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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望月蚕毒

冯遇楼脚步迟疑,望着远处那三人背影,心思越来越复杂。

想开口叫她,竟不知唤什么好。

“走吧。”秦鸾道。

江云织立在原地,腿却是倔强地不肯挪动分毫。

李婉桐目露担忧,小声凑到她耳边:“是不是兰薇拿住你把柄了?”

秦鸾眸光变了变。使江云织目光看向自己:“不管你想做什么,眼下局势很不利,你还怕没有来日?若非他们忌惮着珩琅在此,早一窝蜂拥上来了。趁现在局面僵持着我们快走为好,两边都莫要掺和。”

余光晃到一抹熟悉身影,是走近又止步的冯遇楼。

像是怕三人下一刻便不翼而飞,冯遇楼在江云织看过来时,极快地道:“我也跟你走!”

方圆跟在冯遇楼身后,恰好在江云织转过身来时与对上视线。前者视线很快收回,重新落到冯遇楼身上。

“你我相识一场,我救你一次,就当我还了你的情,如何?”冯遇楼道。

秦鸾皱眉,先一步打断冯遇楼:“魔宫弟子,难道不知一个道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是仙族,你们是魔族,你们魔尊还在此,你倒是不避讳。”

冯遇楼丢给秦鸾一个眼神:“是吗?那你可以不和我走。”

她又对江云织道:“信与不信在你。”

李婉桐此时示意江云织看向正北方位,方才还在的魔宫众人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方圆回头看一眼,立时明白:“是珩琅把大家带走了。”

危机时刻,珩琅竟然带着人先一步离去,此为何意?

而珩琅一走,天宫的人岂不是无所忌惮了?

兰薇下一刻便下令抓人。

三人都没料到会有这出,江云织蓄势待发,偏一双手握住她手臂,一个猛力将她往旁拽了几步才止。

冯遇楼的力气很大,连带李婉桐与秦鸾都拉入了自己的法阵圈。

她对江云织道:“你信我。”

紫雾升腾,就如烟雾弹一般扩散,不但遮蔽视线,还散发着毒气。

魔族之毒向来克制仙族,众仙兵都不敢进,人去雾空,毒气仍持久不散。

群山连绵,几人立在一座山巅,脚下是野草山谷,飞鸟空掠过,鬓发被风徐徐吹起。

难得的春色,却无法柔和这一角的沉重。

“你们不该和我在一起。”江云织道。

这些人跟着她八方皆敌,她自己就罢,可加上她们。

“这么早就要说放弃?”冯遇楼携方圆走近,“听我把话讲完。”

冯遇楼抬颌,笑说:“这世道不是只有仙魔当道。凡界是卧虎藏龙的地方,不见得无人能和前者较量。”

冯遇楼立在了悬坡之上:“‘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可知这一景象,被当今人们用来形容何处?”

江云织表现得沉默。而李婉桐与秦鸾本就与下界消息不灵通,冯遇楼一问,谁都答不上。

方圆接过话道:“醉倚星辰浮游楼,人间万事等闲休。”

这一问一答,谜底便摆在了明面上。

“浮游楼?”李婉桐与秦鸾齐声道。

冯遇楼负手回身,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现在,还觉得前路黯淡无光吗?”

她是对着江云织表的态,但一边秦鸾哂笑:“魔族小姐,浮游楼这股势力以独立闻名,百年立足以来不依附任何一方权势,也立誓不参与江湖纷争。是很强不错,可到底也就是个百年势力。莫非你以为浮游楼会自信到能与仙魔三足鼎立?”

“嗬……”冯遇楼抱起手臂,表情轻蔑,“天宫野心昭然,妄图将四界据为己有,莫说浮游楼答不答应,天下人有几个服气?既然如今位面动荡,让此方世界有了重新洗牌的机会,就不会有人不想分一杯羹。仙族独霸一方,就是其他势力最大的威胁。势必联手,将其铲除。”

秦鸾似乎被冯遇楼一番话惊了,反驳的话也哑然腹中,因为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江云织垂眸沉思片刻。

“我去静静。你们若另有主意,随时离去。若留下,容我想想接下来的路。”

江云织转身沿着下山的路去。

山谷下虫鸣鸟栖,紫色的野花成片成片盛开。

隐隐有稀薄灵息,最是适宜灵兽修行,见到了几只小兽,江云织移步绕开。

溪边平静的潭水淋在剑刃,红色褪去,露出白刃的锋利。

将剑身擦净。

江云织垂眸看着水波晕开的红。

刹那间,心中升腾一个念头——

若能借此谋一场起死回生的造化,也许便不负天赐良机。

“江云织,想事情别那么极端。”

声音太过耳熟,熟悉到江云织不用回头,便已猜到来者何人。

江云织心念收回,一边擦净剑刃水渍,一边回应来者,抬起冷淡疏离的眸:“去而复返是为何?”

