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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怪谈之门,陌路相逢

天地日复一日崩塌碎裂,地表爬满狰狞的裂痕,裂痕深处翻涌着灰雾与死寂。

一道被世人称作怪谈之门的裂隙横亘在天地之间,无数普通人被强行拖拽进这个由规则编织的虚妄世界。有人在一次次怪谈副本里淬炼出超凡能力,被世人称作幸存者;更多人永远留在了无尽幻境里,沦为怪物的养料。

苏小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平凡、怯懦,却毫无征兆地被推进了这片绝境。

他茫然地站在荒芜的大地之上,周遭人影皆形态怪异,扭曲的轮廓在灰雾里若隐若现。忽然,一道挺拔的身影撞进他的视野。

男人单手插兜,指尖夹着半支烟,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寒意,上下缓缓打量着苏小白。

“你、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苏小白攥紧手心,声音止不住发颤。

男人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垂眸冷睨着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怪谈世界。我叫周烬。”

苏小白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原来你也是活人。那你在这里多久了?”

“比你早来一点。”周烬漫不经心掸了掸袖口的灰尘。

“那你是不是很厉害?能不能带上我?”苏小白连忙抬手,做出一个恳切的求助姿态。

周烬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不要,你太弱了。”

苏小白被噎了一下,鼻尖微微发酸:“那你不也是从最弱熬过来的吗?”

“我不一样。”

“那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苏小白咬了咬唇,伸手递到他面前,“我不想一个人死在这里。”

周烬垂眸看向他伸出的手,沉默许久,最终抬手握住。

“好。”

两个孤身的灵魂,就此结伴,在虚妄的绝境里,寻到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二人并肩前行,脚下的泥土渐渐发黑,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腥气。苏小白猛地攥住周烬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你看!那是什么?!”

前方漫山遍野都是惨白的骸骨,层层叠叠堆在荒芜的坡地上,死寂又可怖。

周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墓地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

“这太危险了,我们快走!”苏小白浑身发凉,下意识往后缩。

周烬却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冷沉:“自己吓自己,要走也得靠自己。”

苏小白僵硬地转头,天边骤然暗沉,铅灰色的云层翻涌成诡异的暗红,无数乌鸦盘旋在天际,发出嘶哑刺耳的啼鸣。地面之下,成千上万只惨白的手破土而出,如同疯长的枯林,朝着二人疯狂抓来。

“跑!”

周烬拽着苏小白,朝着不远处一间孤零零的小屋狂奔。二人撞开木门,反手用沉重的木桌死死抵住门板。小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尘埃在死寂里缓缓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

周烬点燃打火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四周。桌上平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上面写了什么?”苏小白压低声音。

“你输了,我找到了你所说的地下宫。”周烬轻声念出,信纸角落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字迹扭曲,“记忆是枷锁,遗忘是救赎。”

“地下宫?”苏小白心头一颤。

“帮我移开这具尸体,下面就是入口。”周烬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的一具枯尸。

二人合力挪开尸体,下方漆黑的通道豁然敞开。苏小白率先跳下去,指尖触碰到腰间的佩剑,剑身刻着无人看懂的纹路。他握住剑柄的瞬间,淡蓝色的火焰骤然顺着剑身燃起,灼烧着周遭的黑暗。

“你终于来了。”

一道空灵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阴冷又诡异。

“你是谁?”苏小白厉声喝问。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你的创造者,还是一步步帮你找回记忆的人。”

“你在和谁说话?”周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警惕。

“别管。”苏小白握紧发烫的剑柄,“下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机关,你要不要拿武器防身?”

“不用,我有这个。”周烬晃了晃手中一把样式古怪的枪,“副本里捡来的。我们上去。”

顺着通道往上走,一道隐秘的暗门缓缓打开。门后蜷缩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他奄奄一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救……救我……”

苏小白心一软,刚要上前,就被周烬死死拽住。

“别碰。”周烬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身上有规则诅咒。”

话音刚落,男人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是守墓人,莱恩·托马斯。”他缓缓开口,“感谢你们放我出来。我可以实现你们一个愿望,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要食物。”苏小白脱口而出。

托马斯笑意更深:“这里有吃不完的食物,永远不会饥饿。”

周烬冷笑一声:“是吗?那死人,是不是也不会饥饿?”

