪个了吧?”
雷新止脸上一红,自觉失礼,同涅天境二人说了歉语,才叹了叹气,道来:“其实,近日来扶风城并不太平。”
“不太平?”楚燿搁下茶盏,疑问:“什么叫不太平?”
“唉~”
雷新止重重叹了一口气,面有愁云,缓缓道来:“事情还要由一个多前说起。流花巷有一更夫甲,不喜近人,平时除了夜晚打更会出门外,其他时候都是在窝在家中。久而久之,城民也都不再与他来往。可就在一个多月前,他连连几晚没有当值,也没有告假,与他拍档的更夫乙觉得蹊跷,便寻上了他的家门,谁知拍门半天也无人应答,更夫乙心中奇怪,可也无法。然就在他转身要离去时,门却突然打开了缝隙,更夫乙心底发寒,最终还是敌不过好奇心,推了门进去查看。结果,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正埋头吃饭的肖骐抬起了头,含糊着道:“不会是看到了更夫甲的尸首了吧?”
雷新止一时无语:“……你这样说也是没错。”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夫乙确实看到了一具尸首,只是这具尸首,没有血肉,而是一具骸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琴音就此辗转,变得怨怨凄凄,偏厅内顷刻间阴森忽起!
雷新止压低了声音说来:“更夫甲没有亲人,谁也无法辨认这具骸骨是否就是更夫甲的骸骨。可若不是,更夫甲为何突然消失几日,为何这副骸骨会现出在他的家中?若不是的话,更夫甲又在何处?一时间疑云丛丛,县衙派人四处查探,也无任何进展,后来实在无法,只好将此案列为悬案。可是……”
众人呼吸一凝,定定盯着他看。
雷新止抿了一口凉茶,有冷风吹来,他缩了缩肩,接着说:“可是,就在更夫一案列为悬案的第二日,又发生了同样的案件,还是一具没有血肉的骸骨!”
他说的起伏有度,有缓有急,令人身感其中。
肖骐浑身一颤,手中的鸡腿忽然就不香了,他放下鸡腿,环顾四周一圈,只觉阴阴冷冷。忽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惊叫一声:“啊!”猛一扭头,才发现这只手来自于千面,心下顿时安定。
楚燿刮了他一眼,问:“然后呢?”
雷新止喉结滚了滚,道来:“这具骸骨是城西李农夫的骸骨,他娘子与他同床而睡。早起时,刚睁眼,就看见身边躺了一具骸骨,吓得当场昏了过去。事后醒来便变得疯癫,认不得人。不过他们的邻舍倒是证实了骸骨就是李农夫,因为李农夫前年上山不小心摔断了脚,骸骨右脚,确是有断痕。并且,邻舍前夜还与李农夫吃了酒,李农夫他吃多了还是被他扶进房睡的,所以十分肯定骸骨就是李农夫的。”
雷新止面色阴沉:“因为这事,县衙也没少登天雷门的大门,父亲今日就去了县衙与知府大人商议此事,到现在还未回府。因为…”
雷新止一顿,声音染上了森寒:“因为至如今,已经发现了六起这样的骸骨!县衙头疼不已,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一入夜后,大家只有待在家中,大门都不敢踏出半步。即使如此,两日前,在莫河道旁,又发现了一具骸骨!”
“好可怕啊……”楚黎梦小小惊了一声,拽着楚燿的手臂不肯松开。
连凤逑听得入神,不觉身后有寒风阵阵钻入后背,遂也拉着楚燿手臂不放。
楚燿被一左一右夹攻,坐得难受,厉喝一声:“你们两个,给我放手!”
二人一惊,四目相对,最后还是决定死不放手,楚燿无奈,与他们陷入拉锯。也恰好这份吵闹,让阴冷的偏厅恢复了些许人气。
这时,安静许久的千面出声问:“骸骨验过了?”
雷新止道:“仵作验过了,尸骨没有任何损坏,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毫无头绪。所以……”
楚燿接道:“所以,你怀疑这是鬼怪之为?”
雷新止点头,“我曾在野志上见过,有一种妖怪,专以人肉为食。所以…”
千面道:“所以,雷公子是想让我们帮忙调查此事?”
雷新止道:“正是此意。就是不知二位公子是否愿意帮这个忙?当然,如有麻烦,我也不会勉强二位的。”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楚燿立下定论:“这对他们而言就是小事一桩。就这么说定了,颜尘,千面,你们明天就去帮新止查一查此事。”
千面立下脸色黑了一黑,正要发作,又听楚燿道:“若是能在新止继位之日前将此事解决,我定有重谢!”
