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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禁忌症

江水湾是雍式老楼盘豪宅别墅区。夜色深浓如墨,门口保安熟练打开闸机,黑色的车穿过墨色停在十栋。

别墅区静得只剩下晚风穿窗的轻响,不同于悦景天壹那般热闹,如今的江水湾大部分业主已经搬出去,有的甚至挂牌出售二手,留下稀松几户偶尔住着。似乎在她父母出事后的那年,城市远处的霓虹就再也透不进来。

姜时愿随脚步踏入这套尘封已久的房子时,整个人都骤然顿住。

时隔数年,早已无人常住,她本以为屋内定然落满厚灰、积满荒芜,家具蒙尘、角落结网,处处都是久无人居的萧瑟冷清。可真正推门而入的这一刻,所有预想的破败尽数落空。

屋内干净得离谱。

浅木色地板一尘不染,干净得能映出细碎的光影,没有一丝积灰;客厅的布艺沙发摆放端正,边角平整,连靠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茶几光洁透亮,桌面空空荡荡,却寻不到半点岁月荒芜的痕迹。

卧室、阳台、书房,每一个空间皆是如此。

窗帘垂落整齐,空气干爽清新,没有潮湿霉味,没有落灰蛛网,像是日日有人悉心打扫、时时有人精心照料,从未被时光搁置过半分。

偌大空旷的屋子,安静、洁净、妥帖,带着一种温柔又偏执的完好。

她站在客厅中央,缓缓环视四周,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震动。

这么久了。

整整空了这么多年的房子,从来没有人住过,却始终干干净净、崭新如故。

她曾经打听过房子的买家,却无从得知。谁买下的呢?

而现在心底答案昭然若揭。

姜时愿回头看,

玄关光影错落,姜云礼立在门口。

男人身形挺拔颀长,深色衬衫衬得肩线冷硬利落,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昏淡的楼道灯光落在他轮廓深邃的眉眼间,滤去了平日几分凌厉,添了层沉敛的温柔。

他没有迈步走近,只是慵懒地后背轻靠门框,姿态松弛,眼神却沉沉锁住屋内的少女,漆黑眼底情绪幽深难辨。

片刻静默后,他嗓音低沉清哑,带着深夜独有的磁性,缓缓开口。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住这。”

短短一句话,轻缓落地,却狠狠撞进姜时愿心底,让她浑身一震,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定定望着门口的男人,眉眼间满是错愕,声音微哑:“你也要住在这里?”

风波未平,蒋先和赛迪那边发了公告,她要暂停工作读硕。

读硕就读硕吧。

原本她也早就有这个打算。

有时候处在聚光灯下太久她都快忘了自己得初衷是什么了。

而网上的那些人已经不止丧心病狂。她差点被人开盲盒,之前住的地方她肯定不能再住。家,也暂时不敢回。

没想到姜云礼会带她来这里。更没想到,他也要住在这。

天高皇帝远……

不对不对!

这么多年,她想什么呢?

他做的这些事她一无所知。

她从不知道,这套被所有人遗忘的老屋,是他日复一日悄悄打理、默默守候的地方。无人知晓,无人窥探,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帮她护下了回忆,一护就是数十年。

姜云礼看着她眼底翻涌的错愕、动容与酸涩,薄唇微抿,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我也住这里。昭昭,我不会离开。”

不会离开。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激起热流。

这是她多么渴望的四个字呀。

姜时愿望着他沉静淡漠的模样,心头酸涩泛滥,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竟无从开口。

屋内静谧无声,晚风轻轻拂动窗帘,细碎光影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姜云礼凝视着她泛红的眼尾,看清了她手腕处尚未消退的浅浅红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他抬步,缓缓朝她走近,修长的手指拎过一直握在手中的白色药盒。

他声音依旧低沉温和,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强势与冷冽:“过来。”

姜时愿下意识应声,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男人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安稳又让人安心。他抬手,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捏过她纤细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克制又温柔。

他拧开药膏,挤出微凉的膏体,细致地涂抹在她泛红的肌肤处,动作轻得生怕弄疼她半分。

“什么时候弄到的?”

