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阿水!醒醒!快醒醒!”
急促的呼喊像石子砸进混沌的意识,江羡哲猛地呛咳一声,混沌的思绪才勉强回笼。他撑着冰凉的地面坐起身,后脑的钝痛让他忍不住皱眉——眼前是间陌生的屋子,桌椅翻倒,地上还凝着几摊早已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我在哪儿?”
他扶着墙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晃到门边,指尖刚触到木门,门外的晨光便顺着缝隙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身上的黑衣沾着灰,腰间那截红绸却艳得扎眼,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刚踏出院子,就听见一阵细碎的惊惶议论。江羡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过去,只见一群村民围着院角的地面,脸色发白。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地上躺着个双目圆睁的男人,脖颈处爬着几道扭曲的黑色纹理,像活物般盘踞着。
“傀儡。”
两个字毫无预兆地从他嘴里蹦出来,江羡哲自己都愣了愣——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认知清晰无比:这是个傀儡,而且是没炼成的半成品,绝非人力能操控。仿佛从前的无数个日夜,他都在与这类东西打交道。
“有鬼啊!”
旁边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男孩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江羡哲的方向连连后退。众人闻声转头,看清他的模样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几个人甚至往后缩了缩。
江羡哲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你脖子上是什么!”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壮着胆子喊,声音都发颤。
江羡哲低头,抬手往颈间一抹,指腹蹭下一圈黑乎乎的炭灰——想来是昨夜在这屋里沾的。众人见状,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有人拍着胸口嘟囔:“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啥妖物的印记!”,这人怎么回事?”江羡哲指了指地上的傀儡。
“我们也不清楚!”先前说话的汉子叹了口气,“今早起来就见他躺在这儿,脖子上这黑纹看着邪性,人也早就没气了,正打算去请温氏的修士来看看。”
“死透了。”江羡哲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那黑色纹理,又猛地收回手,脑子里的钝痛又翻涌起来。他站起身,晃了晃脑袋,对着众人贱兮兮地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哦,原来是这样。对了,这儿是哪儿啊?”
“岐山啊!你连这都忘了?”村民们一脸诧异。
江羡哲干咳两声,脚步往后退了退:“嗨,昨晚睡糊涂了!先走了啊,拜拜!”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溜出了院子,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村民。
他跑到村头的水池边,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凉意终于压下了些许眩晕。擦脸时,指尖突然触到衣襟内侧藏着的东西,他随手一抽,一根竹笛落在掌心——笛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竹纹清晰可见,握在手里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我的?”江羡哲挑眉,转着笛子左看右看,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笛身,忍不住自恋地笑了,“啧,手感这么顺,肯定是我的。瞧瞧这品相,跟我这张脸一样俊,不愧是我。”
揣好竹笛,他晃悠悠地往村里的前院走,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个身着蓝衫的男子站在巷口,指尖捏着一张明黄色符纸,“啪”地贴在对面一个壮汉的额头上。那壮汉瞬间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没法动了。
“好玩。”
江羡哲眼睛一亮,蹲在路边捡起块炭条,凭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模糊纹路,胡乱画了张歪歪扭扭的符,起身就往那壮汉身上贴。
下一秒,原本还在挣扎的壮汉竟真的定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嚯!”江羡哲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天赋异禀也不是我的错,谁让我这么厉害。”他对着壮汉摆了摆手,“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
刚走出巷子,就看见墙根下贴满了泛黄的通缉令。江羡哲随手扯下一张,眯眼一看,上面画的人像竟与方才被贴符的壮汉一模一样。他转头跑回巷口,拖着那动弹不得的壮汉就往通缉令上指的方向走,嘴里还碎碎念:“温氏通缉的?行吧,本公子就亲自送你归案,也算是做件好事。”
阳光渐渐升高,江羡哲拖着人走在岐山的土路上,腰间的红绸随风飘起。
江羡哲拖着壮汉走在岐山的土路上,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他额角冒出汗来。那壮汉被符纸定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江羡哲嫌他吵,随手扯了根草绳塞进他嘴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实点,到了温氏据点,有你说话的地方。”
沿途的村民见了这阵仗,都远远地躲着,有人探头探脑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搭话。江羡哲浑不在意,晃着手里的竹笛,时不时吹两声不成调的曲子,惹得路边的狗跟着狂吠。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片规整的院落,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温氏岐山分舵”的牌匾,门口站着两个身着红衣的修士,腰间佩着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就是这儿了。”江羡哲眼睛一亮,拖着壮汉就往门口走。
“站住!”门口的修士拦住了他,目光落在被拖在地上的壮汉身上,又扫了眼江羡哲,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谁?这人是怎么回事?”