千面随即换了一副脸色,道:“既然楚二公子开口,我们也不好推脱。”
雷新止感激万分:“那真是麻烦二位了,为表诚意,事成后我天雷门定当奉上谢金百两!”
千面笑眼眯眯:“客气客气。”
骸骨一话结束,雷新止才发觉少了一人,“咦?怎么不见子言?”
连凤逑回道:“贺礼有些出入,他还在和乌管家清点呢。”
雷新止笑道:“子言还是这样有担当。”
连凤逑虚虚笑了一声,继续他手上的“争夺”之战。
悠悠曲音渐渐至尾,只听得“铮”地高音扬起,又“铮”地沉声落下。至此,一曲已毕。
庭院外明月高挂,星星叠叠。
雷新止说了几句散席话语,正起身要唤人进来引众人回房歇息。
岂不料见门口有一道小小黑影闪过,他厉声:“谁在门前?”
众人一并转头望去。
月辉洒在门槛上,倒映着一抹幽暗影子,那影子动了动,接着只听一声沉沉叫声:“喵~”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只通身乌黑,脚踏白雪的黑猫。
楚燿:”黑爷?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房里呆着吗?”说罢上前就要抱它。
黑爷却从他脚下绕过,来到雷新止脚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脚,扬起圆碌碌的大眼看着他,柔柔地叫了两声:“喵~喵~”
雷新止抱起它放在腿上,笑意泛滥:“啊~黑爷还是这么可爱。”
楚黎梦一见此景,醋意大发,酸溜溜道:“黑爷真偏心,就只喜欢二哥和鸣哥,别人就是连碰都不让碰,讨厌。”
连凤逑在一旁添油加醋:“熳熳,你太粗鲁了,换作我是黑爷,我也宁要新止也不要你咯。”
楚黎梦瞪眼:“就你话多,就你话多!讨厌!”
“熳熳怎么连黑爷的醋也吃?”雷新止失笑道:“别气了,黑爷性格你又是不知道,气了也无用。时候不早了,各位早些歇息吧。”
楚黎梦哼哼唧唧走了。
众人渐散,楚燿唤道:“黑爷,走了,回房。”
黑爷听他呼唤,将头深深埋进大腿间,看样子,竟是装起了耳聋。
楚燿亦瞪眼:“哎呀,连我也使不动你了是吧?”
雷新止大笑,揉了揉黑爷的脑袋,道:“不如就让它今晚和我睡吧,反正以前在楚府的时候它也经常偷偷爬进我的被窝。”
黑爷闻言,伸了伸四肢,摊开圆鼓鼓的肚皮,发出“咕噜咕噜”地餍足声。
楚燿翻眼,甩手道:“没见它这么腻歪过,不打扰你们“恩爱”了,走了。”
众人散尽,家仆丫鬟们正默默地收拾残桌。
雷新止搂着黑爷走出偏厅,两道赤黑影子融在幽暗月夜中,竟是这样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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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晴天烈日。
楚燿站在天雷门前正闹着脾气:“连凤逑那家伙搞什么鬼?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
肖骐安抚道:“二郎,别着急,再等等,等等就来了。”
楚燿甩脸道:“等等等,等什么等!都过去一刻钟了,再等黄花菜都凉了!不等了!”
“别呀。”肖骐忙拉住他,“二郎,再等等……呀,你看,连公子来了。”
然,前方迎面走来的不只连凤逑,还有连凤戚。
楚燿一肚子火对着连凤逑一顿发泄后,疑问:“连凤戚,你怎么也来了?”
连凤逑道:“子言难得出门一趟,当然要好好轻松一下,况且他也没有去过赌坊,我就想带上他一起去见识见识呗。”
楚燿冷冷一瞪:“你就为了拉他一起搞了这么久?”
连凤逑:“呵呵呵呵~”
气氛有些冰冷,肖骐赶忙跳出来道:“好了,人齐了,我们出发吧。千面!颜公子!”
二人闻声走过来。
千面开口问,声音温柔得让人错觉以为不是本人:“可以走了?”
肖骐则以微笑回应:“可以走了。”
一来一回的简单言语,却听得楚燿眉头紧紧蹙起。
肖骐别过头瞧见他神情有异,担心道:“二郎,怎么了?”
连凤逑以为他还在生气,撇撇嘴道:“不就是迟了一下么?至于还在生气?”