微凉的药膏覆上皮肤,舒缓了最后一丝刺痛。

姜时愿垂着眼眸,静静看着他认真细致的动作,“可能是刚刚上楼的时候。电梯口有一些装饰,我记得有一处铁丝漏出,偏偏我习惯性去碰……爸爸妈妈出事前一周,我还给他们发消息要处理……爸爸说好,等他出差回来就处理,妈妈还在电话里怪爸爸,说应该让佣人早点处理,爸爸说他要亲手处理才放学……可惜还没来得及”

眼眶骤然湿润。

可惜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姜云礼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心疼,收起药盒,也收敛情绪:“昭昭,洗漱的时候不要碰水。”

她知晓他不喜欢她这样悲悲戚戚,迅速藏起情绪,再次扬起的是一张明媚的笑脸:“不碰水,那怎么洗。”

“……。”

“哥哥~”

*

事实证明,现在姜云礼吃不吃她这一套也看心情。而显然,今天他心情一般。

他帮她放好洗澡水,在伤口贴上两层防水膜,随即头也不回的关门出去。

剩下他咬牙切齿。

原本计较的心却又在下一秒回归平静。

熟悉陌生的环境,处处都透着回忆。

曾经是那么美好,现在……

她皱起眉头,呼吸骤然急促,一股压抑不了的悲伤似乎要将她吞没。都没了,他们都没了。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爸爸妈妈是这样,那时候连疼爱她的外公都顾不上她,姜云礼是这样,宋承阳也是这样……

他为什么要带她回来?这里没有他们,她回来做什么?!如果世上有灵*魂,他们会不会回来……

她好想他们。

可是他们永远都停在她的十岁。

温热的水汽氤氲满整个浴室,氤氲白雾模糊了镜面。姜时愿浑身浸在浴缸温热的水里,浑身乏力,意识一点点涣散,身体不受控制缓缓往下沉,鼻尖快要没入水面,窒息感缓缓裹住她。

随着她最后一根发丝没入水中,她的胸腔的氧气即将耗尽,失去意识的刹那,浴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昭昭,洗好了吗?医生来了。”

她双手抓住浴缸边缘,猛的坐起身,冷水顺着她的发丝不断滴落,指尖用力扣出白色浴缸,声音是难掩的慌乱:“嗷,准备穿衣服了,马上出来!”

她在干嘛?

………

快退休的看医生仔仔细细的交代着,“先生,铁丝老旧有些许锈迹,已经为你女朋友注射了疫苗。这几天辛苦再观察一下,有任何不适及时就医。另外接种部位24小时尽量不要沾水,不要揉搓、抓挠打针的地方,避免红肿发炎。洗澡尽量避开,不要泡澡、泡浴缸……”

姜时愿耷拉下脸:“不能洗澡那我不会臭了去……”

姜云礼当没听见,将医生送至电梯口,再次道谢。

“姜云礼~”

“医生说的是不能泡澡不是不能洗澡。”

“……。”

姜云礼无奈摇头,走进厨房:“吃点什么?”

“面条!加个煎蛋!”

“嗯。”

姜时愿跟进去环住他的劲腰,“姜云礼,你这衣服料子好舒服,衬得你很温柔。以后没有工作别穿西装,在家刘休闲一些。”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白色拼卡其色的假两件短袖,来抓她的时候就注意了。看到这样穿着的他,她第一反应也没有那么紧张。

姜云礼:“好。”

她心满意足地垫脚在他唇角亲上一口。他低头弓背回应片刻。

他眼底温柔无限:“去打开电脑,你接下来的念书计划已经整理好。”

“嗯嗯。”