江羡哲晃了晃手里的通缉令,笑嘻嘻地说:“我是来领赏的。这人,就是你们通缉的要犯吧?”
那修士接过通缉令看了一眼,又对比了一下地上的壮汉,脸色微变,对着身后喊了一声:“快去通报舵主,说通缉的人犯被带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暗红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面容威严,眼神沉邃,正是温氏岐山分舵的舵主温流。他看了眼地上的壮汉,又看向江羡哲,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是你抓住他的?”
“不然呢?”江羡哲挑了挑眉,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制服,你们温氏的赏钱,可得给够啊。”
温流盯着江羡哲看了半晌,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红绸和手中的竹笛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对着身边的修士说:“带下去,核实身份后,按规矩给赏钱。”
“等等。”江羡哲突然开口,“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温流转头看他:“什么问题?”
“你们温氏,最近是不是在找一种脖子上有黑色纹理的傀儡?”江羡哲问道,脑海里又浮现出清晨在院子里看到的那具傀儡尸体。
温流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在村里看到一具尸体,脖子上就有那样的黑色纹理,听村民说是你们温氏在管这事儿,所以好奇问问。”江羡哲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在琢磨着温流的反应。
温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此事与你无关,不该问的别问。赏钱会给你,你拿着钱,尽快离开岐山。”
江羡哲见温流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笑嘻嘻地说:“行吧,既然舵主这么说,我不问就是了。那赏钱,我就先收下了。”
拿到赏钱后,江羡哲转身离开了温氏分舵。他没有立刻离开岐山,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茶馆坐了下来,点了一壶茶,慢慢思索着刚才的事情。
“温氏对那傀儡的事情这么紧张,看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江羡哲摩挲着手中的竹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而且我脑子里关于傀儡的那些知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前,到底是谁?”
正想着,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江羡哲探头出去一看,只见一群身着蓝衫的修士正围着几个温氏修士,似乎在争吵着什么。为首的蓝衫修士身姿挺拔,面容清冷,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眼神锐利如冰。
“是蓝氏的人。”江羡哲眯起眼睛,认出了蓝氏修士的服饰。他对蓝氏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仙门中的名门望族,与温氏素来不和。
好奇心驱使下,江羡哲走出茶馆,凑了过去。只见那蓝衫修士正对着温氏修士冷声说道:“温氏,你们私自扣押我蓝氏弟子,还不速速交出来!”
“什么扣押?”温氏修士梗着脖子反驳,“是你们蓝氏弟子擅闯我温氏地界,窥探我温氏机密,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蓝衫修士冷笑一声,“温氏的规矩,就是肆意妄为,欺压同道吗?今日若是不交人,休怪我不客气!”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江羡哲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注意到那蓝衫修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的样式,竟与他掌心的竹笛有着几分相似。
“有意思。”江羡哲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这岐山,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江羡哲盯着那蓝衫修士腰间的玉佩看了半晌,总觉得玉佩上的云纹与竹笛尾端的刻痕隐隐相合,却又说不出具体关联。眼看蓝氏与温氏的争执就要动手,他摸了摸鼻尖,没打算掺和——毕竟自己连过去都记不清,犯不着卷进仙门恩怨里。
转身挤出人群,他揣着温氏给的赏钱,晃悠悠往莫家庄去。先前在茶馆听人闲聊,说莫家庄近来怪事频发,夜里总传出异响,倒正好合了他的好奇心。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路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江羡哲抬头,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提着药箱快步走来,眉目清秀,气质温雅,腰间挂着块刻着“柳”字的玉佩。
“这位兄台,请等一下!”青衫少年快步追上他,拱手行礼,“在下柳承舟,乃柳氏弟子。前几日下山采买药材,耽误了归程,不知兄台是否也要去莫家庄?可否同行?”
