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时候,情急之下,没时间多想,越编谎,越圆不回来,凌安倾只能坦白。
“我没有用她的美人血的意思,也从来没有管她要过,”凌安倾说道:“她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我喝美人血的。”
这虽然是实话,可是听起来实在是荒唐了,荒唐到凌安倾自己听了都觉得难以置信。
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楚云就更不可能信了:“你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犯的着为了你给你她自己的血吗?还偷偷的,还不告诉你,她在帮你又不是害你,她有什么立场不告诉你啊?!她是个这么无私的大好人吗?”
凌安倾觉得百口莫辩:“可她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大好人啊......”
万般无奈下,凌安倾只能扒开当初的伤疤细说:“我从解家出来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怕解家的人找到我,才放任自己身材走形,我早就不贪恋以前的相貌了,更不可能去管隋殇音要什么美人血。”
楚云却继续质问道:“既然你早就不贪恋以前的相貌,那为什么隋殇音会给你美人血,帮你维持相貌呢?说了这些,你自己不觉得驴唇不对马嘴吗?”
凌安倾也早已心乱如麻:对啊,隋殇音,你为什么要给我美人血呢?你定期把自己的血放给我,只为了不让我发现你那个所谓“喝了你的血可以永久美貌”的谎言。
你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进入村子,将近一年都没有痊愈,你的美人血可以治愈疾病,自然也就可以调理你自己的身体,可你一次又一次地放血给我,你的状态怎么可能好。
隋殇音,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我的确舍不得以前的容貌,但是我终究只是一介草民,一张脸对我而言有那么重要吗?就为了让我好看点儿,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别和她废话了!”长青从门外走出来,“凌安倾!我们现在需要隋殇音的血,一个人只要一滴而已,绝对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这男的他妈是傻缺吧?!”裘锦添恨不得现在就冲破时空限制去扇长青一个嘴巴,“一天天一滴血一滴血的,他自己要了人家多少血自己不清楚吗?!”
更何况以隋殇音现在的情况,放一滴问题都大。
“你们真的只是想要她的血吗?长相有那么重要吗?!”凌安倾喊道:“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为了一张脸什么都不顾了吗?”
“可一张好看的脸,就是有用啊,长得好看就是可以被人关注,受人追捧,”长青自认为很有道理地说道:“你不妨问问你自己,有什么立场说我们,让开!”
长青走过来的同时,藏在门外的村民们也纷纷围了过来。
凌安倾被逼得后退,失措间,身后的家门被她撞开一条缝。
她回眸而视,此刻的隋殇音打坐于塌上,玄力涌流在她身侧,水浪一般荡漾浮动。
凌安倾这边的门不过开了一条缝,这样的微风都能打搅了玄力的涌动,隋殇音微咳一声,身侧的玄力褪色,喉咙间好似呛了一口痰血,扰乱了柔明。
而小无也一直守在隋殇音跟前,现已熟睡在床头。
凌安倾愣了一下,她不清楚关于玄力的事情,但是她依稀中觉得,隋殇音此时此刻被打扰,恐怕会危及性命。
“不可能,”凌安倾转过头道:“隋殇音最近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真的不能随便放血了!你们不记得她刚来村里的时候受了多重的伤吗?”
人群愈发嘈杂,她的声音被埋没在嘶吼中,接踵比肩,有几人已经触到了她的身体,似欲发力将她推开。
凌安倾被挤得没有时间思考,猛地往人群中用力一推。
“啊!!!”
这声音,不仅是长青和凌安倾,宫江隐他们三人也猛提了一口气。
凌安倾刚刚在混乱中那一推,竟然是把楚云推到了地上。
凸起的腹部撞到坚硬的路面,楚云身体一震,震痛得五脏六腑都在下坠,嘶吼中的每一根血管都好像在撕裂,麻木的神经衰弱后,腹部传来一股热意。
长青刚刚紧紧抓着楚云的手,此时此刻由于楚云那边刺骨的疼痛被挣脱开,一转头就看见楚云的腹部在流血,绯色于衣襟自中间漫开。
四周的村民们皆失了措,纷纷喊道:“快!隋殇音在里边,用她的血就能救楚云!”