空气瞬间死寂。

寂静里,门板突然被狠狠撞碎,木屑飞溅。一个浑身染血的人踉跄着冲了进来,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可他神色异常平稳,伤口处甚至没有一丝血迹溢出,周身干净得过分,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人偶。

就在这时,几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苏小白抬眼望去,五个人影缓缓走进小屋。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阴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是鄯霖缚;他身侧的少年眉眼张扬,一身桀骜,是戚烬野;身后温润斯文的青年垂着眼,气质清冷疏离,是郁知衍;还有沉稳内敛的陆晓辉、寡言冷淡的岑叙,最后一个少年漫不经心倚在门框,唇角噙着玩味笑意,是裴戾,他身侧跟着眉眼桀骜的萧砚。

这是苏小白与周烬,第一次遇见这群游荡在怪谈世界里的幸存者。

鄯霖缚抬眼,目光扫过二人,薄唇轻启,声音冷冽:“恭喜你们,获得诡弃世界游乐园的入场券。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一,游戏,正式开始。”

视野骤然开阔,灰雾散去,托马斯的身影渐渐消散。

“既然你们要去新副本,我便不逗留了。”他轻笑一声,“期待再次与各位成为客户,祝你们好运。”

“我们……要去哪里?”苏小白茫然看向周烬。

“往前走。”周烬淡淡开口。

一行人并肩前行,路上的风渐渐变冷。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苏小白侧头看向周烬。

“在你到这里不久前。”

“也是意外进来的吗?”

周烬沉默片刻,低声应道:“对。”

苏小白心头一软,轻声问:“那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好不好?”

周烬垂眸,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嗯。”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巨大的游乐园出现在众人眼前。尖锐冰冷的广播声骤然在天际响起,循环往复,带着机械的失真感。

【欢迎各位游客来到此处,为了您的安全,请遵守游乐园的售票规则。请注意,如若违反规则,我们将无法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1.一人一票,禁止插队,10岁以下儿童半价,65岁以上老人免票。

2.请凭票入场,若没有门票,请凭入场券入场,若没有以上两证,将被视为逃票,即刻处决。

3.所有项目凭票(或入场券)游玩,请做好安全防护,戴好门口发放的护具,可有效保障您的安全,但请认准红色的游客护具和灰色的工作人员护具。

4.本园不售卖任何红色护具以外的护具。

5.在这里,工作人员是绝对安全的,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但要小心……)

6.保持微笑是人生最好的解药。

7.月亮不是血红的。

8.这里没有乌鸦。

9.这里只有晚上开放。

10.不要相信任何地灵人。

11.月亮是唯一的解毒药。

12.为确保游乐园各项机械正常运行,请每日游玩一次任意项目。

13.游乐园内有一项巨型探照灯,常年失修,它可以在黑暗中增加光照。

14.你看不到他们……

15.永远请相信你的上级,在这里可能永远遇不到活人,但不需要所谓的服从。

【通关事件】

杀死诡异,评级SSS

找到游乐园的真相,评级S

存活14天,评级A

杀死5个同类,评级C

【最后,祝你们有美好的旅程……】

广播声突然被粗暴切断,一阵模糊的哼唱声缓缓传来,带着诡异的韵律。

冬日吹雪雪久坚,

风寒吹进长城边。

看尽此中无友伴,

恩怨皆是对头前。

夏尽秋来逢连走,

秋日狂落笑回头。

楼下惊鸿过便是冬,

此中规训皆真假,

判断尽在你自身。

“怪里怪气的歌谣。”苏小白皱紧眉头,“不会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吧?”

周烬眼神冷了几分,抬手拿起架子上一套灰色护具:“先进门。”

“等等!你怎么拿的灰色护具?”苏小白大惊。

“规则说了,工作人员绝对安全。”周烬淡淡道。

“可我们没有门票啊!”

“我们有入场券。”

鄯霖缚一行人也拿到了入场券,跟在二人身后。苏小白咬咬牙,也拿起一套灰色护具,快步跟上周烬。

“你好聪明啊。”

灰色护具闷热又沉重,死死遮挡着视野。没走几步,苏小白便觉得呼吸不畅。

“我得按规定去玩一个项目。”苏小白喘着气。

周烬头也不回:“我走不动,你先去。”

苏小白独自往前走去,路上遇见一个路人,对方戴着黑色宽檐帽,帽檐下是一张骇人的惨白人脸。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苏小白强装镇定。

“在鬼屋里。”那人的声音嘶哑空洞,“还有,你最好不要穿这身破护具。”

苏小白道谢,取下护具,径直走向鬼屋。

鬼屋里遍地残肢,血腥味扑面而来。墙壁上缓缓浮现一行字:这是你的护具,你真幸运。

还没等苏小白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骤然贴近。

“小心身后。”

阴冷的声音钻进脑海,苏小白大脑一片空白,意识瞬间被吞噬。

再次睁眼时,两道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没能杀了它。

这里并没有什么鬼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与护具,陷入无尽的沉思。

“想什么?”

