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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强攻

呔,竟把这事疏忽了!

始料未及,会在这等小事上马脚错漏,钟会赶紧令胡烈又重新誊抄一份寄出,把这事囫囵遮了过去。

左右无人,钟会重新取出下征服卡来端详。紫竹卡片、旌旗牌面,还是那般无风自动。握住卡牌两端,钟会却迟疑了。这才是抽出卡来的第一天,若是延宕些时日,在到期前折掉,应当也是没问题的。倒不如,暂缓折卡,留点时间想想下一张杀戮卡要怎么处理。

九月十一,艳阳高照。

钟会有些恍惚了。前一世滂沱大雨中被人自帐中押入槛车的记忆太过鲜明,仿如昨日。可帐外明媚的阳光和手中明显材质有变的杀戮卡又实实在在的提醒着他,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六日前抽出这张卡来,钟会一晚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要不是被早早提醒了最好不要把卡牌用在自己身上,他真想立时折卡,再重生一次,回草庐问问那南阳野老:这抽卡,到底有没有顺序,有没有规律可循?是只有牌面一样材质不同,还是纯粹随机抽牌,这几次只是钟会运气使然?

如今对着这张银闪闪的中杀戮,钟会有些犯难。自己此前用卡,“死亡”的过程全无意识和痛苦,最后还全须全尾的重生了。要是卡牌用在旁人身上,也是这样吗?会不会有些便宜了卫瓘?中杀戮不同于下杀戮,总有些差异才对,可若是在痛苦程度上升级,让用卡对象死得惨烈……卫瓘此世此时还没有真的冒犯到他,有必要那样折磨他吗?

更何况,真的是卫瓘发自本心地在找他钟会的麻烦吗?

【许是你那好晋公看你不顺眼,远远打发到益州那偏僻地方,好处理了呢?】头一回见到南阳野老时,对方说过这么一句。虽然当时钟会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可后面细细想来,竟也有几分道理。

如今发兵三路入蜀,诸葛绪与邓艾各领三万,名为牵制,可从魏国到蜀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钟会的东路十万大军,真正牵制着众人心神的,实为钟会。司马昭到底是真想让钟会建功立业做司马家的马前卒,还是投石问路,让他做一批又一批折戟蜀中兵士中的一员,此刻钟会自己也不敢保证了。

若司马子上待我以诚,我也必将有所回报,若是……

脑中纷乱还未理出个头绪,此前通知升帐议事的诸军将领便已齐聚帐外通传。依着第一世攻打汉中时的布置,钟会再度给各将分派任务,不想这一干人等俱是默默不言,互相眼神示意,并不应钟会的军令。

“放肆!”之前都应得好好的,连阳安关都能三日推下来,如今一令未动,照章办事,有什么可担心,有什么不能说,“一群大男人,何故做小女儿情态,到底什么事,直说!”

几人互相退让一番还没定下个首尾,监军卫瓘越众而出:“将军,末将等近日检点粮草饮水,发现数额不足,此外更有辎重云车等,运抵营中损坏颇多。现下,无论是筹粮还是修器,恐怕都赶不及按将军布置进攻。为今之计,最好能趁中、西两路大军牵制蜀军,我部早日入得阳安关,取汉中粮草铁器,以战养战。”

卫瓘一番话情真意切,众人也是小声附和,若还是强推军令,倒显得钟会为帅无能,苛待部下了。只是,前两世并未有粮草的问题,近日天气晴好,也不会有云车石车倾覆泡水之类的损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卫监军,敢问是哪天检点发现的,何不早些报我,”钟会不知前两世卫瓘是否也拖延着问题没有上报,还是越级报给了旁人。此刻,他只想借个由头,问问罪、折个卡罢了,“军令如山,我与晋公早早商定的进军策略,你说来不及便来不及了吗?你好大的胆子!”

想是钟会脸色沉沉,语带狠厉,面前一干人复又变成了一群鹌鹑。钟会看着受惊跪地的卫瓘,揉了揉太阳穴。无论如何,今天是手上这张下杀戮卡的最后期限,卫瓘是能描补也好,不能补也罢,今日都将是他的死期。

随意将众将请出帐去,钟会凑近了跪在当中的卫瓘,轻抚其肩:“伯玉,刚刚受惊了,当着众将,不好轻纵,还往原谅则个。”

卫瓘果如钟会料想,面露惊疑起身探寻。钟会赶紧把中杀戮卡牌递给他,边看边说些昔日魏武与王垕的故事,探看卫瓘的反应。

上一世那张下杀戮只让卫瓘些微战栗,并未失态,这一世加上钟会恐吓威胁也不见更多惧色,照样应对得宜,坦言无从筹措粮草补救军械,倒叫钟会失了再逗弄一番的心思。

“既如此,伯玉,我也无法,只能仿照前人,借尔头颅一用了,”转身回到桌案边,钟会收拾了笔墨,送到卫瓘跟前,“若有什么想说的想留的,不妨写作表文,同僚一场,某自会为伯玉上呈晋公。”

