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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淖弯着身子,将手上端着的盘子放在叶绿绒刚好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叶绿绒身子还没来得及转过来,侧着身子,头再往上抬一点便能碰到蒋淖的胸口,顿时觉得脸燥热得不行。
一声低沉带着清爽磁性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想什么呢?”
叶绿绒耳朵动了一下,下意识将身子转了过去。
这姿态像是在说:我拒绝回答,你别问了。
蒋淖有些疑惑,刚还好好的人,怎么这会儿好像生气了。
叶绿绒的心境就跟蒋淖的不同了,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呢。
为什么没问清楚?
为什么张京昶和向阳都知道,她却没能问上一句?
可是这些问题在今天,这个时间段,还有短短三四个小时就要结束这一天,再去追问这些似乎已经没什么用了。
桌子的四个角中,有一角像是没得到月光的偏爱,心事重重地暗淡下去,没了生气。
牛连杰来得巧,不早不晚,他人刚到,蒋淖也刚洗干净手。
“嘿呦,小淖哥厨艺不错嘛。”牛连杰声音高昂,人还没进门来就能听见他的声音,与他本人同时出现的还有被他拎在手上的蛋糕,透明蛋糕包装盒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蛋糕形状,是哆啦A梦的款式,天蓝色与白色交在一起的肤色,黑色勾勒出来的轮廓,一双白色肉球似的手紧紧护住百宝箱般的口袋。
叶绿绒闻声迅速转头,定睛往那一看,刚开始还觉得很奇怪。
她不奇怪为什么是款哆啦A梦的蛋糕,而是奇怪自己居然真的觉得和蒋淖联系起来莫名不违和。
“啊!杰哥!”张京昶第一个震惊,张着大嘴,一个腾飞直起身来,“你简直太偏心了,蒋淖都多大了,你居然还给他买哆啦A梦的蛋糕!”
“上次我生日,你可不是这样对我的。”张京昶脸色死灰,像极了直面妻子出轨的丈夫。
叶绿绒仰头看向站起来的张京昶,被他的反应吓得眼睛都多颤了几下。
开了头,这苦水可就不是那么简单能堵住的,张京昶低头寻到向阳的眼睛,眼眶看上去都红了些,“你知道他买的什么样蛋糕吗?”
向阳懒洋洋地回:“什么样的?”
张京昶委屈地努了下唇,“他给我买了个单身万岁的蛋糕!”
“哦。”向阳波澜不惊地回了句。
“哦?”张京昶满眼震惊,“那个时候咱俩刚在一起啊!你看看他多损啊!”
叶绿绒在一旁听着都强忍着想笑的冲动,看向牛连杰都自动添加了个滤镜。
“行了,你可知足吧,我舅对你已经很用心了好吧。”向阳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眼皮耷拉着,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一脸无奈样,“至少他没给你买人家不要了的打折蛋糕,有次我生日,我一打开上面标语赫然写着“妈妈,祝您寿比南山。”,没给我吓的当场去世就不错了。”
向阳平静的语气一时间让整个院子的气氛都凝固了。
张京昶双目瞪大,腿瞬间瘫软,整个人栽进了马扎里,这下也不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至少不觉得只有他一人了,他老实巴交坐在马扎上,鼻孔突起,死摁着嘴角往下,一副很替向阳生气的样子。
直到牛连杰尴尬地扶额笑了两声,缓缓为自己辩解:“蛋糕就是个过生日的形式,最主要的是心意,蛋糕好买,心意好买吗?”
牛连杰一副悲悯样捂着胸口,“舅舅这颗想让你长命百岁的祝福初心可是好的。”
因为蛋糕惹出了两人的控诉,今天这场生日的主人公蒋淖直接无视掉了那两人无声或有声的怒吼,笑着走到牛连杰面前,将蛋糕从牛连杰手上接了过来,转身搂住了身旁人的肩膀,“谢了,还是我杰哥好。”
这话生怕惹不出来坐着两人的醋意。
插刀似的又接着说:“还是杰哥懂我,知道我童心未泯,特意给我定的。”还怕不够虐,专门将“特意”两个字在嘴边咬紧加重了下。
张京昶的嘴角这下不用摁也耷拉下来了,向阳坐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一巴掌甩在张京昶的背上。
这下子好了,疼得张京昶嘶哈着龇牙咧嘴。
向阳这一巴掌让牛连杰心上一暖,还是自己家孩子疼人,心里已经暗暗盘算着给向阳加零花钱了,手上东西空了,牛连杰左右看了看,就在这时从右侧伸出一只手来,将马扎递到牛连杰面前,他心里“哟,谁这么有眼力见。”,视线再往上移对上叶绿绒的目光,将马扎接过来,随即冲着叶绿绒一笑,“还是绿绒妹子有眼力见。”说完又十分嫌弃地添了句:“你看看你们,我站着这多久了,也没见有个人给我递凳子什么的。”
叶绿绒可不想三人又因为这事再呛上几句,连忙说:“谁递都一样的。”
