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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阴阳哪面

“崔耀阳,你非要与我过不去?”

“是我要问你,江云织,你偏要一意孤行?”

“我师尊仙陨,却要我坐守空山,守卫天门,我办不到。”

“上清仙君已经死了!你如此任性有何意义!帝君下了死令,要你无旨不得下界!你要违抗帝君的命令吗!你知不知道这是重罪!”

“崔耀阳,倘若今日身死之人是你的父亲或母亲,你能够安然稳坐如山?”

“江云织,你要下界,就没人保得住你!”

“我不在乎!”

她立在天顶上,与她剑枪对峙,满目猩红。

“我师尊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去查是谁潜入宫中杀了他!他的伤原本已经快好了!你们都说是魔族之人、是冥族之人、是妖族之人,甚至是上清宫里出了内鬼,说是照顾师尊的王全。王全被我师尊救过性命,他如今也寻不到人,定然是有人将他带走了。天宫脚下,贼人堂而皇之闯入,杀害了我师尊,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带走了人!”

“没有人想看到这个结果!”

崔耀阳压过她音流:“上清仙君本就被魔族重伤,也许就是他自己被反噬,残毒攻心而死。事情还没有定论,你怎么能能将火气撒到无辜之人身上?大家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起内讧吗?”

江云织不想与他争辩:“崔耀阳,你回你的将部,我去我该走的路,便是死在下界,或被帝君下旨处死,我也必须下这山。”

崔耀阳大喝:“江云织,你今日若下这山,我和你的情谊便也在此山了断!”

她回头深深看他一眼:“崔耀阳,我最讨厌被人要挟。”

她终究还是一跃而下。

未能查到凶手,却阴差阳错,害了一个人。

“什么!你说我父亲怎么了?”

“殿……殿下,他……他死、死了!”

崔耀阳听到消息几乎要晕厥过去,气虚道:“是谁?”

“臣……臣听闻是昭华宫主听信谣言,说是崔老爷派人暗中杀害上清仙尊,于是提剑上门找老爷去……”

“然后呢!”崔耀阳目眦欲裂。

“崔……崔老爷否认了,说自己不知情,昭华宫主就风风火火走了,结……结果没过两个时辰,昨个夜里就……没了。”

崔耀阳跌坐在地,人都痴傻了,兀自喃喃:“父亲……父亲……”

他的指甲将地面抠出深深的痕迹:“江云织!你还我父亲命来——!”

大殿被浓重的硝烟味覆盖,全都因她身上沾染的战火气,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带着不甘心的压抑。

崔耀阳在大殿指控她杀了崔老仙尊,她却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

“你说你没杀我父亲?我父亲怎会在你去逼问他的当夜就死了?江云织,你这个疯子!你因为你师尊死了,就看谁都像凶手,看谁都犯疑心病!你没有证据,就杀别人的亲人来泄愤!我父亲如何待你,你又如何回报我父亲!江云织!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我杀了你!”

“放肆!”天官喝制崔耀阳,命人将崔耀阳押下。

他要江云织给个解释。

江云织给不出,也没法给。

她的确去了,也的确问了。可一无所获,于是她离开了。

没想到崔老仙尊却恰恰在她离开那夜驾鹤西去。

崔耀阳没有证据是她杀害了崔老仙尊,她也没有证据证明是谁害了上清仙尊。

两条命,没能在天宫庞大的海流中激荡出一点涟漪。

面临煞古邪神问世,他们都只想如何保住上仙界,她自然也被无罪释放。

崔耀阳被拉下去时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对她嘶吼:“我恨你!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江云织!我以道心诅咒你!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去给我父亲陪葬!你去死!你去死!都是因为你!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祸害!”

后来呢?

后来。

“江宫主。”

这声“江宫主”再不是唤江长风。

江云织回身,行礼,拜见。

来者道:“听说你一直为了上清仙尊的事情奔波,有些话,不知江宫主方不方便现在听。”

仙者附耳,压声:“我曾在上清仙君出事的前不久在上清宫外见过一人,身着漆器纹仙袍,挽花白半垂发髻,踏凌波微步,无声无息寻常经过。上清宫地界远人,上清宫又因令尊病重封宫,旁人便是路过去何处,谁又会绕这么远的路?是以……在下怀疑那人便是提前探路的凶手。这才前来原原本本将我所见告知江宫主,助江宫主早日寻到凶手,为令尊报仇。江宫主不必怀疑,我与上清仙君从来无仇,至于真假与否,在下相信江宫主自有定夺,不信也无妨。请留步,在下告辞了。”

江云织第五十次听到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她没有别的反应,转头她去了李婉桐的仙宫。

托她帮忙查人。

好在,这个人是愿意帮她的。

“这些日子你憔悴许多。人我会帮你查,你且在我这处歇歇吧?”

