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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公主和亲

御辇疾驰,黄罗伞盖在夜色里烧成一团滚动的火。

车驾刚一落地,周文帝甩开搀扶的内侍,大步跨过宫殿门槛。随着一声巨响,御案被他整个掀翻,案上的奏本、笔墨和茶水泼洒了一地。

宫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喜子。”

“奴才在。”司礼监掌印太监小喜子躬身听命。

“传蒋贵妃。”

小喜子后背一凉,不敢多问,倒退着出了殿。

蒋贵妃来得很快。

她早听到了风声,一路被太监半扶半架地拖来,发髻散乱,钗环不整,脸上血色尽褪。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宠冠六宫的雍容。

一进殿门,看见满地狼藉和周文帝阴沉的脸色,她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陛下……”

周文帝绕过御案,踱到她面前,一言不发。

他越是沉默,蒋贵妃抖得越厉害。她不敢抬头,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砖面,不住地发颤。

“十八年啊。”许久,周文帝终于开口,“你瞒了朕十八年啊。”

蒋贵妃的身体一震,泪水决堤。

“陛下,臣妾知罪,臣妾知罪!”她拼命磕头,额上很快渗出血印,“臣妾当年鬼迷了心窍,求子心切,又怕失了陛下的恩宠,才犯下这等滔天大错。求陛下看在多年情分上,看在准儿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情分?”周文帝冷笑,“你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上,将皇室血脉视同儿戏,还敢跟朕提情分?”

他背过身去,再不看她。

蒋贵妃心中升起一股绝望。她知道,天子动了真怒,再无转圜的余地。她前半生的荣华富贵,都将在今夜化作乌有。

“来人。”

两名殿前侍卫应声入内。

“蒋氏惑乱宫闱,欺君罔上,罪无可恕。即刻起,褫夺其贵妃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无朕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蒋贵妃猛地抬头。

冷宫。

“不……陛下!您不能这么对臣妾!”她失声尖叫,挣扎着爬向周文帝的腿,“臣妾侍奉您二十年!为您生儿育女!您不能这么对我!”

侍卫架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外拖。

“陛下!看在准儿的面上!准儿他还昏迷不醒,他不能没有我这个母妃啊!陛下!”

提及容准,周文帝勃然大怒,指着她骂道:“你还有脸提准儿,若不是你一味骄纵,他何至于落到今日地步!”

蒋贵妃被拖拽着,像疯了一般,凄厉地笑起来:“哈哈……是我骄纵?陛下,你这些年你管过他几回?除了问他的功课,考他的骑射,你何曾像个父亲一样抱过他!你心里只有你的江山社稷,你的权术制衡,你就喜欢看着你的儿子们为了储位争得头破血流!”

“放肆!”周文帝面色铁青,再不欲听她多言,厉喝道,“堵上她的嘴!拖下去!”

小喜子眼疾手快,扯下自己的汗巾,塞进蒋贵妃口中。

哭喊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殿外。

周文帝坐回龙椅,手掌撑额。

殿内,小喜子指挥内侍收拾残局。地砖擦得锃亮,奏折归位,一切光鲜如初。

蒋氏废了,周文帝的火气也泄了大半。

但最棘手的问题依旧摆在眼前。

容锦该如何处置?

御书房内。

周文帝嫌容岂性子急躁,未让他一同入内。只传来崔临安与容傅,两人垂首立在两侧。

他开始秋后算账。

“朕离京半月,那些折子就在你相府里压了半月?”

崔临安跪下:“臣知罪。”

“知罪?”周文帝走到他面前,“朕看你胆子大的很。这么大的事,知情不报,你是想替朕做主,还是觉得朕老了,可以被你蒙在鼓里随意摆布?”

“臣不敢。”崔临安回道,“臣接奏疏时只觉匪夷所思。七殿下长于宫中,又在西南立下不世之功,怎会是女子?臣以为此乃政敌构陷,意在动摇国本。无实证便呈御前,只会引发动荡。臣想暗中查证,待陛下回京再奏。”

周文帝冷笑:“查证?若非今日刺客那一剑,你要查到什么时候?”

