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疯狂涌入傅斯年的鼻腔。
他抱着浑身冰冷的苏晚冲进急诊室时,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苍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医生!快救人!”
傅斯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急诊室的灯瞬间亮起,红色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护士推着病床冲过来,将苏晚接过去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死死攥住她冰凉的手腕不肯松开。
“傅先生,请您在外面等候。”
直到被医生强行拦在门外,那扇紧闭的急诊门,像一道生与死的界限,将他和她彻底隔开。
傅斯年僵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冰凉,以及那抹触目惊心的红。刚才在别墅里,她吐血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还有她最后那句破碎的话——
我只是爱错了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语气冷得像冰:“立刻去查苏晚这三年的所有就医记录,还有她的身体状况,一分钟内,我要全部结果。”
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她长得像林知衍,只知道她家境落魄需要钱,只知道她是他花钱买来的替身,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身体为什么总是那么单薄,为什么她的脸色永远苍白,为什么她偶尔会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
他一直以为,那都是她博取同情的把戏。
可刚才那口血,那濒临死亡的脆弱,绝不是装的。
林知衍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傅斯年靠在墙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戾气。她轻轻走上前,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斯年,那个女孩……她怎么样了?”林知衍的声音温柔又担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傅斯年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没有了往日的宠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郁:“没事。”
简单两个字,却让林知衍的心微微一沉。
她认识傅斯年十几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慌乱无措的模样,哪怕是当年她出国离开,他也只是沉默,从未像现在这样,连周身的气场都乱了。
那个叫苏晚的女孩,好像不一样了。
“都怪我,”林知衍垂下眼,露出一副自责的模样,“如果不是我拦住她,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斯年,你别怪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与你无关。”傅斯年打断她,语气淡漠,“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急诊室的门,一秒都没有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脸色凝重地走出来,摘下口罩,看向傅斯年时,眼神带着几分责备:“你是病人家属?你知不知道她的情况有多严重?晚期扩张型心肌病,心力衰竭,伴随多器官衰竭,你们怎么才送过来?”
傅斯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心肌病……晚期……心力衰竭……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抓住医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医生皱眉:“你说什么?什么病?你再说一遍!”
“扩张型心肌病,晚期,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现在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尽力稳住了她的生命体征,但接下来……需要立刻进ICU,另外,家属准备一下,签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
五个字,彻底击垮了傅斯年所有的镇定。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原来她不是装的。
原来她每次的苍白、咳嗽、蜷缩、疼痛,都是真的。
原来她早就病入膏肓,只剩下短短几个月的生命。
而他呢?
他在做什么?
他把她当成替身,肆意羞辱,百般折磨,让她住阴暗的房间,让她用冷水洗衣服,让她在病痛中还要承受他的冷漠与厌恶,在她生命最后时刻,还亲手捏着她的手腕,把她逼到吐血昏迷。
傅斯年,你真不是个东西。
心底的恨意与悔恨,疯狂地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松开医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一份病危通知书和笔递到他面前:“家属签字吧,越早进ICU,越有一线希望。”
傅斯年低头,看着纸上“病危”两个刺眼的字,指尖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害怕那个总是安静垂着头、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孩,就这么永远离开他。
害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害怕他这辈子,都要活在对她的愧疚与折磨里。
他颤抖着手,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扭曲,完全失了往日的凌厉。
“医生,求你们,一定要救活她,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她活着。”
这是傅斯年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低声求人。
医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重新走进了病房,护士推着病床,快速赶往ICU。
玻璃墙外,傅斯年孤零零地站着,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苏晚,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窒息。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那片因她而彻底冰封的荒芜。
他终于开始慌了。
可那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