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不久之后就到了目的地,不然陈尽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缺氧晕过去。
出乎陈尽意料的是,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外貌像四合院的建筑。
摁下门铃后,俩人在门外静静等待。
看着陈尽懵逼又震惊的表情,身边那人像是看到什么小动物,抬手想要揉揉陈尽软顺的头发,没注意到慢慢打开的大门。
“我靠!”
“你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一口十分纯正的北京腔调传入陈尽耳中。
明明都是中国话,但他此时却有些听不懂。
那人儿垂眸观察陈尽的表情,缓缓地放下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那么快。”
陈尽还懵着,倚在门口的周任生就先开了口。
“抱歉啊小陈,我刚逗你玩儿呢,给你打电话那会儿我有点事儿……”
陈尽慌忙开口。
“先把自己的事忙好嘛,没事儿的陆哥……”
“陆哥?周任生,你改名字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含着笑意的话里带着一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陈尽感觉异常的好听。
周任生挑挑眉,眼神又从陈尽跳到说话那人身上。
“不用陆霁的名字难不成要用你的啊。”
周任生瞥了他两眼,又扭头看着陈尽。
“抱歉啊,小陈,陆霁也是我好朋友,用了一下他的名字,但不妨碍我们重新认识。”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周任生。”
“周哥好,我是陈尽。”
周任生闻言喜笑颜开,迅速地拉着陈尽进门。
“请请请,别客气,家里就我们几个,别太拘谨……”
“这房子就我们一群年轻人住,我家人?他们不愿意住这儿,嫌吵得慌……”
周任生好似在讲述什么家常便饭,但陈尽听得快震惊晕过去。
你说这么大的四合院家里人不愿意住?
“诶,对了。”
在院子里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俩人说。
“你俩互相认识过了?”
陈尽清楚地听到身后那人突然止住步子,于是在周任生期待的目光中转过身。
与对方对视后,陈尽总是想躲闪,但他发现对方的目光是那样地炙热,烫得他感觉比夏天的温度都高,炽热地直击心脏。
短暂的沉默后,陈尽感觉自己越来越紧张,索性先开了个头。
“你好,谢……”
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短路,伸出的手忽然悬在空中静止,余光中是对面那人忍不住的笑意。
“你好,陈尽。”
那人观察着陈尽的表情,慢悠悠地伸出手,掌心带着一点温热,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我是谢余欢。”
如何形容夏天,陈尽曾在作文中描述那是一个和别人说句话都能烦躁的季节。
但他忽视了一个变量。
如果说那个“别人”换成自己喜欢的人呢。
陈尽无数次幻想着如果将心意袒露给那个人,那个人会作何反应。
在知道自己喜欢同性时,他明白注定要小心翼翼的,注定会很艰难。
不喜欢可以使他们大大方方,喜欢之后连对视都会心虚逃避。
2022年,那年陈尽升高一。
他怎么也想不到中考市排名第一的学生会突然转到他们二中,也没想到这位学神会在他们班,更没想到这位学神就是他的小学同学。
是位不太熟的同学,但真的很有缘分。
陈尽作为一名中等生,中考成绩在他们班甚至有些偏下,个子也算高,所以刚进班就被排在了倒数第二排。
转校生进班时引起不小轰动,班主任进班扫视了一眼,最终先让他坐在最后一排,等月考成绩出来再重新安排。
而那个位置,正好就是陈尽后桌。
陈尽看着他从教室前走到最后一排,路过倒数第二排时,他忽然垂眸,与陈尽对视,陈尽措不及防,动作怔住,连忙低下头转笔。
听到后面桌子的动静,陈尽才回过神。
小学那会儿还那么可爱,怎么现在看上去有点…冷冷的……
下课铃声响起,陈尽刚想着怎么开个头,与老朋友叙叙旧呢,结果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十分懵逼地回头看去,对上了含着笑意的眉眼。
“陈尽,还记得我嘛。”
“我是谢余欢。”
两年前的笑颜与声音与此时的声貌仿佛重合。
现实中时间一长,再美好难忘的回忆也会变得模糊不清。
再纯粹真挚热烈的喜欢也会变得麻木伤痛。
更何况还是可能永远没有回声的暗恋。
而陈尽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永远不可能会烦躁与疲惫。
周任生见着陈尽喜欢的不行,高兴坏了,说他们这空房活人气又多了点,竟然让陈尽来北京玩这几天白住。
陈尽吓得不行,说什么要掏住宿费,说完又沉默。
自己带的那点钱好像连一天都够呛……
周任生又哄了他几句,眼瞅着陈尽有些动容。
谁知陈尽忽然看了眼谢余欢,蹦出来一句:
“你成年了吗?”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有一会儿。
谢余欢明显地愣了愣,随后又恢复平常随意的样子,盯着陈尽微微挑了挑眉。
“你觉得呢。”
听着像是问句,但到了陈尽耳朵里就变成了陈述句,语气中还带着些不明意味。
幸好是天黑了,幸好他们是在院子里坐着,幸好院子里的灯不是很亮,不然陈尽脸红的样子真的会一览无余。
周任生在一边听得莫名其妙的,瞥了一眼谢余欢。
“谢余欢你又发什么骚呢,人问你成年回答不就行了。”
“整的跟调那什么似的,不像个好人。把人家吓着了怎办啊。”
“别理他,他成年了。你说他?这小子住的宾馆。”
陈尽竟有种想和谢余欢一起住宾馆的冲动。
周任生正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忽然大门那边有了声响,不久后一个男人朝院里走来。
在昏黄的院灯下,映得男人的面容仍旧冷峻立体,宽肩瘦腰,腰背直挺,体型高壮,顶着一头利索的黑色短发向他们走近。
臂膀上的肌肉因为拎着东西紧绷着,在灯光下勾勒出漂亮的线条。
“你要的东西,买来了。” 年轻男人音色低冷。
“辛苦啦,给你介绍一下新来的朋友,陈尽,小我们三届。”
周任生站起来接过东西,陈尽也站了起来,面向男人。
“陈尽,这才是你陆哥,陆霁。”
陆霁顿了两秒,向陈尽问了好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周任生。
“你又拿我名字结交朋友?”