“柳氏?”江羡哲挑眉,想起先前听村民提过,柳氏是百年医药世家,擅长药理与解毒,在仙门中口碑颇佳。他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竹笛:“我叫江羡哲,正好要去莫家庄瞧瞧热闹。同行就同行,路上还能有个伴。”
两人一路同行,柳承舟话不多,却句句温和,偶尔会问起江羡哲的来历,江羡哲只含糊着“忘了”,柳承舟也不追问,只笑着说“待想起时,或许会有新发现”。
夕阳沉落时,莫家庄终于出现在眼前。村子里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只有村口一间破旧的院落亮着灯。江羡哲走上前,敲了敲院门:“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修士,想借宿一晚。”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走了出来。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格外锐利,盯着江羡哲和柳承舟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进来吧,院里还有间空房。”
江羡哲跟着老婆婆往里走,总觉得这婆婆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是普通的农家老妇,却让他莫名想起清晨那具傀儡身上的阴冷气息。柳承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悄悄拉了拉江羡哲的衣袖,递过去一个“小心”的眼神。
夜里,江羡哲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刚闭眼没多久,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撞门声,沉闷又急促,像是什么重物在反复撞击。
他猛地坐起身,推了推旁边床铺上的柳承舟:“醒醒!有动静!”
柳承舟瞬间清醒,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白日里借宿的老婆婆正站在院门口,背对着他们,身形僵硬地反复撞击着木门。月光洒在她脸上,江羡哲忽然看清,那老婆婆的眼睛竟是一片惨白,没有丝毫瞳孔!
“好家伙!”江羡哲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摸出怀里的竹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旋律,似乎只要吹响,就能驱散邪祟。他深吸一口气,按着记忆把笛子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不成调的噪音瞬间划破夜空,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浑浊,像破风箱在嘶吼,又像猫儿被踩了尾巴。旁边的柳承舟脸色骤变,捂着嘴连连后退,憋得脸颊通红,差点当场吐出来。
“江兄!停、停一下!”柳承舟艰难地开口,“这声音……比那老婆婆还吓人!”
江羡哲自己也皱着眉,疑惑地看着竹笛:“不对啊,我记得是这么吹的……”话音未落,院门口的老婆婆突然停住了撞门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惨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们的窗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老婆婆惨白的眼珠死死盯着窗户,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了扭曲的沟壑。江羡哲心里一紧,握着竹笛的手都冒了汗,偏生脑子里的旋律像是被揉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江兄,别吹了!再吹下去,邪祟没驱散,我们先被你送走了!”柳承舟捂着胸口,声音都带着颤,刚才那通噪音震得他耳膜发疼,连带着胃里都翻江倒海。
江羡哲狠狠瞪了他一眼:“懂什么!这叫出其不意!没看见老婆婆都被我唬住了吗?”话刚说完,就见那老婆婆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尖指甲瞬间变得又长又黑,朝着窗户的方向一步步挪来,步伐蹒跚却异常坚定,像是认准了屋里的两人。
“得,唬不住了,跑!”江羡哲拉着柳承舟转身就往门口冲,慌乱中还差点被床脚绊倒,亏得柳承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两人刚拉开房门,就见老婆婆已经走到了院中央,惨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往哪跑?”柳承舟急得冒汗,手里紧紧攥着药箱,却不知该从里面翻出什么药材应对。
江羡哲余光瞥见院角堆着的柴火,灵机一动,拉着柳承舟就往那边躲。两人蹲在柴火堆后,屏住呼吸,听着老婆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羡哲摸了摸怀里的竹笛,咬牙道:“没办法了,只能再试试!”
这次他没敢瞎吹,闭着眼仔细回想脑海里的旋律,指尖无意识地在笛孔上按动。一阵不成调却比刚才规整些的笛声响起,柳承舟刚想捂嘴,却突然发现,那老婆婆的动作竟慢了下来,像是被笛声干扰了一般,原地晃了晃。
“有用!”江羡哲眼睛一亮,正想加大力气吹奏,谁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柴火堆里,笛子也脱手飞了出去,正好砸在老婆婆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老婆婆僵在原地,像是被砸懵了。江羡哲从柴火堆里爬出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干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家伙,这笛子不仅能吹,还能当暗器用!”
柳承舟也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拉着江羡哲就跑:“别笑了!趁她没反应过来,快逃!”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身后传来老婆婆愤怒的嘶吼声。江羡哲边跑边回头看,见老婆婆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又差点摔一跤。柳承舟扶着他,无奈地说:“江兄,你能不能小心点?再这么摔下去,不用老婆婆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受伤了。”
江羡哲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这不是急着逃命嘛。对了,你刚才有没有觉得,我那笛子好像真有点用?”
