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月夕，御书房内；本该庄严肃穆，今年却被一棵桂花树甜腻的芳香扰乱了气氛。
靳朝女帝——姜令仪坐在龙案前查看京兆府呈上来的卷宗，翻到第三页，停了。
裴望和刘武这俩统帅居然把“剥皮赏月案”写成了“河妖作祟”。
她没急着发作，只拿朱笔在“河妖”旁边画了个圈，又圈出案发地：江南徐州。死者胸口有枚星图，她认不全，但看得出不似民间占卜之用——倒像是司天台早年废掉的岁星纪年图。民间应是没人敢用，也没几个人会用。
翰林院那帮老学究不是查不明白，是不敢查。牵扯司天台，谁碰谁烫手。
她正想找个由头，殿外桂花香里混进一点很淡的墨香。
姜令仪嘴角一弯，随手把卷宗扔桌上，嘟囔：“裴望刘武这两个粗人……看来徐州这案子，京兆府是查不明白了。”
“陛下要是觉得臣能解决此事，不如就让臣去，为陛下解闷？”
清泠泠一声。蔺寒雨站在紫檀柱旁，月白常服，手里提着食盒。姜令仪抬眼，心说：来了。
她没急着笑，先看他食盒，又看他鞋尖——袍角沾了露水。站了有一会儿了，大概从她翻到第三页就在。
“解闷？”她支着下巴，“蔺大人，你今夜是来送糕的，还是来请旨的？”
蔺寒雨手指在食盒提手上紧了一下。
“臣……只是见陛下案牍劳形。”
“少来。”姜令仪起身，走到他面前，掀开食盒。
桂花糕还热着。
她没拿，先抽出一张誊抄的星图，拍在他胸口，“看看这个。江南案发现场留下的。
裴望说是河妖，朕看着倒像你们司天台的东西。”
蔺寒雨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姜令仪观察着他，慢悠悠说：“岁星犯太微，旧历的写法。三年前修历之后就废了。民间画不出来，除非有人把旧档带出去了。”
她顿了顿，“你们司天台的人，谁去过江南？”
蔺寒雨抬眸，眼底那点清冷散了，剩下一片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替谁遮掩。
姜令仪没逼他，反而从食盒里捏起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朕派你去，名正言顺。司天台查历法讹误，顺带把案子掀了。裴望和刘武给你调遣，密旨朕已然拟好了。”
她朝案头努努嘴，“就等你来领旨了。”
蔺寒雨愣住：“陛下早知臣会来？”
“你每年中秋都送桂花糕，今年迟到半刻，鞋上还沾露水。”姜令仪笑，眼睛弯弯的，“朕再猜不出来，这龙椅就白坐了。”
蔺寒雨耳根微红。垂下眼，声音低下去：“臣遵旨。只是江南夜凉，臣若不在，谁替陛下守夜？”
“还有别的爱卿轮值，不缺人。”姜令仪摆摆手，又凑近一点，声音压轻，“不过，爱卿要是能将事情办妥早些回来，朕的星图也不是不能给你留着。”
蔺寒雨呼吸一滞。他猛地退后半步，像被烫着，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只憋出一句：
“……臣不放心。”
然后有些同手同脚地出了御书房。
姜令仪靠在案边，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轻笑一声：“哼，不放心就对了。不放心，才会查得更仔细。”
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算计，带着几分洞若观火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