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们刮目相看的是,那任九王来了不过三刻,当真下起了雨。
雨虽不大,却没了先前那般下完就干的异样。
当真奇怪。
朗陌双抬着头,伸出手感受着雨点,呢喃着:“真是奇怪……”
萧兮溯皱着眉,也伸出了手,感受着雨点,半晌,手全湿了,连着袖口也湿了些,他才把手收了回来,
莫行歌只是看着,那空中的云持羽毛状,保持稀疏。
看来明天,是晴天。
百姓也是苦的,一连几月没下雨,此刻见了雨不避着,反倒跑到街上来淋,又笑又叫,宛如疯子。
“这任九王怎的这么灵验!”
“是啊是啊,来了不过三刻,还真下雨了!”
“对呀,当真是比神仙还灵。”
“摆了那么久的神像,求了那么多的仙,还不如任九王来得实在。”
“这神和仙怕不是忽悠人的吧,那神庙拜了几月,仙人也来了几个,通通没用,还讲什么……什么……”
“布了雨,没效果!”
“对对对!我看呐,根本是没有布雨的本事吧!”
“……”
人在苦难时会信神信仙,倘若这些没有帮到他们,那便是连一瓢水都比不上。
莫行歌在凉亭下听着这些,心里不大好受。
反观另外两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或许是这几日没少被说,又或许是本就不在意。
“陌双,”莫行歌转头看向朗陌双,问道:“雨下了,还留吗?”
朗陌双摇摇头,一双桃花似的含情眼此刻载满忧愁,道:“这灾,非天祸也。”
莫行歌没答话,他也觉得不对。
虽说朗陌双修为低,种草炼药多,但身为一洲之主,布雨的本事还是有的,更何况连萧兮溯都出马了,不应该呀……
正纳闷着,萧兮溯开了口:“这雨……不对。”
闻言,莫行歌伸手接了点水,放到鼻下嗅了嗅。
半晌,他猛地抬头:“妖气。”
朗陌双愣了愣,他对这些并不大了解,便也没试,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萧兮溯答:“这雨,非天、非仙、非人所降也,是妖布的雨。”
朗陌双了然:“那这前几日的旱灾……”
大抵,也是妖在作怪了。
萧兮溯直接道:“去普悲寺。”
他们御着剑在空中,垂眼看去,渺小的百姓都聚在街上感受着所谓的祥雨。
忽地,他们淋着的祥雨成了暴雨,甚至打起了雷。
可抬头看去,那云层还是稀疏浅薄。
再低头,那无知的百姓还觉得是祥瑞,笑得愈发疯狂。
莫行歌忽感不妙,这雷若是天降的,那一般会避开他们,但若不是,会不会劈死他?
“陌双,”莫行歌被雨打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一张口,嘴里也被灌上了水,一身玄衣紧紧贴着身体,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能在这暴雨中说出话来:“这雷是不是也不对啊!”
朗陌双没答,他正准备扭头看去。
忽地,腰间一紧,自己偏了个位置,恰好避开一道雷,稳稳落在地面。
莫行歌心里大惊,回过神来时,萧兮溯才松开了他。
他一身白衣湿透,乌黑的发沾了几根在脸上,雨水从高耸的鼻梁上滚落,长长的睫毛稳稳接着几滴水珠,一眨眼,便如泪水般落了下来,那唇更是,被水浸透后比平日的淡漠相比起来像是欲擒故纵。
直到那欲擒故纵的唇开了口,他才意识到不对:“淮尘仙君被抓了。”
莫行歌猛地抬头,扭头,把周围都看了一遍,才确认人确实没了。
萧兮溯:“……”
哪怕刚才这人救了他,他也实在不愿同对方多说几句,语气不善:“被谁抓了?”
萧兮溯倒是不同他计较,答他:“不知。”
尽管答的是不知,但两人多少能猜到些。
朗陌双同妖界没有过节,天界不会这般抓人,地府更是不会,仙界也没有谁能以召雷唤雨为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州之主给抓走。
能做到这一切的,也只有那一人了。
莫行歌抿了抿唇,看着天上的暴雨又一点点缓了下来,雷电交加的背景散去,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冷冰冰地开口问道:“去救他?”
萧兮溯听着这语气,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好受,淡淡瞥了他一眼,讽道:“让他这么被魔头锁一辈子也行。”
莫行歌翻了个白眼,闷哼一声,道:“烦请复汶君带路了。”
“不烦,”萧兮溯把刚收回去不久的淤云剑又召了出来,道:“看你追不追得上了。”
话落,他便轻轻一跃,踏上淤云剑飞走了。
莫行歌紧随其后,跃上问笙剑跟至他的身后。
萧兮溯回头瞥了他一眼,脚下的剑飞得更快了。
“啧,”莫行歌磨了磨虎牙,暗骂一声幼稚,也加速追了上去。
他们飞得快,风雨交加,莫行歌只得扯着嗓子喊:“是不是得再找些人来?”