“她流血了!那是我孩子的命!隋殇音呢?!”长青急得眼睛发红,一把推开凌安倾,男人发起疯来的力量更是骇人,这一推把凌安倾狠狠摔到了地上:“滚!”
长青一夺步迈进房间,也不顾小无还是个孩子,就把她推至地面,小无吃痛地叫出一声,睁眼就看见长青揪着隋殇音的衣领摇晃:“隋殇音!赶紧给我起来!”
宫江隐瞳孔迅速缩小,这种时候,隋殇音是万万不能被惊扰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隋殇音如一片被撕裂的薄纸,一声咳嗽,鲜血爆裂一般从口中喷出。
长青的眼里好像只看见了鲜血的涌流,伸手直接抹了两把,迎着圣光一般托举着跑出去,只余下笑声绕梁而扩。
隋殇音睁眼就看见小无被摔到地上,猛咳了几口浓血,却在抱起被摔晕的小无的时候,强行不让自己把血污弄到小家伙身上,可老沈此刻出门在外,村民们又都围在楼下,她自己也是强撑一口气,指不定哪个时刻她自己就要再度晕过去。
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没办法让这孩子逃出去。
她没有看见门外的乱象,只当村民们又在为她的血而痴狂,但她知道小无留在这并不安全,于是趁着村民们正在外边火急火燎地不知道在忙什么,她把小无裹进一旁的薄毯里塞进里屋的衣柜。
门外,长青正在把手上沾着的美人血凑到楚云唇边:“快,喝了它就有救了!”
凌安倾看见楚云喝下了美人血,却是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松,刚刚隋殇音在屋内吐出一口血,她在外边听得清清楚楚。
未及她站起身来,隋殇音就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并不回头地关上堵住了家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腹部流血的楚云以及正在喂她美人血的长青。
只需要这一个场景,就足以让她知道他们突然要自己的美人血的目的,隋殇音瞳孔缩小,惊色悬面:“不行!没有用的!快去找大夫!”
下一刻,隋殇音再度脱力,倒地失去了知觉。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片漆黑。
“啊?”裘锦添足足吃了一惊:“原来美人血保不了楚云的孩子吗?”
“隋殇音自己体内,就是美人血,你看看她自己的状况不就明白了吗,”姬语嫣说道:“她从不生病,但是她刚来锦树村的时候满身伤痕,说明她会受伤。因为美人血只治内病,却救不了外伤,而楚云的情况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孩子,都属于外部冲击,是美人血解决不了的。”
“只是......”姬语嫣抬眼看向那些红了眼的村民,“他们都依赖于美人血太久了,真当它是张永远的保命符了。”
隋殇音再度醒来的时候,是被颠醒的,她趴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脚下健步如飞,错乱的呼吸调中透露着他的焦急。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锦树村外围的森林之中,而正在背着自己的人,是老沈。
雨声似喧闹街头的嘈杂,顺叶而下的雨珠受了顶托,打在身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一样的冰冷和透骨,她发丝全湿,粘黏地吹在脸侧,剐蹭着凝珠。
“你醒了?”老沈回头问道。
“你回来了?”隋殇音的声音有些许沙哑,“凌安倾呢?小无呢?还有楚云,她的孩子保住了吗?”
“楚云很好,多亏了你的血,孩子保住了,这件事安倾自知有愧,所以她留下来照顾楚云了,小无也没事,你放心。”
老沈慢下了脚步,停在一处山洞之前,隋殇音整个人都脱了力,他只能把隋殇音放在可以避开天降与地漫的两处雨地。
这里是当年他带着凌安倾逃出之时,停留下来的山洞。
老沈刚放下隋殇音就站起了身,道:“你留在这,我先......”
