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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伐蜀

那古怪卡牌竟然是真有异能?一张卡牌便可夺我性命?

昏暗的草庐中,才睁开眼睛的钟士季望着头顶如豆灯火,既惊且怒。

无他,七天前才自洛阳出征,打得季汉大将军姜维所部节节败退的他,向来骄矜自傲,只信脑中思辨和立身权势,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却不想,竟真有一日被这种东西夺去性命。

“那献上牌盒子的老叟讲,一张卡牌只能持有七日,要是期内没能想出办法折了,必将身死,士季还是要当心呐~”晋公之言犹在耳畔,狠掐大腿确信不是在发梦,钟会不得不信。自己竟是真的因为没有在期限内折掉一张薄薄卡牌而命丧黄泉。

能够悄无声息地在中军大营里取人性命,究竟是何种异能?这般异能,竟然从来无人知晓,天生地长一般突然出现?

【许是你莫名其妙的去骚扰嵇中散,搅得物议如沸难以平息,你那好晋公看你不顺眼,远远打发到益州那偏僻地方,好处理了呢?】

“是谁?究竟是谁!敢消遣我,敢污蔑晋公!”纵使钟会是洛阳城里首屈一指的飒沓名士,平日与人相交都是客气有理,如今被个不知由来的牌盒子不明不白就把命给收了,只是从床上撑起来怒喝,已是涵养颇高,“你且出来,别当缩头乌龟!”

随着一阵敲击在地面的笃笃声,围屏后慢慢走出一身着麻衣的人,脊背微微佝偻着,连身的兜帽严严实实得盖住了脸面,身形偏向一侧,全部力量都拄在身前的雀头拐上。

钟会没见过晋公说的献牌老叟,但只一眼就认定,此人便是那身负异能,可以隔空取人性命的怪老头。哼,捂的这样严实,倒也知道自己见不得人!

【钟司徒,何必动怒?】那老头颤颤巍巍坐到一边的胡床上,持起案几上的茶壶,自斟自饮起来。【见不见得人,司徒都要按晋公意思,跟老夫玩这一场游戏,不如且听老夫一言?】

谁要听你这山野匹夫不经之言!

不对!

刚刚他在喝茶,钟会眼看着他在喝茶,甚至听到了他喝茶时候吞咽的声音,谁在说话?

【呵呵,司徒发现了。】那老头并没有展示异能后被人讶异而视的自得,抬手给钟会也斟了一盏。【老夫虚长些年岁,亲友们都戏称我南阳野老,平生无所爱,就好与人做些牌戏。】

【司徒携牌盒出征,未及折卡便身陨,敢问是不知如何折卡还是不想折卡呢?】老头形如枯枝的手从袖笼里伸出,正举着一张牌。

只是和钟会在大军开拔之时从晋公司马昭那抽到的竹制牌看上去不光材质不大一样,花纹也不太相同。

【老夫与晋公应有言在先,牌分四种征服、奢靡、杀-戮、纵欲,每种各有三等,上、中、下,每开一次盒,可随机抽一张,一张牌可留在手里七日。司徒折卡的前因后果,自有人报知晋公,想来司徒俱已知晓?】那老头边说,边又从袖笼中取出几张置于案上。

钟会之前并未注意这牌的细节,倾身看去,只见四张牌上分别绘制随风招展的旌旗、一边盛着金锭的天平、伴着盛放花朵的西域琵琶,还有不知什么东西堆成的小山,上面立着一只鸦雀。卡面边角留白的地方,写了老头所说征奢杀纵四种卡名。

除了金银卡牌,另一种便是钟会此前拿到的厚竹片制得,表皮黑紫略带纹理,多半是老头所说的“下”等,这便是四种三等了?蜀中多竹,这材质上倒是应景。

【譬如征服,顾名思义,便如司徒出征伐蜀,原本是得了晋公之令,率长安兵众数十万。如今晋公以卡牌授予司徒便宜行事之权,通晓全国,司徒大可以此征服牌号令地方诸侯,兴兵来援。】

“晋公说,我用牌便如他行令,出征那日,百官诸臣都听着呢,自不劳你相告。”出征那日,钟会并不把晋公说的“七日不折即死”当回事,只当是昔日主公留给他的闲暇之娱,大军出征没时间游戏,一张不折地回来,晋公以此或斥责或逗弄,都是应有之义。

司马家欲更进一步,强拉他垫脚。钟会自己也不想继续徘徊在三公之位,能得此从龙机缘,自然却之不恭。只是不想,还未建寸功,司马昭便嫌他功高震主,竟真找了法子要他的命。

“当日晋公替我从盒中取了一张这个……征服卡,”也不知这卡牌上的魏字旌旗是用什么方法画的,竟能在牌面上无风自动,“但是和你这银牌材质有差,做何解?”

【自然是用材质衡量其效力了,司徒不是早有猜测吗?】看不清这老头的脸,可他语气中的揶揄取笑却半点不漏的传进了钟会的耳朵。【金当多少银,银当多少铜?司徒比老夫更清楚。再如东吴有铁钱,蜀中又有蜀锦,以铁钱蜀锦购竹,又能得多少?】

不待钟会说些什么,老头摆了摆手,将手中的银质征服卡塞进他手里。【要折卡时,司徒依照卡面所写,于心中默想如何使用。若是符合用卡的规则,只需稍稍用力自可折断。至于所需器物人力,不用司徒费心,只静待片刻,自有人妥善奉上。】

说的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什么用卡的规则?