崔临安伏地不起,不再分辩。

任何解释在帝王的疑心面前都是苍白的。

此刻多说一句,等于多错一句。

周文帝盯了他半晌,视线转向容傅。

“老三。”

“儿臣在。”容傅立刻应声。

“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周文帝道,“一个公主,怎么就成了皇子,还养了十八年。朕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儿臣遵旨。”容傅眼皮微动,压下那一瞬的喜色。

周文帝看着他,又抛出一个问题:“依你看,老七,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容傅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七妹她虽犯下欺君大罪,但今日舍身护驾,亦是事实。儿臣以为,杀之不妥,可若不罚,无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文帝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悦,才继续说下去。

“儿臣以为,可革去其王爵,除名宗室玉牒。发往皇陵,终身守陵,永不得回京。如此,既全了她救驾之功,免其一死,也彰显了国法威严,能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周文帝微微颔首。

这个处置,稳妥,也很符合他此刻的心意。

可一直沉默的崔临安忽然开口。

“陛下,臣有不同浅见。”

周文帝看向他。容傅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个崔临安又想做什么。

“陛下,再过一月,北胡赫连王子入京朝贡。胡人近年屡犯边境,此次名为修好,实为试探。朝中早有提议,效仿前朝和亲,以安北境。”

周文帝隐约猜到了下文,示意他继续。

“宫中适龄公主稀少。如今,七殿下身份刚刚大白于天下。她既为皇家之女,又身负平定西南的大功。若能以公主之名,下嫁胡人王子,于国,可安抚北境,免去一场刀兵之祸。于她,也算是为自己犯下的罪过,为国朝尽了最后一份力。”

容傅闻言,一时怔住。

他完全看不懂崔临安了。

祭天时,他第一个站出来为容锦说话。转眼,他又亲手将人推向和亲之路。

北胡天寒地冻,风俗野蛮,公主嫁过去能活几年?

崔临安到底是想救她,还是借刀杀人?

他原以为,崔临安如此维护容锦,是对她生了私情。可哪个男子,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帐篷里去?

*

纪君衡拖着重伤回到永和寺。

他靠坐榻上,左臂的伤口新换了药,缠着厚厚的白布,仍有血色缓缓渗开。

曹贺守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世子爷是什么性子,他跟了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什么时候为一个人的安危如此失态过?

世子八成是喜欢上殿下了。而且,看这架势,陷得不浅。

远的不说,就说上元灯节那次,晋王府递来帖子,邀世子一同赏灯。世子起先看都懒得看,半分兴趣也无。可没过半个时辰,晋王府的管家又亲自跑来一趟,说是不止请了世子,还请了七殿下。

曹贺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世子连眼皮都没抬,就吩咐他:“备马。”

态度转变之快,简直判若两人。

从那时起,就觉得不对劲。如今再看世子为她身受重伤,不眠不休在此枯等,那点心思更是昭然若揭了。

“有消息了?”纪君衡先开了口。

他冒险回到此处,已过去六个时辰,一眼未合。

手臂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禁军统领褚元是个高手,剑势沉重,若非他闪避得快,整条胳膊都会被卸下。

可臂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煎熬。

“世子,”曹贺几步窜过来,“宫里有信儿了!”

纪君衡眼皮一抬:“说。”

“刺杀之事,找了个燕王余孽顶上,算糊弄过去了,陛下也没有深究。”曹贺快速禀报,“重点是,殿下她也没事,命保住了!”

纪君衡一直紧绷的肩背,略微松懈下来。

“伤势如何?”他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

曹贺的脸色却变得古怪,他低下头,避开纪君衡的目光。

“殿下的伤,太医令亲自盯着呢,死不了……可……”

“吞吞吐吐做什么?”

曹贺喉头动了动,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他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那老皇帝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又下了一道圣旨,封了个什么永宁公主,要把人送去北狄和亲!”

纪君衡顾不上伤口站起身。左臂伤口牵动,血迹迅速扩大。

曹贺急道:“消息错不了,宫里都传疯了!”

纪君衡一掌拍在身侧的矮几上。

紫檀木矮几应声开裂,桌上茶碗被震得跳起,摔成几瓣。

他冒着谋逆的罪名,舍了半条命,陪她演了这出惊天大戏。

为的是,让她能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活下去。

不是为了让她像个物件一样,被打包送去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胡人。

那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可笑至极。

他以为自己是庄家,陪着她赌。

到头来,他们又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子。有人在他们身后,轻轻一推,就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