“如果楚云的孩子真的没事,你为什么要急着送我出来?”隋殇音打断他的话,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老沈,说实话吧。”
老沈看着她,却没有很快回答。
隋殇音见他不说话,便替他回答了:“楚云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保住吧,我的血没有那个能力。锦树村进城又要大费周章,再加上这几月长青老是去城里玩乐,恐怕家底交出来都不够请一位大夫的。”
隋殇音又道:“那些村民估计是因为我没能救成楚云的孩子,都等着找我要说法呢吧,我不在那儿,自然就是凌安倾帮我拦着那些村民了,不然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隋殇音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她道:“带我回去,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我自己解决。”
老沈愣了一下:“真的没有大事,你不用担心,安倾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把你送出来的,楚云的孩子的确是没保住,她刚开始也的确情绪激动,但是等我和安倾亲自过去道歉后,已经稳定下来了,今天他们做了那么出格的事,不仅是安倾,就算是我,也担心他们再为难你。”
“你救过锦树村,如果没有你,我在当初的疫病中感染和死亡只是时间上的事,你有恩于我们夫妻,我们自然要救你,况且,安倾进入锦树村以来,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交好过,你的人品自然是可信的。”
老沈继续说道:“我知道几月前他们背着我和安倾管你要美人血的事情了,我明白,他们那次真的做得过头了,我和安倾会提醒他们,你是锦树村的恩人,当初帮助我们不为任何好处,相信他们一定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的,等我把他们安抚好后就带你回去,以后,不会有人再向你要美人血了。”
可听见老沈的话以后,隋殇音彻底冷静不了了:“他们怎么可能忏悔,老沈,马上带我回去,凌安倾有危险!”
怎么可能忏悔呢?!凌安倾是故意支开你我的啊!难怪村里人说你天真啊老沈?!你怎么能那么信任村里的那些人?!
可隋殇音又自嘲地想道: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呢,她自己也一样啊。
行至高岗处,更惧跌足。
她当初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是边塞沙场一员猛将,而一次战败便失了半边国土,更是对于此话血淋淋的印证。
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离开了军营,这句话就随沙而扫离了,她用血救了村民们一次又一次,在村民的眼中,她的血早已是巍岭苍松一般得高不可攀。
他们怎么可能容得下自己这次的失败呢?
等到半信半疑却还是提心吊胆的老沈背着隋殇音回到锦树村后,看见自家院子里的场景,二人的呼吸齐齐凝滞了。
下一秒,老沈脱了手,隋殇音从他背后滑落到地上,老沈自己也跌到了地上,不顾雨后湿泥沾了满手地向前爬去。
此刻,凌安倾脸部朝下倒在血泊之中,她的脸和前胸被刺得血肉模糊,腐烂了一般被雨水打掉一片片悬着血水的碎肉。
老沈看不清此人的脸,吊着最后一点希望一般握住她的手,熟悉的掌间再也传不出暖意,交握的手指已不再柔软。
可那就是她,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怎么会怎么会......谁干的!是谁干的?!”老沈彻底失去了理智,在雨中放声大吼。
“小无......”隋殇音意识到另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她没有力气,强撑着一口气爬进小楼。
楼里的衣柜已经没有了小无的身影,被隋殇音拿来裹着小无的薄毯却留在了屋里,隋殇音不死心地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小无的身影。
凌安倾支开了自己和老沈,自然也不会留下小无这个小孩,她一定早早地就把小无带到了其他安全的地方。
隋殇音跪在地上,松了一大口气。
而在这时,一个青筋暴起的手掌突然出现在隋殇音面前,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原来你在这儿啊......”
另一边,哭到双眼几乎要渗血的老沈的肩膀被一个陌生人搭上肩膀:“可怜人,你难道没有猜到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你以诚相待的村民们吗?”