萧兮溯勾了勾唇角,似是故意在挑衅他,语气不屑:“一个废物打不过,多少个废物都一样。”
莫行歌捏了捏拳头,很好,他的挑衅很有效。
哪怕自己不知道路,他也较着劲儿给飞到了萧兮溯前面。
雨水和风把他的脸刮得冷冰冰的,没了知觉。
谁知那萧兮溯不吃这招,反倒放缓了速度,任他在前面无头苍蝇似的飞。
莫行歌飞到前面去,不认路的他只得放缓速度,等着萧兮溯飞到他前边来。
可这萧兮溯就像遛狗似的,偏不。
内心一番纠结之下,他干脆停了下来,悬在空中。
后头的萧兮溯嗤笑一声,这才飞到他前面,还赠了一句:“飞不动了?”
莫行歌已经在心里默默骂了萧兮溯的祖宗十八代一遍,转念又想,皇家血统,自己这可是要诛九族的罪。
就这般,他在行动上、嘴皮子上,哪怕是在心里,都没能讨到萧兮溯的便宜,只得愤愤地跟在他后头瞪着他。
也不知飞了多久,反正莫行歌觉得这风吹得他这个仙人都要得风寒了,萧兮溯才突然往下飞去。
莫行歌还在持续前面的高速飞行,他这突然往下飞去差点没把自己吓得从剑上掉下来。
又在心底暗骂了萧兮溯几句,他才紧随其后下去了。
莫行歌吸了吸鼻子,刚下了剑就打了个喷嚏。
“啊啾——”
他胡乱抹了抹脸上沾着的雨水,再用净身咒把自己弄干了,抬头一看,才发现萧兮溯正盯着自己。
这一看,看得他心脏都有些发痒,脑子也昏沉沉的,又打了个喷嚏。
萧兮溯:“……”
莫行歌皱着眉,这大概是染了风寒。
但哪怕是这般,他也不愿和萧兮溯扯些有的没的,看着周围看不见尽头的枫树林,也懒得去想,直接问:“那大魔头住树上?”
萧兮溯:“……”
看着他这模样,萧兮溯也懒得和他杠,答:“这儿布了阵。”
“哦,”莫行歌这才注意到,问道:“怎么解?”
萧兮溯:“不知。”
莫行歌:“……”
莫行歌这才想起来,虽然上次来救朗陌双的也有萧兮溯,但那大魔头也不是傻子,一样的错不会犯第二遍。
莫行歌伸出手来感受着这阵外浓郁的魔气,问道:“这是个什么阵?”
“年肆是丰城的,大抵是风水阵。”
莫行歌点了点头,年肆即是这大魔头,大魔头成为大魔头之前呢,还是丰城的小弟子,学的,自然也是丰城的东西。
阵眼大抵是被藏起来了,雾太大,也看不到靠山,只得从明堂与水口入手。
至于水口,萧兮溯对水最熟,他道:“去找水口?”
莫行歌点了点头,准备分头行动,道:“那我去找找明堂。”
“嗯……”萧兮溯对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持怀疑态度,欲言又止:“你这身体?”
莫行歌一下就被点着了,瞪着眼睛,反问道:“就你行?”
“没……”
“啧,”莫行歌没再和他掰扯什么,转身就走,骂道:“废话真多。”
萧兮溯叹了口气,懒得和他争辩,找水口去了。
莫行歌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般来说,明堂好找。
毕竟大魔头那么有钱,总不可能整个狭窄的坏明堂吧?总归是挺大一个,一眼能看见的。
正想着呢,脚底不稳,他摔了一跤。
“啧,”挣扎着站起身,正想说自己找到明堂了,可向周围看仔细了,才发现这儿不止一个明堂。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十多个明堂,都挤在这一块儿,沙多泥少,一个水口都没有。
他愣了愣,刚准备传音给萧兮溯,可又想到自己貌似把他拉黑了。
“嘿嘿嘿嘿嘿……”
诡异的笑声回荡在周围的枫树林中,刮过一阵风,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召出了问笙剑,可下一秒,脚踝似是被什么东西缠上。
还没来得及看清,身体一空,便被拉了下去。
“唰——呲。”
问笙剑掉在明堂里,声音沉闷,不被察觉。
莫行歌也可算知道那些凡人为什么想飞又不敢飞了。
这掉下去可真他妈吓人啊啊啊!
“嘶——”
最后他被摔在一处漆黑的地方,黑得看不到任何东西。
本来昏沉的身体此刻算是清醒了,像是四肢要离家出走般的感觉。
他被疼得直挤眼睛,赶忙摸摸自己的腿和胳膊有没有掉。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掉……”
心脏又咯噔一下。
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
手开始颤抖,一点点抚上自己的脖子。
空的。
没了。
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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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