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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忙活了这么多天,裴培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透。她懒得开灯,包包随手扔在沙发,摸黑走到卧室,整个人就倒在床上。

她知道自己应该先换掉衣服,或者洗个澡,然后回复新收到的邮件。但这些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困意淹没了。

她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三秒之内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培是被自己的一缕头发痒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下意识就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分,通知栏里有一长串未接来电的提醒。

她皱着眉头往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发现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时间从昨晚八点开始,断断续续一直打到二十分钟之前。

裴培握着手机坐了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悬着——

这人打了这么多电话,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吗?但现在都半夜了,是不是等天亮再打过去合适点?

她正犹豫着,手机再度响了,凌嚣的名字跳了出来。

她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凌嚣急匆匆地问:“裴培?你在哪呢?”

裴培有些哭笑不得。她把被子往上拢了拢,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现在这个时候,当然是在家里睡觉啊。”

她看向窗户,后知后觉地发现外头在下雨,雨声细细密密地传进来。

她问:“你为什么不睡觉?出了什么事吗?”

凌嚣吐了口气,“我在你公寓楼下。”

裴培一愣,掀开被子下床。她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水被路灯照成一片橙黄的薄纱,街面湿漉漉的,水洼里映着破碎的光。

街上空荡荡的,除了对面建筑的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肩头和袖子好像被雨打湿了半截,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个色号。

但他没有在意,就那么仰着头,看向她的窗户。

裴培的手搭在窗框上,“下雨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凌嚣呼吸的声音,一下下地从听筒里传过来,“我怕你生气。”

裴培有点无语,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凌嚣换了个站姿,肩膀离开了墙壁,忐忑道:“今天秀场里面人太多了,我没办法过去找你。”

裴培想起白天散场后的情景。他被那么多人围着,她确实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就转身走开了。

但那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自己与那个场合格格不入。

她叹了口气,“凌嚣,我知道你当时在工作,我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这种东西生气。还有你别站那里了,现在太晚,雨还大,你赶紧回家休息。”

她等着他应一声“好”,然后挂掉电话,可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动静。

她只得耐着性子,补充道:“我这段时间太累了,刚才一回来就睡了一觉,所以才没接你电话。你还有什么事吗?”

凌嚣静了静,终于开口:“佛朗切斯说了,下周在威尼斯还有一场秀,想叫我去。”

裴培:“那很好啊,你赶紧去。”

这是一句真心话。今天他在台上的表现,那些在观众席上的惊叹和议论,那些此起彼伏的掌声,她都看在眼里。

佛朗切斯让他多走几个秀,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是真的适合站在那个位置上!

可电话那头,凌嚣的声音又停了下来。

裴培看见他从屋檐里迈出半步,身上被打湿的地方更多了。

他远远地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你和我一块去吗?”

裴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凌嚣似乎预判到了这点,抢着又来一句,“刚好威尼斯有演唱会,是你喜欢的歌星。”

就在这时,雨忽然从细密变成倾盆,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风也起来了,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哗啦啦地晃。

对面房子的屋檐完全挡不住雨水,凌嚣半个人都泡在了雨里。

但他依旧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就那么执拗地仰着头,等着她的回答。

裴培脑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威尼斯有什么好的,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那个歌星,演唱会的票说不定早就卖完了。

可她对上那张傻脸,心还是兀地软了。

她听见自己说,“那一起去吧。”

——————————

威尼斯的秀场在利多岛一栋十六世纪的老建筑里。

晚上八点,T台周围的几百个座位陆陆续续坐满,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三排。

后台却是另一副面孔。

化妆镜的灯泡连成一排白光,空气里定型喷雾和蒸汽熨斗的白雾搅在一起,混出秀场独有的味道。

裴培胸前挂着一张临时出入证,坐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她的手提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份新的拍摄合同。