老沈缓缓抬头,黑绿色的纱帘在他上空摇曳,是那位大仙。
大仙在老沈诧异的目光下扯下遮住口鼻的纱帘,露出脸颊上十几道骇人的深长刀疤。
那刀疤若非年岁已久,寒血怕是会如浆破岩壁一般肆意奔流,大仙一边微笑,一边把遮住眼睛的碎发后撩,他道:“老沈啊,你不妨好好看看我是谁?”
大仙脸上刀疤交错,一道接一道,横七竖八地组成一个染了阴魂鬼风的“解”字。
他露出脸的刹那,老沈毛骨悚然的脸上多了几分惊骇。
这位大仙,竟然他在解家大牢干活时的首领,花锦刑?!
他脸上的字,是拜解家的罚法所赐,花锦刑作为解家大牢的一员守卫,老沈的出逃,重囚的出逃,都错落于他脸上的一笔一画。
“是你!”老沈惊恐地后退了几步:“你杀了安倾!”
“你是聋子吗?“花锦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过了吗,是你每天心心念念的那些村民杀了你的妻子啊。”
“不可能!楚云昨天就已经冷静下来了,还有安倾平时对他们那么上心,他们怎么能......”
“怎么不能,”花锦刑笑着说:“我来告诉你他们怎么杀的凌安倾啊,我拿着所谓的古书记载,问他们隋殇音的血连折磨他们半年的疫病都能救,怎么会连楚云的孩子都救不了呢?”
“我告诉他们隋殇音表面上是用血救了他们,实际上就是以血为媒介,控制了他们的身体,她想让他们百病不侵,你就百八十年不会有病痛,她想让他们染病而死,他们就会死。”
“不除掉隋殇音,今日的楚云就只是一个开端。而凌安倾非要拦着他们,自然就被解决掉了啊。”
老沈听着他的话,却愈发怒火中烧,道:“你编的话你自己都看不出破绽吗?隋殇音如果当真是用血控制了他们,怎么会保他们一整年都无病无痛,他们为了自己的相貌向隋殇音要美人血的时候,她又为什么要给他们?况且这次楚云没有了孩子就是意外,如果不是他们步步紧逼,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
“是啊,漏洞百出,但是我说的时候,他们就是信了啊,”花锦刑笑得愈发灿烂,“你说你一天天为他们着想为他们服务,为什么他们宁可相信我这个神神叨叨的怪人,都不肯相信你呢?”
花锦刑一步步走近他,边走边说:“因为我的存在有助于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啊,再不可信,他们都要强迫自己去信,这样,才能抹去他们的错误,把怨气带到隋殇音身上。”
“他们对你媳妇下手的时候,我告诉他们,隋殇音的血那么厉害,怎么会救不了凌安倾呢?下手重一点吧,越重,她就越容易松口,越有可能带他们去见隋殇音,就算最后她死了,那也只能说明隋殇音最后没有及时把血给她,怎么会是他们的错呢?”
“反观你自己,你有多傻,居然那么爱多管闲事,居然认为自己的行为真的会感动世间万物。”
“当年你救出了凌安倾,解家那个老不死的一气之下把大牢的守卫们都杀了大半,被凌安倾当初带着打算逃走却失败的那些姑娘,一个一个都被做成了平魂,生不如死,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还以为自己是在为他人着想吗?你做的那些所谓好事,有什么用?”
“你和隋殇音都是一样的愚蠢,当初你求隋殇音把血给村民们治疗疫病,后来她又大发慈悲地再放一次的血去满足村民对于容貌的**,而这些,都是今日杀掉凌安倾的一把尖刀!”
花锦刑一番言语后甚是痛快,而后直起了身子道:“刚刚我让村民们进屋去找隋殇音,算算时间,现在,大抵已经碰面了吧,你现在......”