连凤戚则道:“不欢迎我一起就直说,我巴不得不去。”
“说什么话呢~”连凤戚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道:“思遥不知道多想你一起呢,是吧?思遥?”
楚燿给了他一记厌厌的眼神,道:“我们是去帮新止查案的,不是去玩的。”
连凤逑露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笑脸,问道:“话说回来了,新止为什么会怀疑骸骨一案与极乐坊赌坊有关?”
楚燿凝想了半响,想不出所然,道:“我哪里知道为什么,他当时就是这么同我和涅天境的人这样说的——”
“据天雷门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查到一可疑对象,便是城东的一间赌坊,名叫极乐坊。”
雷新止一早便将楚燿和涅天境二人请到了住所庭院,几人坐在亭下,就着骸骨一案展开了细细地讨论。
早晨凉爽,空气中都是草木鲜花清新与芬香的弥漫交替,只要嗅上一嗅,什么烦恼都随之飘散。
可眼下听着骸骨案的话题,实在叫人无心享受。
肖骐坐在另一边的长凳上,半眯着眼打盹。
千面把视线移了回来,问道:“这极乐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雷新止道:“特别说不上,就是古怪。”凉凉的风吹动他的鬓发飘动,他的声音在风的抚摸下显得无比清冷:“极乐坊是半年前开设的一间赌坊,不过说是赌坊,其实不然。它除了堵之外,还囊括了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所以极乐坊一开业,便吸引了无数江湖侠友,才子名仕,达官贵人,甚至是平民百姓。我也曾被好友请去过一回,里面确实是——别有天地。”他说着面色一红,现出忸怩之态。
楚燿私念一动,对极乐坊更是期待了。
雷新止收敛了神色,接着道:“其实在一个多月前,城中就发生了数起怪事,接连几天,有几个城民忽然发疯,见人又撕又咬,也有几个莫名自尽,死状惨烈。发疯的几个城民被送到济仁堂医治,可用了一段时日的药也不见好转,大夫们也症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好将他们暂时关闭起来,以作观察;而另外的尸首,仵作检查了一番也判断为自尽身亡,只是自缢手法可怖了一些而已。而另一边衙卫在现场做了搜寻,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被害线索,所以此案便以突发疯疫和自缢结案。这件事发生的突然,许多城民都不敢相信,不过很快地,这件事便被另一件事给压了下去。”
千面道:“骸骨案就是在这之后发生的?”
“没错。”雷新止应答:“骸骨案发生后,城中百姓更是坐不住了,一时人人自危。县衙人手不足,便托天雷门协助调查此案。我命人在外探访,才发现,当日疯癫自缢的那些人,全都曾去过极乐坊!”
楚燿问:“那天雷门的人就没有去极乐坊探访过?”
雷新止道:“去过,明的暗的,都试过了,仍是一无所获。碍于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好将这份怀疑公诸于世。
可此事越闹越大,坊间都在传闻是妖怪所为,若真是妖怪所为这一切也就明朗,只是我们都是凡人一个,对付妖怪,实在无法。所以,这一事,还要拜托颜公子和千面公子相助才是。”
连凤逑:“新止就说了这么多?”
楚燿道:“你还想要听什么?干脆让凶手直接来找你,告诉你他就是凶手行不行?这样也省得我们去查了。”
连凤逑撇嘴:“我可没这么想。不过我不明,天雷门查了这么久就只得到这一点点情报?”
楚燿哼道:“若真是妖怪所为,能查到这一点已是不易了。”
连凤逑奇道:“说实话,新止怎么就认为是妖怪所为?总不是真的因为坊间的那些传闻吧?可在我印象中,新止并不是信奉怪力乱神之事的人啊。”
楚燿沉沉道:“因为他派去暗访极乐坊的那两个暗卫,也疯了。”
“什么?”连凤逑惊讶。
楚燿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新止不得不相信坊间传闻。兴许就如坊间所传,真的是妖怪为之,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说是吗?”
他眼中闪着晦暗的眸色,叫连凤逑不由一颤,“你突然这样好可怕啊,答应我,以后不要在做这个表情了,可以吗?”
楚燿鄙夷道:“切,胆小鬼。”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马车旁,正要上车,忽闻一声大喊。
“思遥大侄子,且慢且慢,等我一下!“
此声音一响起,连凤戚本就冷冷的脸一下变得又阴又冷。
那边,朝他们走来一名男子,当真是──
身似白杨文彬彬夺人眼,明眸皓齿肤凝脂惹人爱,双目如一剪秋水温款款。
他疾步而来,风吹起他鬓发飞扬,衣袂翩翩,他的笑脸就这样映在众人眼中,如三月春雨般温柔,如六月酷日般热烈,如秋日桂花般沉醉,如冬日白雪般无暇,真真是──
绝世俏郎君,一见误终身。
楚燿笑着相迎:“雷三叔,昨晚怎么不见你来?又跑哪里去逍遥了?”