卫瓘倒是一贯的不把钟会放在眼里。便如前世把钟会押入槛车时的轻飘飘态度,此时他也淡定非常,并不去看眼前的纸笔。

他定定看向钟会,从容开口:“还望来日将军功成身就,面见晋公时还能想起今日卫某人所经之事。”言罢敛衣肃容,径自起身,“请将军折卡吧。”

要不是因着前世便与卫瓘结下了梁子,此刻钟会倒真想为其奉上壮行酒。既然已被卫瓘看穿了心思,钟会倒也没再继续藏着掖着。当着卫瓘的面,屏息握住中杀戮卡牌两端,微微用力。

听到咔啪的碎裂声,钟会深深舒了一口气。原以为无凭无据想要使用卡牌,不会被牌灵之类的东西认可,折不断卡呢。难不成这卡牌只计较有无按时折卡,并不管束背后的事情事理?那之前南阳野老所说,折卡有关的事情要报知司马昭,又是谁去报?

钟会原想再拉住卫瓘,探问下作为司马昭心腹的他对此事是否知晓,不料帐外士兵竟鱼贯而入,叉起卫瓘便往出走去。钟会一时没反应过来落在了后面,等他掀开帐帘时,卫瓘已然跪在帅台之下,人头落地。

钟会并非第一次看到行刑。不论是洛阳的恶首处斩,一人一决的秉公执法,还是昔年跟随司马兄弟东征西讨,平定淮南之乱时的尸山血海,都没叫钟会心生寒意。那是依法行事,那是奉诏讨贼,那是引颈受戮之人应该应分,现在这又是什么?!

这算……草菅人命吗?

钟会自问不是良善之人,为了自己活命,杀人况且无虑,更何况是杀个仇人。可刚刚折卡时,“杀了卫瓘”的念头一闪而过,还没从脑海中消散,卫瓘便已然身首异处,才对这“晋公的游戏”上手得趣的钟会,霎时间便从满脑子用卡牌权力任意施为的狂热念头里冷静了下来。

如此能为,只为逗趣吗?还是有更深的图谋?找个机会,还是得回草庐去问问。或者问问晋公?

打量着身边众将和兵士敛眉肃目见证行刑,钟会不防手上一轻,手中两半卡牌倏然飞回牌盒中。众人行事如常,未见对此有何反应,想来,这折卡用卡之间,只有钟会自己才能见到异象。

行刑完毕,有刑官呈上已盛装在洒满石灰盒子里的人头,叫钟会验看。自以为看惯生死的钟会再度有些不忍和反胃。摆摆手,将监军麾下原有的三千兵士划为己有,令当中一名小旗妥善收存卫瓘首级,待大军于汉中安定下来,再择机送往洛阳。

如何收敛卫瓘尸身安顿身后事自有手下安排,钟会几步倒退回中军大帐里,严严实实合上了帐门。里间牌盒还在发出耀目光芒,静静听去还有窸窸窣窣,仿若摩擦布料的声音。

钟会探头去看,只见那小小牌盒正在被褥间震动不止,感知到钟会靠近一般,一点点从里侧往帐中隔帘方向蹭。眼见它快要掉下来,钟会赶紧上前接住,推拉式的盒盖竟直接滑开,一张金灿灿的卡牌直直坠到夯土地面上,溅起一片土灰。

乍看上去,应是十足的黄金,成色极佳,拾到手中,沉甸甸一块,少说也有二两重,更兼其上花朵和琵琶纹理细腻。虽然此二者相合不知能有个什么意向,但以这般工艺精湛,少说也是不下百金的艺术品。

按照南阳野老的说法,这牌盒里原有上中下三等,各等级征服奢靡杀戮纵欲四种牌面,共计一十二张。可晃晃左手牌盒,空空荡荡,半点没有右手卡牌沉甸甸的实感。钟会有些怀疑,牌盒不过一个幌子,里头原只装着十二张一样的牌子,至于抽出来的,实则是有人使了什么秘法,只待他一开牌盒,施法改变牌面,远远地等着看他钟会的笑话。

哼,等下次去草庐,定要与那南阳野老分辨个明白!到底这游戏是在讨晋公的好,还是在讨他老东西的好?!

只是这张上等纵欲卡,着实有些难办。虽说酒色财气都是人欲,可如今这山沟沟里面美人难寻,不说美酒美食,连粮草都欠奉,若组织比武让士兵们打斗开来,又有阵前失和的风险。想来唯有把原定的进攻时间提前些,早日攻破阳安关,直取汉中,方能在卡牌到期前有一夕喘息之机,以庆功的由头折卡了。

重生两次,钟会脑海中攻打阳安关的情状已然有些模糊了,也不知经过此次着意添补的布阵,能否更快的进入汉中,再图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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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