“就是就是。”坐在桌子另外两角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蒋淖没参与进来,将蛋糕放在了叶绿绒身后的台阶上,人紧挨着叶绿绒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一会,身旁的牛连杰猛地又拍了下脑门,“忘了忘了,我饮料还在我电动车上没拿下来呢,都让你两个给气的。”说着人就顺势要站起身来。
屁股还没坐热的蒋淖拍了下他肩膀,将人又给按了下去,“你就坐着吧,我去拿。”
“也行,就在电动车上放着来。”想着就在门口,反正也没个几步路要走,牛连杰点了点头,人便坐了回去。
叶绿绒听见身旁人轻“嗯”了一声,随即一阵衣角卷起来的清风从她身旁闪过。
蒋淖家院子里的灯都上些年数了,院子四个角的外灯全都打开,才勉勉强强能将周围照亮些。
叶绿绒下意识目光跟着蒋淖走。
牛连杰跟叶绿绒两人本来中间隔着个蒋淖,这会儿蒋淖不在,两人只要侧个头就能对上眼神。叶绿绒看着蒋淖往黑暗里走,消失了身形,视线也缓慢转了回去,毫无防备地与刚才顺着叶绿绒视线方向一起看过去的牛连杰对上。
牛连杰轻眨了下眼睫,像是了然了些什么,但又没说。
这就搞得叶绿绒莫名心虚上了。
几人本来就很熟,当然也没什么饭桌上的规矩,非得要等到谁谁来了、人都到齐了才能动筷子,但牛连杰心眼小,对着刚才的事情还有些介怀,这会儿看左手边上的两人怎么都不顺眼,再加之有个安安静静坐着等着生日会主人回来的叶绿绒,那简直就是更加不顺眼了。
牛连杰清了清嗓子,轻拍了下桌子,两人正埋头吃饭,谁也没察觉到,他心里泛起劲来,又拍了下桌子,这次比上次重,声音也大了些,连一旁心思早飘到外头去的叶绿绒都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可那两人就是一点没被打断的样子。
“哎哎哎!你俩就不能等会吃啊!小淖还没回来呢。”实在忍不下去了,牛连杰一副严肃样沉声说。
张京昶往向阳碗里夹了块排骨,顺便又给自己夹了块,这才抬起眼来,被牛连杰这副样子惊得抽搐着嘴角,不明所以地说:“杰哥,你装什么呢?以前哪次不是你吃的最快。”
“你,你说什么?”牛连杰瞬间涨红了脸,眼睛里扣着两个问号。
“你眼睛里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作家啊,啧啧,真是越老越事多。”张京昶将嘴里嗦溜完的排骨吐到桌上,毫无面子可给的直言吐槽。
一直没抬眼没发言的向阳也在此时默默在一旁点了个头。
牛连杰被噎了一下,猛地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冲着这两个王八犊子翻了个白眼。
叶绿绒将挡住她盘子的杯子挪走,轻咳了一声,“杰哥,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你要是想吃就吃啊,你没来之前这些菜我们都吃过了。”
“绒绒,你别管他,我舅就爱喝自己口水。”向阳的吐槽声一针见血。
这让牛连杰一时哑口无言,想到刚才还真就让自己口水给呛了下,这下更是难受得不行。向阳要是知道刚刚短短几句话就让生活费打了折,肯定后悔得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去去去,往那边去,没看见这边这么挤啊。”牛连杰说。
蒋淖手上掂着牛连杰买来的饮料,脚勾着马扎靠近坐下,张京昶被牛连杰挤到了角上,一时间牛连杰和蒋淖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河。
蒋淖拧开瓶盖,抬眼冲着叶绿绒扬了下下巴,叶绿绒眼疾手快将杯子凑到了瓶口处,蒋淖边倒着饮料,边冲着牛连杰说:“杰哥,你离我这么远是要孤立我吗?”
牛连杰闻声望了过来,看了眼距离,又往蒋淖这靠了靠,蒋淖倒满了叶绿绒杯子,转而去给牛连杰倒,“今我生日,大家都吃好就是我的生日愿望,杰哥,那排骨按你教的做的,你尝尝给我打个分。”
牛连杰本来也就没生气,都是看着长大的,早当成自家孩子了,“行,我尝尝哈。”
“还不错,打个9.9,那0.1扣在他两个身上,看把这盘子弄得有多埋汰。”牛连杰笑着指了指两个罪魁祸首。
张京昶一听不乐意了,上前就要抓牛连杰的右手,“哎哎哎,还嫌弃我们,你别吃了。”
牛连杰后仰着身子躲着,险些从马扎上摔下来,直起身来,一筷子夹走一块排骨,嘚瑟地挑衅:“哼,臭小子!我还就吃了。”
两人小打小闹期间不小心碰到了向阳,向阳眉毛染上不耐,不爽地嘴角泄出一声“啧”,张京昶转瞬举起双手作势投降。
蒋淖笑着瞥了一眼场面,只要没真打起来,就让他们随意玩闹去了,又给自己倒了杯,便抬头冲着对面晃了下瓶子,张京昶快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接了过去,“我们自己来。”
蒋淖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去,伸长胳膊递了过去。
这下桌上人算是都到齐了,就连刚才一直看着,也没说什么话的叶绿绒也动起了筷子,趁着桌子那边闹得火热,蒋淖斜睨着她,小声问了句:“怎么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