周烬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伸手拍了拍苏小白的肩膀。

苏小白猛地回头,撞进他清冷的眼眸里。护具上沾染的灰烬,衬得他周身的冷意愈发深重。

“没什么。”苏小白攥紧剑柄,“刚才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里的所有游客,都是死人。”周烬压低声音,抬眼看向远处,过山车的轨道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厢里空无一人,却有无数无形的手疯狂摇晃着车厢。

广播声再次响起,带着尖锐的电流杂音。

【飞天乘浪过山车即将发车,请持有红色护具的工作人员,前往轨道下方维修。】

周烬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红色护具……我们没有。”

苏小白猛然想起规则,红色是游客护具,灰色是工作人员护具,可他们现在穿的,正是灰色。

“糟了,我们被当成工作人员了。”

二人慌忙躲进一间废弃的旋转木马棚里。棚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每一道抓痕都浸透暗红的血迹。棚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彻底陷入黑暗。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裹挟着过山车疯狂的嘶吼声。

苏小白猛然想起规则第十三条,常年失修的巨型探照灯,在黑暗里提供光照。

他抬头望去,棚顶的阴影深处,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规则说,月亮不是血红的。可现在天还没黑,月亮却……”

话没说完,周烬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苏小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少女,身形纤细,手里攥着沾血的斧头,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棚内。

“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少女的声音软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小白后背发凉,浑身僵硬。

鄯霖缚一行人也缓缓出现在少女身后,戚烬野眼底满是戒备,郁知衍垂眸思索,陆晓辉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岑叙面无表情,裴戾把玩着指尖的银饰,萧砚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原来你们不是工作人员啊。”少女轻笑一声,身形骤然消散在空气里。

“保持微笑是人生最好的解药……”

苏小白只觉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股麻木的疯狂感顺着四肢蔓延。

“果然是药三分毒。”周烬眼底掠过一丝烦躁,抬手狠狠摘下苏小白的护具。

“周烬!你干什么!”

“再沉迷下去,你就要杀人了。”周烬语气冷硬,“还好你意志够坚定,不然我就只能打醒你。”

苏小白回过神,鼻尖一酸,低声道谢:“谢谢你。”

“别走神。”周烬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好想一想,我们要去玩一个游乐项目。我可不想因为你,一命呜呼。”

苏小白定了定神,翻开游乐园的地图。

“有海盗长城、过山车、摩天轮、大摆锤、跑跳比赛、鬼屋、对弈棋……”

“等等。”周烬打断他,“你在这里听过某首歌吗?”

“什么歌?”

“好像叫,重花西风飘。”

苏小白浑身一震,瞬间想起了那首诡异的歌谣。

不等他细想,周烬已经拽着他,走向了摩天轮。

“就玩这个。”

摩天轮前,长长的队伍蜿蜒向前。

苏小白正排队,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那人惨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先生,那边有人找你。”

一道冰冷的阴影笼罩过来。

“我能撑住吗?”苏小白看向周烬。

“我替你。”周烬沉声应道。

苏小白握紧手中的剑与盾牌,朝着阴影冲了过去。两道黑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周烬抬枪对准黑影,却发现无法造成任何伤害。黑影不断变换身形,招式诡异。数十回合后,苏小白体力耗尽,被黑影狠狠撞倒在地。

片刻后,苏小白撑着地面爬起,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周烬,眼底满是疑惑:“为什么我看不到他们的气血?”

周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队伍尽头一道熟悉的背影,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又笃定。

“果然……是林。”

苏小白立刻收起剑与盾牌,快步跑到周烬身边。

“我们该上了。”

摩天轮开始检票,二人并肩坐在轿厢的正中央。

几分钟后,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起来。

轿厢一点点升高,离地面越来越远。

天边的血色月亮,终于完整地显露出来。

暗处,所有的危险,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