柳承舟点头:“确实,那笛声似乎能干扰她。不过江兄,你的吹奏技巧,还得好好练练。”
“练什么练!”江羡哲不服气地晃了晃手里的竹笛,“这叫天赋!等我想起完整的旋律,保管让所有邪祟闻风丧胆!”
两人边说边跑,不知不觉间,竟跑到了莫家庄的后山。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光,江羡哲眼睛一亮:“前面好像有人!走,去看看!”
江羡哲拉着柳承舟往光亮处跑,脚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身后莫家庄的方向还隐隐传来老婆婆的嘶吼,两人不敢回头,只一个劲往前冲。
直到那道光越来越近,才看清是一处依山而建的石屋,屋前挂着盏褪色的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纸罩洒在地上,映出个挺拔的身影。那人身着素白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正站在石屋前,手里拿着块布,细细擦拭着一把长剑——剑身莹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不见任何纹饰,只剑柄处刻着个极小的“临”字。
“喂!兄台!”江羡哲喘着粗气挥手,“我们遇到邪祟了,能不能借个地方躲躲?”
那人抬眸看来,眉目清俊,眼神却格外沉静,像深潭般不起波澜。他目光扫过江羡哲头发上沾着的干草,又落在柳承舟泛红的脸颊上,微微颔首:“进来吧。”
两人跟着他走进石屋,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一张床,墙角堆着些干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江羡哲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兄台怎么称呼?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后山?”
“临湛。”那人声音清淡,将擦好的剑放在桌上,转身给两人倒了杯热水,“在此处静修。”
“静修?”江羡哲挑眉,“这莫家庄可不太平,夜里有个眼白翻全的老婆婆,跟被邪祟附了身似的,刚才追得我们差点摔断腿!”他边说边比划,还不忘吐槽,“要不是我反应快,用笛子砸了她一下,我俩今儿就得交代在那儿!”
柳承舟补充道:“那老婆婆眼神诡异,动作僵硬,身上还带着股阴冷气息,不像是普通的邪祟附身。”
临湛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江羡哲:“你用笛子伤了她?”
“也不算伤,就是砸了她额头一下,把她砸懵了。”江羡哲摸出怀里的竹笛,晃了晃,“说起来也怪,我吹这笛子时,她动作还变慢了,可惜我记不清完整的调子,吹得跟破风箱似的,差点把承舟吹吐。”
柳承舟闻言,脸颊更红了,轻咳一声:“江兄,好歹那笛声也算有用。”
临湛的目光落在竹笛上,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竹笛的纹路,竟与他幼时见过的一块玉佩有些相似,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莫家庄的怪事,我略有耳闻。那老婆婆并非被邪祟附身,而是中了一种阴毒,会让人失了神智,沦为傀儡。”
“傀儡?”江羡哲猛地坐直身子,“跟我早上在岐山村里看到的那具尸体一样?”
临湛点头:“那阴毒会在脖颈处形成黑色纹理,若不及时解毒,中毒者最终会力竭而亡,沦为没有意识的傀儡。”
江羡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温氏好像在找这种傀儡……临兄,你知道这阴毒的来历吗?”
临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毒名为‘蚀魂’,早年曾在仙门中出现过,后来被封存,不知为何会重现于世。”他话音刚落,石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的撞门声——与方才在莫家庄听到的,一模一样。
江羡哲瞬间绷紧了神经,抓起竹笛:“坏了!她追过来了!”
临湛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长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待在屋里,别出来。”说罢,便转身走向门口,留下江羡哲和柳承舟面面相觑。
“这临兄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还挺厉害。”江羡哲小声嘀咕,“就是话太少了,跟个闷葫芦似的。”
柳承舟无奈地摇摇头:“江兄,少说两句,先看看情况。”
两人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那老婆婆正站在石屋门口,惨白的眼睛盯着门板,指甲又长又黑,正不断地撞击着木门。临湛握着长剑,站在门内,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夹着符纸,轻轻一扬,符纸便飘到了门板上。
下一秒,符纸发出一阵微弱的金光,老婆婆的动作突然停住,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体不断地颤抖。
符纸金光渐盛,老婆婆周身的阴冷气息像是被灼烧般消退几分,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惨白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清明,却很快又被浑浊覆盖,再次朝着石屋撞来。
临湛握着避尘剑的手紧了紧,剑身嗡鸣轻颤,却没有出鞘——他虽能一剑斩除邪祟,却也看出老婆婆体内的“蚀魂”之毒尚未完全吞噬神智,尚有一线生机。
“临兄,别手下留情啊!”江羡哲在屋里急得跳脚,手里攥着那支名为“哲笛”的竹笛,“这老婆婆都追上山了,再不解决,咱们都得被她堵在这儿!”