一根针形芦苇叶子从老沈手中飞出,射入花锦刑的眼球之中,他猛地捂住眼睛,几滴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宫江隐猛然想起自己当初在仙毒秒解阁见到花锦刑的时候,他只把一只眼睛眯起来,原来那并非是因为高傲,而是因为,他少了一只眼睛。
“射得不准啊,本来应该朝着脖子去的,看来还是不如小无啊,”老沈轻笑一声说道:“看来我当初把小无捡回来,并不是你说的那么没有用啊。”
又是数十根芦苇叶飞射而出,直冲花锦刑飞去。
“果然冥顽不灵。”花锦刑捂着自己的一只眼睛,冷着脸,手上涌现出了玄力,一步步向着面前的老沈走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老沈的喉骨被他生生拧断。
屋内,隋殇音回头打掉了长青伸过来的手,指尖涌现出浅紫色玄力,却又由于玄力不稳,那玄力再度消失了。
她抬起头,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止长青,还有一大堆围在他身后的村民,隋殇音刚刚只顾着上楼,哪里能注意眼前这些到处找她的村民们。
而此时此刻,村民们的手上都握了染血的红刃。
“来要美人血的?”隋殇音笑着问道:“做梦吧,你们也不问问自己配不配。”
她手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眼前的村民们的样子都变了,他们变回了从前丑陋又粗糙的模样。
“她这是在......”姬语嫣低喃了一句。
“她把村民们体内的美人血毁掉了,”宫江隐说道,“送出去的美人血收不回来,但是可以毁掉。”
毀掉之后,美人血就不会再有效果,所以这些村民自然就变回去了。
村民尖叫着捂住自己的脸,此刻的惶恐与焦急达到了顶峰。
可隋殇音还没有被满足多久,局面就失控了,因为她面前的一个村民倒在了地上,身上的皮肉开始变得脱了水一般干瘪,直至皮包骨头,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隋殇音雷劈了一般震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手。
可很快下一位村民就开始呕吐,吐出来的东西夹杂着血和浓烈的酒气,他一头倒在自己制造的肮脏之物中,停止了呼吸。
又是一位村民面色发紫地倒在地上抽搐,双眼瞪得快要凸出,很快也没有了呼吸。
“大仙说的是对的......”看见陆陆续续好几个人倒下之后,其他村民们也彻底慌了,“她真的以血为媒介,控制了我们的身体!”
“杀了她,她要害死我们!”一位村民们嘶吼着冲出去,却在接近隋殇音的途中倒下,很快也失去了呼吸。
“果然是你害了楚云......”长青咬牙说道,可他的胸口也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怎么会?!隋殇音质问着自己,她只是把村民们体内的美人血毁掉了,他们怎么会死呢?
另一边急得要跳脚的裘锦添也一脸懵,焦急地看着隋殇音:“她不是只是毁掉了他们体内的美人血吗?怎么就死人了啊。”
宫江隐没有说话,眼神紧盯着门外,黑绿色的烟雾透着窗纸隐隐若现。
“他们本来身体就该垮了,”姬语嫣突然说道,“小兄弟,不知道你发没发现,这些村民在城里玩乐时,和他们凑近乎的人递过来的都是最为浓烈伤人的烟酒。”
“我们很早就说过,有人刻意安排了那些人带着村民们玩乐,那想必就是花锦刑的手笔。”
裘锦添终于意识到了原因,“原来如此。”
这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日夜不眠的村民们在城里的街道抽大烟、饮烈酒,甚至还有去逛青楼逛得乐不思蜀日夜不归的,这种生活习惯坚持了这么久,不论什么人,都容易伤了元气。
这种时候,这些村民都是因为美人血在他们体内保他们百病不侵,才不会一命呜呼,现在他们体内的美人血突然被毀掉,这些日子里攒下的祸根,也就一齐迸发了。
