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最大程度降低存在感,岳花林特地问高悠水借了顶鸭舌帽,趁着还没轮到自己比赛的时候,她悄摸混到了比赛场地,准备看看人家是怎么打的。
几场比赛下来,岳花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悠水惊奇,舍长学习能力居然这么强:“花林,你看会了?”
“没有。”她干脆地回答。
“那你准备怎么打?”
岳花林朝嘴里塞了一块口香糖:“我研究过规则,比赛一共三分钟,谁击中对方身体上的得分点多谁赢。不过还有一条,就是比赛途中不能倒下,如果倒地时间超过十秒,将会被直接判输。”
她说得语气平淡、事不关己,就像解说一样没有悬念的比赛。
这种平淡让高悠水神情难辨,凭高悠水对这位室友的了解,她应该是要……
“舍长大人,您该不会……”
“你猜得没错。”岳花林压了压手指,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是,“我准备在对方击出第一拳的时候,直接倒下。”
“这……”
这种技法,将会让比赛输得极为潦草、毫无看点,但对于一场本就不公平的比赛而言,也的确是无奈之举。岳花林倒也想跟对面打得有来有回,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唉花林,要不咱们还是直接放弃……”
“到我了。”
轮到她了。
岳花林摘下鸭舌帽,将口香糖包好揣进兜里,听得裁判同学那头盯着本子,话筒高喊道:“第七场,蓝方……”
裁判眯眼停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点了三次,终于还是不确定虚声道:“岳花林?”
岳花林脱下外套,露出蓝色的比赛服,学着前面的选手,抬起手朝裁判示意了一下。
一见选手本人,裁判完全绷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对一旁的记分员嘀咕:“没弄错吧?真是女生?”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呼:“没弄错,就是她!”
孙家浩!
死狗熊不光自己来了,身后还乌泱乌泱跟了一大群人!
一群人人手一瓶矿泉水,水还是昨天她跟文惠搬上楼的,人群走过来时,水声在瓶子中叮咚作响,愣是造就了一场浩大的群众队伍。
岳花林:……
全是他们班的同学!
说了低调低调!狗熊居然把大家浩浩荡荡地全带来看她比赛了!
岳花林满脸黑线,下意识地想将帽子压下去一点,然而帽子上场前扔给高悠水了,她手抓了个空。正当尴尬时,一个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出现了,只听得那裁判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场的选手是一位女同学后,拿着本子又念起了对手的名字:
“红方……”
“顾研!”
尾音远扩,不绝如缕,全操场的视线都随着这声话筒声投射过来,如一把把空气利剑,掠过一具并不强大的**凡胎。
顾研穿着一身红衣,衣袂纷飞摇摆,身影挺立逴跞,站于空旷的人群之中,一如遗世独立之人;红色衣衫前,自下而上盘旋着一条浑然一体的金色飞龙,那飞龙玲珑贵胄,扶摇直上,如鎏金泼墨般恣意昂扬,龙头直抵心脏处,周身张扬又克制。
飞龙太过耀眼,几乎夺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岳花林摒住了呼吸。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金色,就是当初她泼过去的那片颜料的颜色!
这盆颜料作用得相当精准,一滩斜沟似的附在了衣服表面,蜿蜒曲折,毫无规律可言。然而也正是这个图形的基底,使之完美地飞出了一条浑然一体的金龙。
他居然将这件衣服穿了出来!
红与金色,番茄炒蛋般相互映衬,穿在他身上甚是好看,仿佛天生就是他的配色,让所有人都沦为了他的陪衬,暗黯淡又失色。
岳花林抹了抹嘴角。
刚刚的口香糖薄荷味还留在唇齿之中,唤醒着她的理智。
这个男生总是能挑起她不一样的情绪,当裁判报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她那消极比赛的心情便已顷刻间荡然无存。
“两位注意安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友谊?
这辈子都不存在友谊!
不打死他都不错了。
岳花林神色一冷,手起刀落,一掌挥起,在裁判发令的瞬间快速移动到顾研身边,电光火石,一掌劈下。
顾研周身一侧,脚步后移了几步,一抬首,对上了岳花林冷峻又凌冽的眼神。
此刻的她仿若江湖中行走四方的女侠,盘起的发丝落在腮前,缭乱又随意,她的手掌也带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士气,落下的刹那还有几分杀意。
明眸善睐,瑰姿绝艳。
秋风一吹,洪波涌起。顾研勾唇一笑,随即摆出一道“请君入瓮”的防御姿态。
岳花林将挡于面前的发丝一甩,一双精细的腿半蹲着跳跃,周身的蓝色在风吹中飞舞鼓动,她如鬼魅般地又移动到顾研面前,一只脚忽然抬起,脚尖直指顾研胸前的龙头。
“啪。”
顾研两只手将那只脚稳稳接住,指尖朝那足尖一捻,又借势一推,怔得岳花林朝后踉跄了几步。
“我嘞个……”
观众堆里的孙家浩完全看蒙了,他本就没指望岳花林能赢,一听到对手是顾研,他吓得差点当场滑跪,就差直接上去让岳花林认输了,而平时轻轻柔柔的姑娘,这会儿居然跟顾会长打得有来有回。孙家浩眼睛都看直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给谁加油。
一旁的裁判表情也是抓心挠肝地扭打在了一起,场上两个选手风格完全不一样,顾研一直在防备,从未有进攻,按规则该给他判一个“消极比赛”。但双方的身份都很特殊,对面自不用说,是本校开建以来第一个散打女选手;而这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上司都在“打得火热”,自己又怎么好叫停?