临湛没回头,只淡淡道:“她尚有神智,不可妄动。”话音未落,他腰间那枚白色玉佩突然泛起微光,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细密的云纹,与避尘剑的清冷相得益彰。随着玉佩发光,石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澄澈几分,老婆婆的动作又慢了下来,嘴里的“嗬嗬”声也弱了些。
江羡哲看得真切,指着玉佩喊道:“临兄,你这玉佩是宝贝啊!比我这笛子管用多了!”说罢,他想凑到窗边看得更清楚,却没注意到脚下的木凳,差点摔个趔趄,幸好柳承舟及时扶住了他。
临湛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方才江羡哲与柳承舟肢体触碰时,他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此刻见江羡哲这般冒失,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此乃‘净尘佩’,可净化阴邪之气,却只能暂时压制‘蚀魂’之毒。”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江羡哲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柳承舟的身份,“对了,承舟!你是柳氏弟子,擅长药理,能不能看出这毒的解法?”
柳承舟立刻点头,从药箱里取出纸笔,一边回忆着老婆婆的症状,一边快速记录:“‘蚀魂’之毒以阴邪之气为引,侵入心脉,若要解毒,需以阳刚之药驱邪,再辅以清心之草稳住神智。只是我此次下山采买的药材中,恰好缺了最重要的‘向阳花’和‘静心草’。”
“向阳花?静心草?”江羡哲摸了摸下巴,“这两种药材在哪儿能找到?”
临湛收回目光,看向屋里的两人:“向阳花生于岐山南坡的向阳处,静心草则长在后山的寒潭边。只是岐山南坡属温氏地界,寒潭附近又常有阴邪出没,此行怕是凶险。”
“凶险怕什么!”江羡哲一拍大腿,从地上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哲笛,“有我这笛子,再加上临兄的剑和玉佩,承舟的医术,咱们三个联手,还怕解决不了这点麻烦?”
柳承舟也点头附和:“江兄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找药材,既能救老婆婆,也能查清‘蚀魂’之毒重现的原因。”
临湛沉默片刻,看了眼门外渐渐平静下来的老婆婆,又扫过江羡哲手里的哲笛——那竹笛尾端的刻痕,竟与净尘佩上的云纹隐隐呼应,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最终,他缓缓点头:“也好。明日一早,我们便分头行动,我去寒潭找静心草,你们去岐山南坡寻向阳花,日落之前在此汇合。”
“没问题!”江羡哲一口答应,又想起临湛的洁癖,特意补充道,“放心,路上我绝对不碰你,也不碰你的东西!”
临湛闻言,眉头舒展了些,转身走到桌边,将避尘剑重新擦拭一遍,又仔细收好净尘佩,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方才的凶险从未发生过。江羡哲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对柳承舟挤了挤眼,小声嘀咕:“临兄这洁癖,怕是连灰尘都容不下。”
柳承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江羡哲坐下,开始认真规划明日寻找药材的路线,石屋内的灯光摇曳,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却都藏着同一份坚定——无论前路如何凶险,都要查清“蚀魂”之毒的真相,还这世间一份安宁。
天刚蒙蒙亮,石屋内外便恢复了平静。那老婆婆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只在门口留下几缕黑色的气息,被晨露沾湿后,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临湛早早起身,正拿着一块洁白的锦布,第三次擦拭避尘剑的剑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素白长衫一尘不染,连束发的木簪都摆得端端正正,腰间的净尘佩泛着柔和的光,与他周身清冷又规整的气质相得益彰。江羡哲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的黑衣还沾着昨晚的草屑,与临湛形成鲜明对比。他打了个哈欠,刚想伸手拍临湛的肩膀,就见临湛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挪了半步,手里的锦布握得更紧了。
“哎?临兄,你躲什么?”江羡哲一脸疑惑。
临湛淡淡瞥了眼他沾着草屑的手,又看了看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莫碰我,也莫靠近三尺之内。”
柳承舟端着刚烧开的水走过来,见状忍不住轻笑:“江兄,你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吧,你这模样,怕是连路边的小狗都要绕着走。”
江羡哲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找了块布擦了擦衣服上的草屑,又对着水盆理了理头发。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像样,他摸出怀里的哲笛,晃了晃:“行了,收拾妥当了!咱们赶紧出发,争取早点找到药材!”