原来,此人是天雷门的二东家,雷门主的义弟,雷沧余。
雷沧余是天雷门前任门主雷天收养的义子。某一年的白雪纷纷,雷天外出办事,在回府的途中,忽闻婴儿啼哭,下马寻了一圈,就在杂草中看到一箩筐。大雪飘飘,遮挡在筐上的棉布堆满积雪,已是不堪重力压了下去。
雷天掀开棉布,一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蛋便映在他的眼中。原来是一个弃婴。
如此天寒地冻,如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若是不理,不过今夜,必死无疑,且不说是被冻死还是被饿狼吞噬。
雷天心一软,便将婴孩带回了天雷门。所幸雷夫人心善,又心疼婴孩被弃,就让雷天收了他入天雷门,认作义子,取名为谦,字沧余。
在雷夫人的悉心照料下,雷沧余褪去一身瘦弱,摇身一变长成了水灵可爱,听话乖巧,嘴甜机敏的小孩儿,一下就俘虏了天雷门众人的心。就这样,他在天雷门平安长大,如今还胜任了天雷门二东家之位,可真是活得风生水起。
雷沧余性格极好,就连楚燿这种脾性的人也被他的好脾气折服。久而久之,二人倒处成了好友,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雷沧余垂头丧气道:“哪还有空去逍遥呢,最近都头疼死了。”
他低落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雷三叔也是为了骸骨尸一案?”连凤逑道。
雷沧余点头:“是啊。不过我听新止说你们要去极乐坊查访,不如我带上我一起吧?”他说话时双眼时不时往连凤戚身上扫去,方才那张没有精神气的脸一下变得红粉纷纷。
连凤戚如此机敏怎能没有察觉,一记眼刀飞过去,杀得他心灰意冷,顿时又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上加焉了。
楚燿看在眼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一起去呗~你有没有去过极乐坊?”
雷沧余:“没有!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连凤逑坏笑:“你这话要是让新止听到了,他不得气死?”
雷沧余心想他说这话跟雷新止有什么关系,转而才想起雷新止也曾去过……遂面露尴尬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连凤戚脸色阴沉:“你不是就不是,看着我说做甚么!”
空气一片安静。
和事佬肖骐掐准时机跳出来道:“哎呀,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连凤逑附和:“是啊是啊。咦?今天怎么不见熳熳人的?”
楚燿道:“那种地方是她姑娘家能去的吗?我使了个招把她给支走了。”
连凤逑:“哦哦,那我们出发吧。”
众人遂要上马车,又一声浑厚声音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二东家,二东家!您这是要去哪里?”定睛一看,原来是走路都费劲的乌管家。
雷沧余立即闪到楚燿身后。
可乌管家虽已年老,眼睛却依旧清明,早已见到他人,“二东家,被藏了,我老远就看见您啦。您这是要去哪里?正厅那边还要好多事等着您处理呢,您也知道门主这几日也是没空,您得帮门主和少门主分担一下事务才行啊。您如今可是天雷门的二东家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逍遥了,知道了不啊?二东家啊……”
他叭叭说了一通,雷沧余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出言打断:“乌管家,我这是跟思遥他们去极乐坊办点事,如果没有要紧的事你等我回来再处理吧?”
乌管家歪着头:“啊?啊?二东家,您说什么啊?我这一把年纪了,耳朵不灵光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众人:“……”
乌管家:“二东家,正厅那边还有好多事等您处理啊,您赶紧随我去吧。”
雷沧余放声又道:“我说我要跟思遥他们去极乐……”
乌管家半张着嘴听了一半,道:“哦,楚公子要出去啊?二东家您来送他出门的是吧?好了,现在已经到门口了,二东家您快跟我走吧。楚公子,您不介意我带二东家走吧?”
楚燿哭笑不得:“……不是很介意。”
“好的,楚公子慢走。”乌管家拉着雷沧余头也不回地走,完全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楚燿感叹:“乌管家的“耳聋”愈发严重了。”
轻风吹动着日光留下一地光影。骄阳本是灼眼之源,可被物遮掩,渗透下去的,终究只剩一片晦暗虚影。
楚燿等人踩着飘晃的光与影上了马车,朝着极乐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