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彻底，星月被浓云掩去，城郊顾家祖祠隐在暗影里，枯枝斜斜扫过斑驳的朱红大门，透着几分萧索。
萧彻与顾晏辞换了玄色劲装，谢临带二十名精锐锦衣卫隐匿四周，刀剑出鞘时只余细碎寒响。顾晏辞指尖摩挲着烬宫灯，灯芯燃着微光，是这黑夜里唯一的暖芒。
“祖祠早年被封，林若甫的人该在暗处盯着，咱们先潜进去。”萧彻低声叮嘱，握紧顾晏辞的手腕，两人身形轻捷，翻过高墙落在院内。
祠堂正殿供着顾家先祖牌位，尘埃厚积，顾晏辞看着正中父亲的牌位，鼻尖一酸，萧彻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父亲说暗阁藏于宗祠，该是在牌位之后。”顾晏辞俯身摸索牌位底座，指尖触到一处凹陷，按动之际，整块木质牌位竟缓缓移开，露出黑沉沉的密道口，一股霉味混杂着旧木香气扑面而来。
萧彻燃了火折子，率先迈步而下，顾晏辞紧随其后，将烬宫灯挂在腰间，暖光照亮狭窄石阶。密室不大，靠墙立着一排木柜，顾晏辞一眼便看见最上层的紫檀木盒，正是父亲生前常用的样式。
他快步上前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是当年北境粮草交割的全套文书，还有粮官与外敌互通的密信，字迹娟秀，竟是王晏卿的手笔！另有一枚完整的虎符碎片，与他那半枚拼在一起，恰好是顾家虎符的左半侧。
“证据确凿。”萧彻接过密信，眸色冷得像冰，“王晏卿通敌，林若甫栽赃，顾家冤屈总算能洗了。”
顾晏辞捧着文书，指腹抚过熟悉的笔迹，三年隐忍化作滚烫热泪，终于落了下来。萧彻伸手拭去他的泪，刚要开口，密室入口突然传来巨响，火光映亮洞口，林若甫的声音带着阴狠传来：“陛下好大的兴致，深夜私闯罪臣宗祠，可是要藏什么赃物？”
竟是被围了！谢临在外厮杀的声音响起，刀剑相撞声刺耳，林若甫带了数十死士，显然是早有预谋。
“林老贼，你敢弑君？”萧彻将顾晏辞护在身后，拔剑出鞘，寒芒凛冽。
林若甫拄着玉杖站在洞口，冷笑连连：“老臣不敢弑君，却敢清君侧！顾晏辞逆臣余孽，陛下被他蛊惑，今日老臣便替天行道，杀了这祸根，再请陛下回宫！”
死士蜂拥而下，萧彻挥剑格挡，剑锋划破夜色，每一击都凌厉狠绝。顾晏辞握紧腰间短刃，虽久居深宫，却也是将门之后，抬手便刺伤近身死士，可死士人多势众，渐渐将二人逼到墙角。
混乱中，一名死士举刀劈向顾晏辞，萧彻急忙回身格挡，肩头被刀刃划开一道血口，玄色劲装瞬间染透暗红。
“萧彻！”顾晏辞心头一紧，不顾一切扑过去，将他护在身前，手中短刃狠狠刺入死士咽喉。
萧彻攥住他的手腕，又急又疼：“胡闹！往后不许这般逞强！”话音未落，又有两名死士逼近，他忍着肩痛挥剑，却因力道不济，剑锋偏了几分。
就在此时，顾晏辞忽然想起腰间烬宫灯，猛地摘下，将灯芯朝着死士甩去——这灯油乃是特制火油，遇风即燃，瞬间化作火球砸向死士，引得密室里火光四起。
“走！”萧彻趁机拉着顾晏辞往石阶冲，刚到入口，便见林若甫亲自举杖打来，萧彻侧身避开，却被杖尾扫中手臂，顾晏辞见状，捡起地上虎符碎片，狠狠砸向林若甫额头。
林若甫吃痛闷哼，额头血流不止，顾晏辞趁机扶着萧彻冲出密室。谢临已带人杀退大半死士，见二人出来，立刻护在左右。林若甫气急败坏，还要再追，远处忽然传来禁军马蹄声，竟是沈修远带兵赶来——原是萧彻临行前留了后手，令他带兵接应。
林若甫见大势已去，瘫坐在地，被锦衣卫当场拿下。死士群龙无首，片刻便被清缴干净。
沈修远快步上前行礼：“陛下，臣来迟了。”
萧彻摆了摆手，肩头伤口渗血不止，顾晏辞扶着他，声音发颤：“先处理伤口。”
回到宫中医署，太医为萧彻包扎，顾晏辞守在一旁，看着那道狰狞伤口，满心愧疚：“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要来……”
“傻话。”萧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洗清顾家冤屈，本就是朕该做的，何况，有你在，朕才觉得踏实。”
顾晏辞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腰间烬宫灯还亮着，暖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他忽然轻声唤道：“萧彻。”
萧彻心头一动，应声：“嗯。”
“等洗清顾家冤屈，我……”顾晏辞话未说完，便被萧彻打断，“等冤屈得雪，朕便昭告天下，顾家忠良，顾晏辞乃是朕心尖上的人，无人再敢欺你。”
窗外月色破云而出，洒进屋内，与灯影相融。密室里的文书已交由谢临封存，林若甫被打入天牢，王晏卿还被蒙在鼓里，顾家翻案只差最后一步，而这盏燃了三年的烬宫灯，终于在这一夜，照得人心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