三人兵分两路,临湛独自前往后山寒潭,江羡哲则与柳承舟一起去岐山南坡寻找向阳花。临别前,临湛特意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递给柳承舟:“此乃清心符,若遇温氏修士或阴邪之物,可用来自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江羡哲胡闹,你便将符纸贴在他身上,能让他安分半个时辰。”
江羡哲闻言,立刻抗议:“临兄!你这是看不起谁呢?我怎么会胡闹!”
临湛没理会他,转身提着避尘剑,脚步轻快地往后山走去,衣角连一丝灰尘都没沾到。江羡哲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哼,不就是有点洁癖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柳承舟笑着摇了摇头,拉着江羡哲往岐山南坡走去。两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岐山南坡——这里阳光充足,漫山遍野都长满了各色花草,却唯独不见向阳花的踪影。
“奇怪,按理说向阳花应该生长在这种地方才对。”柳承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土壤,“这里的土被翻动过,像是有人来过。”
江羡哲摸了摸下巴,四处张望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那边好像有动静!”
两人悄悄走过去,只见几个身着红衣的温氏修士正拿着锄头,将地上的向阳花连根挖起,装进布袋里。为首的修士腰间佩着长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哼,这些向阳花可是解‘蚀魂’之毒的关键,舵主说了,谁也不能带走!”
江羡哲悄悄对柳承舟说:“看来温氏早就知道向阳花的用处,想要独占药材。”他顿了顿,又贼兮兮地笑了,“不过没关系,有我在,保证把向阳花抢过来!”
说罢,江羡哲摸出哲笛,深吸一口气,按照脑海里模糊的旋律吹奏起来。这次的笛声虽仍不算悦耳,却比上次规整了许多,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让温氏修士们动作一滞,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就是现在!”江羡哲拉着柳承舟,趁温氏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冲过去抢过装有向阳花的布袋,转身就跑。
温氏修士们回过神来,气得大喊:“站住!把向阳花交出来!”
江羡哲边跑边回头做了个鬼脸:“想要向阳花?追上我再说吧!”
两人一路狂奔,身后的温氏修士紧追不舍。江羡哲跑得太急,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怀里的哲笛飞了出去,正好砸在追得最紧的温氏修士头上。
“咚”的一声,那修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江羡哲爬起来,捡起哲笛,对着柳承舟咧嘴一笑:“看吧,我就说这笛子不仅能吹,还能当暗器用!”
柳承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江羡哲继续往前跑,直到彻底甩掉温氏修士,两人才停下来喘口气。江羡哲打开布袋,看着里面娇艳的向阳花,得意地说:“搞定!这下可以去寒潭找临兄汇合了!”
两人休息了片刻,便朝着后山寒潭走去。刚走到寒潭边,就看见临湛正站在潭边,手里拿着一株静心草,避尘剑插在旁边的石头上,剑身泛着冷光。只是他的素白长衫上,竟沾了一点泥点——想来是方才采摘静心草时不小心沾上的。
江羡哲看到那泥点,立刻指着临湛的衣服,哈哈大笑:“临兄!你衣服上沾泥了!没想到你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临湛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泥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从怀里摸出锦布,不停地擦拭着衣服,动作急切又细致,仿佛那泥点是什么洪水猛兽。
柳承舟连忙拉了拉江羡哲的衣袖,小声说:“江兄,别笑了,没看见临兄都快急坏了吗?”
江羡哲憋住笑,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你看,我们把向阳花找到了!这下可以回去解毒了!”
临湛擦了半天,才勉强将泥点擦掉,他收起锦布,看了眼江羡哲手里的布袋,又看了看柳承舟,点了点头:“走吧,回去看看那老婆婆的情况。”
三人转身往石屋走去,江羡哲还在时不时地偷笑,柳承舟无奈地摇头,临湛则时不时地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生怕再沾上一点灰尘。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关于“蚀魂”之毒的秘密,也即将被揭开。
作者有话说:1.禁止宣传发布私人群信息或以任何形式引导读者去非晋江站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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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他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