姜时愿脚步轻快,转头时心情缺更加复杂。

好像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在照护她。

他纵容她的情绪,承接她所有的坏脾气,收拾她留下的所有烂摊子,用最沉默的方式,护住了她仅剩的安稳。

反观她自己。

她太疯狂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执拗拉扯、反复试探,一边贪恋他的温柔,一边又囿于世俗身份、过往枷锁,自我折磨,也变相折磨着他。她一次次推开,一次次纠结,把两个人都困在无尽的内耗里。

心底的愧疚与清醒,愈发清晰浓烈。

晚上,他洗漱后再次给她补涂药膏。涂抹完毕后,姜云礼收起药盒,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细腻的肌肤,带着不易察觉的缱绻。

二姜时愿望着眼前眉眼深沉的男人,一字一句,语气郑重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半分迟疑。

“姜云礼,我说真的。”

“我想得很清楚了。”

“我要离开姜家。”

空气骤然一静。

屋内的晚风仿佛都瞬间停滞,压抑的氛围悄然蔓延开来。

她不再躲闪半分直直凝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眼底坦荡、清醒,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轻声追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你会阻止我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姜云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眸,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双眼,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汹涌情绪,有隐忍的痛,有偏执的执着,亦有早已预料一切的平静。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数秒。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深夜独有的厚重感,缓缓开口作答。

“换做从前,出事之前。”

“我会权衡利弊,斟酌得失,考量所有牵扯与后果。”

他语气极淡,却字字真心。

从前的他,冷静、理智、杀伐果断,凡事皆利弊为先,步步算计,从无偏差。

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他看着眼前眼底坦荡决绝的少女,眼底所有的理智尽数崩塌,只剩下满腔孤注一掷的偏执。

“可现在。”

姜云礼微微停顿,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笃定、郑重,没有半分犹豫。

“不会。”

“只要是你想好了、想清楚了。”

“所有的一切,我来妥善处理。”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落地,却承担了她所有的退路与后果。

不用她周旋,不用她为难,不用她对抗所有风雨。

她想走,他便成全。

她想自由,他便为她扫平所有阻碍。

姜时愿怔怔看着他,心头震颤不止。

而无人知晓,姜云礼平静温和的表象之下,心底早已掀起翻天覆地的风浪。

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从她心底的隔阂彻底撕开、从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兄妹伪装彻底破碎开始,结局就只有两种。

要么,彻底捅破所有桎梏,抛开世俗枷锁、身份束缚,以爱人的身份,永远纠缠在一起,余生相守,再不分离。

要么,彻底决裂,斩断所有牵连,从此山水不相逢,老死不相往来。

这世上所有折中、温和的关系,他一概不接受。所谓体面的兄妹情、疏离的家人关系、客气的相处模式,全是自欺欺人的虚伪。

他骨子里生来带着极致的偏执与扭曲,爱便要极致占有,要么拥有全部,要么一无所有。

从前他尚且勉强说服自己,退而求其次,守着那层虚假的身份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静待时机。

可到了此刻,连这唯一的退路、自欺的借口,他都彻底无法接受。

箭早已离弦。

从他动心的那一刻,从他偏执沉沦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不可能退后,不可能放手,更不可能接受和她做一辈子形同陌路的亲人。心念百转千回,尽数藏在深邃平静的眼底,不露分毫。

外人只见他温柔成全、从容退让,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不是退让。

是破釜沉舟的奔赴,是孤注一掷的赌局。赌她的清醒,赌她的心意,赌他们挣脱一切之后,终能相守。

姜时愿看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看着他毫无阻拦、全然纵容的模样,心头的情绪彻底泛滥。愧疚、动容、贪恋、心动,百般情绪交织缠绕,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她不再犹豫,不再退缩,不再被世俗身份困住所有心意。窗外晚风轻轻拂动,光影交错间,沈晚微微仰头,主动凑近了他。

温热的呼吸两两交缠,距离骤然拉近。

姜云礼瞳孔微缩,周身所有的沉静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死死锁住眼前的女孩。

下一秒,她亲上他,褪去所有试探、所有拉扯、所有内耗,积攒了许久的隐忍与心动,在寂静的深夜里,尽数倾泻而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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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禁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