通道尽头有金属反光晃了一下,她抬起头,就见凌嚣从换衣区走出来。

佛朗切斯的这场秀以古代罗马文化为灵感。

凌嚣上半身的造型,宽肩铆钉和黑色皮革,拼出古罗马铠甲的轮廓;腰带收得极窄,勒出一截紧实的腰身,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裤管,嵌着两道金属色的滚边。

裴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垂下眼,企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合同上。

凌嚣到她面前站定。他按了按铆钉和皮革接缝的线,眉头跟着拧起来,“这里有个位置好紧。”

裴培往服装组的方向看了一眼。工作人员都忙着脚不沾地,似乎真的找不到能帮忙的人。

她只好合上电脑,示意后台更深处,“去那边,我给你看一下。”

两人拐进一个堆着备用龙门架的角落,这儿连外面秀导的倒计时都模糊了,安静得像是从后台里单独裁出来的一块。

裴培让凌嚣侧过身,“哪里呢?”

凌嚣指了指右边腰侧。

裴培凑近去看,这片皮革确实被缝线收得太死,拇指按上去几乎没有弹性。

她常年跑人物摄影,包里什么零碎都有。她摸出工具,“给你拆两针就行。”

她一手固定住衣服,另一手捏着拆线器,尖头斜着从铆钉底座和皮革之间的缝隙探进去。

她手腕转了半圈,拆线器的尖头咬住第一根缝线,用力一挑就断了。

然后是第二根。她把断线抽掉,问:“这样好点吗?”

凌嚣低下头,对着她细细软软地发丝,缓缓吐了口气,“再松点。”

裴培说了句“行”,指腹贴着凌嚣的腰侧,一点点往后摸索第三根线的起针位置。

她感觉到他的腹部在她指下收紧,但她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尽快找到目标。

这个姿势让两人更近了。她的额头几乎碰到他的下唇,呼吸落在一排铆钉上。

凌嚣的呼吸也被刻意压得很慢很深,喉结滚动了好几回。

终于,第三根线也挑断了,皮革恢复了正常的弧度。

裴培把拆线器收进手心,满意地抬起头。

此刻的凌嚣,眼睛就在她面前。她能看清他虹膜上的纹理,看清他下眼睑浅淡的沟痕,看清他瞳孔里被缩小了的自己。

谁也没动。

空气被挤在这几寸之间,浓稠得像是可以摸到。

壁灯的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

还是裴培先回过神来。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身子往旁边偏,打算从凌嚣和龙门架之间的缝隙里退出去。

凌嚣却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回带了半步,后背碰到砖墙。

他俯下身,嘴唇凑近她的耳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被缩短得不能再短。

“有好些模特给我塞号码,还有个直接给了酒店地址”,凌嚣压低声音,语气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困扰,“你说,我要怎么办?”

裴培的耳朵立刻就红了,从耳垂烧起,一路蔓延到脖子侧面。

她把脸转向另一侧,试图在墙壁和凌嚣的身体之间找到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隙。

她故意表现得不耐烦,“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自己处理。”

她停了一下,又往上加码,“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我?”

凌嚣低笑了一声。

她越是这样端着脸装无所谓,他越想把她那层壳子一寸一寸拆开。

她耳朵红一分,他身体里那股把她摁在墙上亲下去的冲动,就往上窜一分。

他故意又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裴培眼睛大了,呼吸也停了一秒。

凌嚣继续道:“那天晚上,有人在我饮料里加了东西,所以我们才稀里糊涂过了一夜。”

他看着她抖动的睫毛,心里也跟着颤,“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你的员工。如果再发生这种事……老板,你得对我负责。”

都是成年人,裴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烧到没法看了,红色顺着脖子往下走。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尽量往公事公办的方向拽,“那这样,等下走完秀,我来找你,就说找你去干活,帮你脱身。这样可以了吧?”

凌嚣心满意足地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重新把两人的距离拉回到正常的位置。

他笑得又乖又坏,“那就谢谢老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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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