日日于尚书台纠察百官的钟会出离愤怒了。就算你能隔空取我性命,也不能只言片语不解释清楚,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可那老头却一反出现时步履蹒跚的模样,健步如飞行至庐外,完全没给钟会下床拦他的机会,便没了踪影。只留一句“珍重”从庐外飘来。

钟会本想挣扎起身,可越用力越觉身子沉重,如坠巨石,渐渐得,连眼皮都掀不起,卧在榻上,再度陷入昏睡。

忽而眼前大亮,空气中弥漫着松油焚烧的焦糊味,眼前交握的双手间,银光闪闪的征服卡上,旌旗正兀自猎猎飘扬。竟是又回到晋公出城送他伐蜀,临行抽卡的时候。

只是这卡牌,和上次抽取的卡名相同却材质升级,竟是和南阳野老在草庐中塞给他的那张一样。莫不是直接从草庐中带出来的?

“士季,士季!”钟会循声看去,手捧牌盒送他出征的晋公赫然站立身前。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司马昭一手将牌盒递给钟会身后偏将,一边握住钟会双手,“此去川蜀,士季身居要职,还望珍重。”

珍重,又是珍重。若不是你当街杀了皇帝,亟待不世之功以安物议,我哪用得着领兵冒险?你们一个两个,口称珍重,实际都在谋夺我性命,也好意思?!

“臣得晋公器重,不到四十岁便位高权重,此去,定要除尽叛逆,以报晋公。”拱手再拜,钟会引着司马昭的手,行至战马跟前。“这卡牌……臣甚为忌惮。献牌人来无影去无踪,若只是游戏还好,若他真有什么旁的心思,我们折卡销卡之间的心思布置全被他知晓,岂非把机密广而告之?恐有泄露战机、滋长敌方之嫌,还望晋公三思。”

钟会以为自己这般恳切言辞,司马昭多少有些动摇,谁想,竟然还是那副成竹在胸、八风不动的模样。“士季莫慌,你有我魏国上下十多万大军,又有谋臣宿将无数,区区卡牌,随意就折了,有何可虑?”

“晋公……”钟会还待再说什么,司马昭却没了耐心。“战机不可迁延,镇西将军早行为妙。”钟会无法,翻身上马,往大军前进方向追赶去。

临入蜀道,大军修整。钟会坐在中军帐里越想越气。

司马昭欺人太甚,真当我钟士季没了他司马家的扶助便不得建功了吗?他兄长尚且让我三分,如今兵败也是死,输牌也是死,这般急着要我命,还要拿我戏耍取乐,竟是一点昔日情分不讲。

怕是那南阳野老也没和他透底,七日即死不过重来一世的托词。既能重来,谁怕?!如今以卡行权的权力在手,不用一用,倒对不起我钟士季阴阳奔波的苦了。

拿定主意,钟会喝令左右:“宣各部将军,升帐议事!”

上一世钟会已经在汉中一带重创过蜀军,此时议事,不过优化布置,查缺补漏。更重要的是那卡牌。

行军六日,已到折卡之期,上一世吃过亏,这几日思量再三,倒是有了个腹案。

“……就如适才所言,分兵三路,左中右三军各领人马。中路出骆谷道,左军出褒斜道,右军出子午谷,共击阳安关。”诸将领齐聚沙盘边,团团围坐,凝神静听,“只是为求稳妥,不可不妨荆州孙吴来援,我还想在汉水以东再设一营,轻骑快进,隐入山林,劫防川蜀与孙吴通信通粮。诸位以为如何?”

大军开拔,兵多就广布四周,围点打援,兵少就合兵一处猛攻,这也是常事。帐下诸人倒是赞同的多,异议的少,只护军胡烈出言:“此次出兵十万,再分兵,怕是敌众我寡,蜀中道路难行,若是再遇伏兵或是天降灾祸,不知将军预备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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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黄巾之乱以来,不说世家大族,就连稍有些田亩房产的乡里士绅都会训练部曲,在乱世中求个安心。这些名门世禄的将军们,哪个家里没点隐匿下来的私兵呢?

平时不问不说,只当常事,现如今钟会卡期迫近,不得不从这找个开口了。

“此事正要拜托诸位将军,”钟会后让两步,在沙盘边缘拜了下去,“此次出征,国中精锐尽出,只留晋公手下兵马,防备鲜卑和羌胡来犯,已是再难整兵。还望诸位将军共纾时艰,以族中部曲来援。”钟会抬眼看去,刚刚还频频点头做认同状的几人一下子卡了壳,互相张望,却无一人敢出言。

早就料到这样结果,钟会取出在袖袋内捂了六天的中征服,展示给诸将:“诸位请看,此牌即是出征当日晋公亲授,名为中征服,”这些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晋公牌,看着上面无风自动的招展旌旗,俱是一脸讶异,“晋公当日说,我用牌便如他行令,想来各位对此并无异议?”几人唯唯诺诺,只敢称是。

“昔日各位家中部曲只可算是阴养兵卒,如今若相应我中征服号令,粮草军饷不需各位费心,具有我钟某人为各位谋划。无论最终事成与否,这些部曲为国而战,过了明路,今后便此身分明,诸位何乐而不为?”听了钟会这话,庞会、胡烈似有意动,却被一旁丘建等隐隐按下。

这二人一个与蜀中关氏旧有私仇,一个自凉州边地以军功累进至此,都是对进川伐蜀跃跃欲试的,本不需钟会此番动员。一旁这些,不是随武皇帝起兵的宿将世家,便是如今司马氏自军中中下提拔的得力干将,看来,不亮些真格的,是说不动他们了。

“孙吴之地,晋公本就势在必得。此次伐蜀,胜则顺流而下,直取建业,”这般话,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已经当着众人面陈天子,晋公也应许来日必将伐吴,如今,只要再添一把火,“若因钟某之故,伐蜀不利,只需后队变先锋,来日汉水东畔的营帐,是我部大本营也说不定。届时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一路人马许就是我部命脉所在了。”

“诸位,可有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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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伐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