岳花林的每一招都出的极快极狠,她身段曼妙,筋骨柔美,踢出的腿也也又细又高,但每次都能被顾研避过,或是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这样下去不行。
岳花林观察着顾研的路数,又是一记掏心拳,顾研一只手接过,偏身一挡,而就在此刻,岳花林另一只手向前一支,风驰电掣间,两根指甲便堪堪从顾研的脸颊一侧划过。
留下一道未曾见血的红色印记,与他周身的红融为一体。
“铛!”震锣声响起,“中场休息!”
孙家浩立马冲了上去,“岳花林,你没事吧……?”
她穿了外套,闭上眼微微喘息道:“没事。”
另一头,所有人围着顾研,却见他不动神色地抿去嘴角渗出的一丝红色,而脸上的爪印却随着他的皮肤被秋风吹得更加冷白,而变得愈发明显。
“会长……”记分员过来低声道,“对面严重犯规了,要不要……”
“不用。”他轻巧地丢下两个字,又走回赛场。
下半场比赛开始,岳花林双目杀意更浓,招招都是冲着把顾研打倒去的,顾研退无可退,反手一抓,手上再一用力,一个回身,直接将岳花林轻飘飘地摔到了地上。
还没等裁判开始读秒,岳花林直接跳了起来,以一种鹰隼看猎物的姿态,继续投入了比赛。
那条金龙在升起日光的照耀下,面对着对方一条张牙舞爪的顽强小蛇,颜色更浓了。
她的腰很细,盈盈一握就要掐断的那种细,轻妙动人身姿婥妁,放在运动场上便像一只森林中灵动的脱兔,只想让人抱在怀中,看她挣扎。
岳花林的眼神愈发沉郁。
面对悬殊的力量,硬攻是绝对不可能的,眼下唯一的破局就是“以柔克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有些动作,摆在赛场上叫比赛,下了赛场,那就叫胡闹。
顾研脸上的那抹红让岳花林兴奋,她双眼挑衅,一点点朝顾研逼近。顾研不知她要干什么,一点点后退。
脚步马上就要退至界限之外,岳花林忽然猛地一扑,直勾勾地扑向顾研的怀里。
她快,顾研的反应更快,当意识到岳花林即将于他冲个满怀,顾研身体一斜,直接将岳花林掀翻而过,随即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企图将她囚禁住。
就是现在!
岳花林瞅准时机,抄起一手,一把抓住顾研的手腕,而后头往下微低,直接咬在了顾研的手臂上!
裁判:……???
观众:这是在干什么?
吃人?
这一咬,咬了她十足的力量。然而顾研的身躯却堪比铜墙铁壁,岳花林尖牙落下,却怎么咬也要不破。
“滴!”
一声口哨响彻云霄,同时也吹完了这场比赛,裁判终于忍不住了,起身上前朝岳花林掏出了红牌。
这抹赐予岳花林一人的红牌,因长期跟褪了色的黄牌沾在一起,表面上也带了丝丝黄色痕迹。仿佛血**滴中一股蓬勃而出的生命力,红牌的颜色与顾研身上的红色太像,就像是从他身上裁剪下来的一般,不折不扣,绚烂无比。
裁判手上拿的牌子一般来说都是给选手看的,选手会意之后裁判就会收回,岳花林却直接伸手拿过了那张红牌。
在裁判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岳花林拿着那张红牌,缓缓走向顾研,她将顾研的手腕抬起,盯着他手臂上那块已经发自的半月形牙印,而后将那张红牌盖了上去。
一时间华光溢彩,他的手腕上,仿佛带着一枚她送的护腕。
周围围着的一圈人完全看呆了,连起哄都忘了起,一男一女的身影仿佛定格在前方,暗流涌动之下是让人心潮汹涌的激荡,那些传闻此时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眼下的这一幕,远比传闻更加富有张力,犹如一只猛然炸裂的鲜橙,爆浆十足,沁人心脾。
好一场精彩的比赛,好一段养眼的对决!
岳花林的发丝随风飘摆,末梢荡涤在骆源的皮肤上,轻飘细柔。
周遭忽然响起了一枚掌声,不用看就知道,这声音来自某个熊掌,紧跟着,掌声愈演愈烈,中间还夹杂着矿泉水瓶摇晃的声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她回头一看,那是一群激动又跳跃的同学们,在这片眼神中,她看到了众人脱离体育老师魔爪的解放气息,带着青春,带着欢快。
竞技体育没有借口,但它永远会与不屈的灵魂共舞。
这一刻,她站在了群众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