花锦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这样,他的言论才能成立,才能更让人相信,是隋殇音在害他们。
宫江隐面色凝重地将目光挪远,极端的恐惧爆发后,暴露野性的村民们潮水一般前呼后拥地冲向隋殇音。
隋殇音的身体被一刀刀刺穿,夹杂着插刀再度撕裂刀口被拔的声音,好似贴近于耳侧,只是隋殇音早已没有了惨叫的欲求,没有让自己的声音传入其他人的耳中。
而裘锦添也早已不愿再看下去,手中的圆盘停止了扭转,锦树村的过往被页页缝合,折叠出了泛黄的履历。
恍惚间,再度睁眼,宫江隐他们三人眼前早已不是老沈的二层小楼,而是那个腥臭的山洞。
老沈和凌安倾早就已经死了,而如今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了一个面目全非的隋殇音,一个被破开胸膛的隋殇音,一个早已变成干尸的隋殇音,一个不得不让美人血涌流的隋殇音。
当初,隋殇音被暴走的村民们合力刺得奄奄一息后,依旧浑身难受的村民们畏惧死亡,为了救自己的性命,村民在她的伤口处猛兽一般地吮吸她的血液。
可她马上就要死了,死人的血要流也流不了多久了。
村民们的**可不仅仅是无病,他们还想要容貌,可隋殇音死后,她的美人血早晚会有一天彻底干涸、停止流动,他们以后还怎么继续使用呢?
被村民们求助的花锦刑只得“略施法术”,一道血龙印留下了隋殇音一缕残魂,以此让隋殇音的血液永流不息。
但是村民们又觉得,要让他们每搁一段时间就去一具和尸体差不多的东西前吸血,未免也太令人恶心了。
可是,当他们看见花锦刑从眼球里拔出来的芦苇叶后,村民们恍然想起他们的母河。
母河的水是他们的日常饮水之源,为何不在他们饮水的时候,就顺带把美人血喝下去呢?
于是,隋殇音被置于老沈与凌安倾第一次交心的山洞里,也就是母河的源头。
从此,她的血液自胸膛日夜不歇地流入河中,迎着朝阳与晚霞流入锦树村村民们的陶碗土杯。
宫江隐拂过隋殇音额头蓝色的咒印,似是想要替她洗去那段滔天的孽历。
她自高岗透云而坠,不曾匍匐,子非赤绂,自会跌碎了肺腑与骨。
隋殇音,是阿印这本书里边,唯一一个我先想出她的名字,再给她构思人生经历的角色。
最初接触到殇字的时候,是在“细算人生事,彭殇共一筹”的诗句里。彭殇二字,彭为彭祖,代表的是长寿;而殇为夭折,代表着生命短暂。
我当时就想啊,那如果一个人名字里就带有殇字呢?在我落笔开始写阿印的时候,这个想法也被我重新从脑海里拎了出来。
我们常说人生如歌,那么四季更替间,一个人的各种阅历又何尝不是音律的奏动。
于是,殇音这个名字油然而生。
大抵是受了些名字的影响,我在构思她的人生经历时,并没有往欢喜那一方面去想,她的人生,自始至终都充斥着遗憾与苦楚。
拿她在锦树村的回忆片段来说,这一段并没有列于最初的大纲中,而是当初在我把隋殇音这个人物插入剧情的时候,顺着思路写完的,好听点儿说是顺着思路,难听点儿说,那就是放飞自我。
可在放飞自我以后,我终于写完这个回忆篇剧情的最后一字时,我回忆了一下隋殇音这一生,我觉得还缺些什么。
最初,我写文还是蛮急着走剧情的,感情这部分很喜欢一笔带过,但在真正要宣布隋殇音已经下线时,也许我应该为她写点什么,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用了15章的最后一句话,来为这个回忆篇收了尾。
隋殇音的回忆,是阿印的第一个小篇幅回忆展开,也是阿印第一次比较完整地介绍一个人的经历,所以当初写完这段剧情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松了一口气的状态。
也许,这对于一个不算成熟的作品来说,意义的确不一样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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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