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裹挟着细碎的梧桐叶,轻轻扫过海城私立中学光洁的柏油路。
九月的午后余热未散,夕阳斜斜铺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又喧闹的光。放学铃声轰然落下,整栋教学楼瞬间被潮水般的人声灌满,喧闹、嘈杂、熙熙攘攘,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躁动。
唯独高二A班的门口,安静得格格不入。
教室里的人几乎走空,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书包的学生,步履匆匆。
赵清徐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清瘦挺拔,站姿笔直得近乎刻板。
他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下压,天生带着几分疏离淡漠。不笑的时候,整张脸清冷又寡淡,像是初秋挂在天边的一轮冷月,干净、孤高、不近人间烟火。
他向来如此。
安静、孤僻、不爱言语、不凑热闹。
成绩稳居年级榜首,性格冷淡自持,从不参与任何纷争,也从不刻意合群。在这所遍地权贵子弟、风气张扬的贵族学校里,赵清徐像是一抹格格不入的素色,安静扎根在浮华喧嚣里,独自守着自己一方清冷天地。
旁人敬他成绩,也畏他冷漠。
没人敢轻易招惹这位清高又倔强的优等生。
赵清徐垂眸,指尖轻轻捏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他习惯了最后一个走,避开喧闹的人流,避开多余的打量,安安静静结束一天的课业,安安静静独自归途。
周遭人声渐散,走廊渐渐空旷。
就在这份静谧即将彻底笼罩这片区域时,一阵散漫又张扬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从走廊尽头传来。
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嚣张与掌控感,每一声落地,都无端打破走廊的宁静。
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桀骜,还有旁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赵清徐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
整个海城私立中学,能把嚣张写进骨子里,走路带风、自带压迫,无人敢拦、无人敢管的,只有一个人。
周言辞。
海城顶级豪门周氏唯一的继承人,天之骄子,众星捧月。
生来站在金字塔顶端,家世显赫、样貌出众、桀骜肆意、随心所欲。
他不用努力,便拥有旁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可及的一切。也正因如此,他肆意、乖张、叛逆、不受束缚,从不在乎规矩,更不在乎旁人眼光。
全校所有人都敬他、畏他、讨好他,没人敢与他对峙,没人敢拂他的意。
唯独赵清徐。
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和他不对付。
天生相悖,水火不容。
走廊光线被逆光走来的少年切割开,光影交错间,周言辞的身形渐渐清晰。
他穿着规整却丝毫不显拘谨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拉链松散敞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手腕。
五官明艳锐利,眉眼张扬凌厉,眼尾带着天生的薄凉与戏谑。
明明是极其优越、夺目的长相,却偏生带着一身痞气与桀骜,肆意张扬,锋芒毕露。
身后跟着两个随行的男生,姿态恭敬,俨然一副簇拥姿态。
整条长廊,因他的出现,瞬间平添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周言辞的目光散漫扫过空旷走廊,最后精准、毫不偏移地落定在窗边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少年清冷安静,逆光而立,周身像是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
好看,却冷得要命。
无趣、刻板、倔强、一身傲骨。
这是周言辞对赵清徐一贯的印象。
也是偏偏这样冷淡、疏离、对他视而不见的人,最能勾起他心底最浓烈的兴致与征服欲。
所有人都顺着他、迁就他、讨好他。
唯独赵清徐,永远冷脸相对,永远避之不及,永远满眼厌烦。
周言辞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散漫恶劣的笑。
他停下脚步,隔着数米的长廊距离,懒懒开口,声音偏低,带着少年沙哑磁性的质感,又裹着几分刻意的戏谑张扬。
“赵清徐。”
他喊他全名,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存在感,硬生生穿透走廊残余的安静。
窗边的少年闻声,身形未动,连头都未曾抬起。
长睫微垂,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习题册上,淡漠、平静,仿佛这声呼唤和走廊的风声、落叶声没有任何区别。
无视得彻彻底底。
身后两个跟班默契对视一眼,早已见怪不怪。
整个学校,也就只有赵清徐,敢这么冷着性子晾着周言辞。
换做别人,早就慌了神。
周言辞却半点不恼,反而像是被这副冷淡模样取悦,眼底兴致更浓。
他迈步上前,步子从容,径直走到赵清徐身前,稳稳停下。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一冷一烈,一静一躁,一素一张扬,硬生生对峙在落日余晖的窗边。
光影分割分明,气场全然相悖。
周言辞微微俯身,凑近半寸,气息带着少年干净的松木冷香,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感。
他垂着眼,睨着眼前不肯抬头看他的人,唇角笑意恶劣又散漫:
“放学故意拖到最后,躲我?”
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赵清徐这才缓缓抬眼。
清冷眸子抬起来,干净通透,却没有半分温度,直直落在周言辞张扬锐利的眉眼间。
没有慌乱,没有怯意,没有讨好。
只有一片淡漠的疏离,和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干净,语速很轻,字字清晰,却句句带锋:
“周同学,太把自己当回事。”
不躲不避,直接回击。
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周言辞眼底笑意微深。
他就喜欢看赵清徐这副样子。
清冷自持,傲骨铮铮,明明身形单薄,却偏偏骨头最硬,永远不肯低头,永远不肯服软,永远敢正面跟他硬碰硬。
全世界都温顺听话,就他一身逆骨。
讨人厌,却该死的吸引人。
周言辞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鬼畜偏执的玩味:
“不躲我?”
他又凑近一点,距离近得几乎逼近边界,压迫感层层叠叠覆上去。
“那为什么每次看见我,跑得比谁都快?”
少年语气懒散,带着刻意的挑逗与纠缠。
他就是要逗他,要看他冷脸开裂,要看他情绪波动,要看他眼里为自己生出半点不一样的情绪。
哪怕是厌烦,是愠怒,也好过一成不变的冰冷无视。
赵清徐眉心轻蹙,下意识往后微撤半寸,拉开距离。
他极度不适应周言辞这种毫无边界的靠近,更厌恶对方肆意妄为的强势侵扰。
他从不招惹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读书、安稳度日。
可偏偏周言辞,像一阵蛮横肆虐的狂风,不讲道理,不分场合,执意闯入他平静无波的世界,搅得不得安宁。
赵清徐眼神更冷几分,唇色清淡,字句干脆锋利:
“我只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冷漠、决绝。
彻彻底底的划清界限。
周言辞脸上的散漫笑意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极暗的暗流,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不想扯上关系。
次次如此。
永远疏离,永远排斥,永远把他推得远远的。
可他周言辞想要的人,从来没有推得掉、离得开的道理。
他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更沉、更偏执的笑,眼底痞气翻涌:
“可我偏要和你扯上。”
话音落,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赵清徐身侧的窗沿上,微微俯身,彻底将人圈在自己与窗户之间。
不算禁锢,却全然是强势的包围姿态。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光影交错。
少年张扬霸道,少年清冷倔强。
天生相悖,天生相克。
也天生,纠缠不休。
周言辞垂眸,盯着他清冷淡漠的眼,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偏执的认真,又带着少年恶劣的执拗:
“赵清徐,你躲不掉。”
“从今天起,以后每一天。”
“我缠定你了。”
窗外梧桐叶随风簌簌落下,初秋晚风过境。
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在喧闹落尽的黄昏走廊,完成了日复一日的对峙。
针锋相对,句句锋芒。
彼时年少,人人只道他们水火不容、相看两厌。
无人知晓。
这场蛮横又偏执的初次纠缠,是他滚烫烬火,荒芜青春里,唯一心动的开场。
生来相悖
却终其一生,唯你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