“不必了,我还有些私事,就不打扰了。”

李婉桐站起来:“你要走?又要下界?帝君早已明令禁止你下界,如今事态越来越严重,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天律。”

江云织良久道:“崔耀阳大殿失仪受罚,如今人怎么样了?”

李婉桐道:“崔家殿下?他受了十道玄雷,回去后闹过几日,已然消停了。你倒不必在意他,本来就是乌龙,他父亲的死与你何干呢,总之司法殿自会查明。”

江云织默了默:“我前几日听说独孤氏在我师尊出事的前几日探望过他。”

“独孤氏?”李婉桐张口,“不。你听谁说的?不可能是他们。那日昆仑一战,独孤氏去了前线,你忘了,还是他告知你上清仙君晕倒了身旁无人呢。若是独孤氏害上清仙君,他那日大可不管你师尊。”

江云织沉默须臾:“我听说上官氏和扶摇殿近日走得很近,但记得他们从前并不和睦,颇为蹊跷……”

“上官氏?扶摇殿?不。他们从前同上清仙君交情不差,这且不说,他们走得近,只是为了联合起来对付下界的动乱罢了,是帝君的意思。这些风言风语你是听谁说的?”

李婉桐道:“你从哪里听到如此多传言?这会害了你的。你不要再听这些人妖言了,他们是想借你的手杀人。”

江云织闭了闭目:“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李婉桐担忧地望她,于心不忍:“都是因为你表现得太在乎上清仙君的死,才会引得小人上门。你要小心,我总觉得,继续下去,要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江云织抬眸:“何出此言?”

李婉桐叹息:“满宫里,都是你的流言蜚语,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盼你出事,把你拉下马,你若不能振作,恐怕熬不过这一劫。”

江云织颔首:“好,多谢提醒,我先走了。”

“阿云。”李婉桐叫住了她,江云织回首,李婉桐却又闭上了唇。

良久道:“没什么。你此行……多保重自己,别被人抓住把柄了。记得抽空再来我这里,和我说说话。”

江云织点头,答应下来。

……

下界后,江云织又收到天宫传讯,要她前往与诸君共伐诛魔一战。

此一战,是决胜一战。

九重天墟的边界,罡风卷着破碎的仙骨、溃散的魔氛,在天地间呼啸翻涌。

天际一侧,万道金光铺展千里,神兵列阵,天将仙兵肃然伫立。

对面黑雾沉沉,魔火滚滚燎原,万计魔军裹挟虚空而来,碾压诸天灵气都凝动死亡。

战场中央,两道孤绝身影遥遥相对,镇住了两方所有声势。

立在魔阵最前的是执掌万魔、亘古不灭的煞古邪神。

珩琅一身玄色曳碎虚空,额间古神纹路隐隐流转,妖冶威严。漆黑的眸子深邃,如万年寒渊。

他周身萦绕着亘古蛮荒的魔气,是自混沌初生便存在的古老力量,霸道、寂灭,足以倾覆九天、碾碎仙道。

她对面之人一身银白战甲,一柄莹白仙剑,锐利的眼眸金亮。

是江云织,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的江云织。

珩琅仿佛看出什么,幽暗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澜。

他声线低沉磁性,裹挟着亘古寒凉,穿透呼啸罡风,响彻整片战场:“天门将破,你还要阻本座?”

江云织的目光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冰涩如泉的嗓音平静,却落地有声:“邪神,你屠戮众生,染血九天。我为仙界仙将,守三界安宁,自当斩魔止戈。”

斩念缓缓抬起,折射出孤绝的微光。

“开战吧。”

话音落定。

她身形一动,残破仙光骤然冲天而起,强大、坚韧。

直面倾覆天地的黑暗。

仙魔两阵躁动。

天将举剑,仙光贯日;魔军扬戈,战火焚天。

珩琅本欲将她先拿下,却见她忽地持剑自戕,刺入她自己的心口。

一颗金色的道果被江云织从心口拿出,捧在掌心。

她的嗓音缥缈,空灵覆盖在整个无妄海。

海浪潮汐汹涌,无法平静。

“以吾道心结道果,天为鼎,地为炉,心为引;倾我真身,倾我元神、炼其神格。阴阳无界。”

道心、真身、元神。

她祭出她的全部。

若阴阳本相生相克,这便是镇压珩琅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