周任生心虚地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今天晚上我们先喝小陈推荐的白酒吧,你们都能喝吗。”
陈尽想回答还可以,但他发现另外俩人没有吭声,也就没敢先说话,呆呆地瞅着周任生。
这时好大一会儿没说话的谢余欢忽然笑出了声,他淡淡地瞥了眼石桌上的几瓶白酒,不慌不忙地说道:
“陆哥,周哥在网上肯定不会乱说话的。”
周任生闻言附和地点点头,跟只鸡崽子啄米似的。
“放心,周哥嘴皮子那么厉害,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周任生与谢余欢交了那么长时间的朋友,刚认识那会儿要多礼貌就有多礼貌,熟了之后总是互怼或者互损。
这一刻,周任生感觉他的好兄弟好像回来了。
“把直的说成弯的。”
……
回你咪了个腿。
周任生确实是弯的,但在场的只有谢余欢知道。
陆霁看上去好像有些崆峒,铁定直男,所以没敢和他说。
陈尽呢,周任生不清楚他的取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最好还是先别告诉他了,省的吓到人家。
而陈尽本人啥也不知道,正认真地听着谢余欢说话,听到“弯的”时正好对上了谢余欢不清不楚的眼神。
陈尽没有戴眼镜,视线微微有点模糊,看不清他是怎样的神情,不知道是意有所指还是无意之谈。
他只感觉心跳忽然加快,像是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忘记躲开目光。
原以为这种暧昧的氛围会被饭酒洽谈打破。结果喝着喝着周任生突然盯着谢余欢,然后又看了眼陈尽,可能是酒有点上头了,他毛不冷蹦出一句:
“小陈,要不然你跟着谢余欢去宾馆睡吧。”
噗!
陈尽差点被酒呛到,谢余欢险些杯子掉了,看似不经意地抽了张纸递给了陈尽,陆霁则无语地看着周任生。
“正好你俩都不愿意白睡……”
陈尽本来喝了酒泛红的脸蛋变得更粉了。
成年人的开放世界他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是真的不懂。
陆霁上前扶住快要仰过去的周任生,轻轻地把他往上提了提,有些无奈道:
“他俩熟了吗,你就让小谢带着小陈……”
“怎么不熟了?”
周任生不知道从哪来的劲儿,忽然拍桌站直,双手拄在桌子上,朝着谢余欢和陈尽,像是在质询做了什么坏事的犯人,义正言辞道:
“告诉他你俩熟没熟!”
“熟。”
“不熟。”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陆霁好像是因为扣着周任生,没仔细听他们俩说什么,抬着瞬间昏过去的周任生就要回屋。
“……那小谢先带着小陈住宾馆吧,好好照顾一下,可以吗小陈。”
陈尽闻言连忙回答:“我都可以的...”
……
他们住的宾馆离周任生的房子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陈尽从来没有觉得十分钟会那么漫长。
刚刚被那个问题吓得那一下属实不轻,下意识地赶快回答“不熟”。
谢余欢回答的是“熟”。
为什么?不对……真的熟吗?还是…只是朋友那种熟……
陈尽因为那个字有些开心,但又有些不安。
自己刚刚的回答会不会太冷漠了,他会不会不开心啊,会不会不理自己啊……
北京的夏天好像比小时候那会儿的更热了,他感觉胸口有些闷,以为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陈尽抬眼看着走在前面的谢余欢,对方还贴心地帮他拎了个包。
陈尽一米八,自认为自己还会长个儿,而眼前的谢余欢比他高了半个头。
不是,算着他不刚成年吗,就差了一岁,怎么差别这么大……
陈尽正想着,没注意到前面的人逐渐放慢的步子。
“陈尽。”
“啊?”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