“从未离去,谈何复返?”

珩琅站到她身侧。

“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有些事你该早与我说。”

江云织起身收剑。

自己没有说出任何一个想法,他却擅自读她心,实在冒昧。

语气生硬下来:“我自己的私事,与谁说、说与不说都与你无关。贵为上古神明,却擅自偷听着旁人的心声秘事,既不光彩,也不适合宣之于口。”

珩琅不接她的话,反道:“是怕本座借此与你谈交易。”

“尊上圣明。”江云织语气凉凉,看似恭维,却一点没有客气的样子。

“江云织。”珩琅再次叫江云织名字,“本座与你有言在先,你帮本座争取优势,本座也答应你无论如何不伤天下无辜生灵性命。在我们的这一件交易没有完成之前,你想要做出‘以命换命’诸如此类愚蠢又笨拙的,提前结束交易的行为,本座都会阻止你。但本座更希望,是由你自己主动遵守你我的规则约定,不要忘记自己许下的承诺。”

江云织沉默良久:“当然。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给你争取优势。”

江云织抬首:“你单独寻我,不仅是为了这一件事而来。不妨开门见山。”

纵观天边连绵群山,珩琅将她的话挑明,她亦坦然相对。

每每与珩琅相处,他总是有些奇怪,他们都不发一言,又默契地视线从未离开。

珩琅绕回到她转移的话题:“你为了一个故去的人不惜献祭自己。本座怀疑你是否能做到你的亲口承诺,本座如何相信你?”

江云织敏锐地察觉,并捕捉到了此话更深一层意义。

她抱着一种莫名的态度试问:“珩琅,你很在意我的生死?”

“本座不在乎。”珩琅想也不想答她,“总之,在本座目的达成之前,本座希望你不要有旁的任何想法。别再想这件事。”

江云织不置可否,偏头想了想,道:“拜托你一件事。今日你见到的那个仙族女人手里,有我师尊的仙体。可不可以帮我带回来?”

最后一句话,她抬头看他,在他眼里见到了一种无名的抑制。

他们相对而视,她本该回避,却在他的审度目光下,没有半分闪躲犹豫。

她在打量他,他亦在试图看穿她。

原来她在乎一个人是这样的。不达目的不罢休,坚毅、坚定。什么都不惧。

“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本座方才的话。”

江云织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仍然面不改色:“好啊。”

她答应得很快,很轻松,但那一声短促类乎轻嗤的气音,还是让珩琅皱起了眉峰。

江云织侧对他,眺望远方风景:“珩琅,一直以来我并不信任你,无论你是何种身份。我答应你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助你,这建立在我不希望看到仙魔斗争的战火波及万千生灵。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和决定,我希望你明白。不明白也没关系。总归,你我是短暂交汇的盟友,也是永恒的敌人。”

“你有一句真话吗。”

“你若不信我的话,便不会这般问。”

“你说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助本座。”

“是。”

“那么江云织,倘若本座说,本座喜欢你这个人,想留你在身边,不想你死。这件在你‘力所能及’范围的小事,你是要依本座的话‘活’,还是去‘死’?”

江云织将视线定在珩琅脸上好一会。

脑海反复回响他的话。

“你如何选?”他近乎执拗地要她给一个答复。

江云织想了良久。

她认真地问他:“珩琅,我的死会给你造成困扰吗?”

珩琅深深看着她,不说话。

他也沉默了。

江云织道:“我不明白。你想推翻仙族**统治,我阻止不了你,那是你的抉择。我也有我的抉择,这与我们的合作无关,也丝毫影响不到我们的合作。”

像是一切都未发生,珩琅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道:“明白了。”

江云织颔首:“说到正题,眼下时空乱流正起,你不妨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如今形势紧张,所有人都因为时空乱流心神不定,此刻发兵,便是本座也没有把握攻破天门。”

江云织提出另一个角度:“谁都不肯出手,都在等,再拖下去,时空乱流的存在势必会催动各大势力的战役,一旦各族的争斗在一时间被动爆发。那时候开战是对谁都最为不利的形式,也会让伤亡更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时空乱流彻底席卷位面之前,改换天地,稳定住局势,再全力迎接位面的震荡。”

珩琅道:“若本座不出手,你以为谁会先动作?”

江云织毫不迟疑:“不出两个月,天宫便会发难。”

珩琅道:“本座不想成为先开刀的那个人。若本座就是要按兵不动,你认为该由谁先破此局?”

江云织道:“若不愿以身入局,便借力搅局。引对方内讧,自有旁人为你做刀。”

“听起来你有人选了?”

江云织道:“因冥界夺权,被天宫关押的七大冥王之一,摄魂王,穆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