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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其人之形

沈客本以为他睡不着的,结果这里的床比家还家,倒头就睡。虽无大梦,可也香甜。再醒来时,房间都亮的不行。抬手就是半床在地的被子,褐色的木质屋子,一切都不能再真实了。

包括两方清晰的灵络。

在床上坐了几分钟思考人生后,他重重叹了口气。起吧。

他的房间离厨房很近,大概是考虑到他不熟悉这里,谢长安特地安排的。开门,瞳孔调焦后,随便一眼就能看到厨房。

“公子醒了啊。”远远的,小真就迎了上来。

昨晚谢长安他们不在,沈客和俩小孩一起把一锅元宵全吃了,边吃边聊,无关其他,倒也闲乐轻驰。那种没有大人在的放松,对一群小孩来说无异于不小的浪漫。虽然他实际并不算小。但看着小啊,混在他们俩中间,还能当个哥哥。

于是见到小真向他跑来,他也很自然的招招手迎了上去。

“早啊。”

“早?”小真停下来笑道,“哪里还早?公子,日上三竿,都快到中午了!长安哥哥想让你好好休息,所以没有来叫你,让我们在厨房候着,等你起来了便给你煮些吃的。”

“他?他这么贴心?”

“长安哥哥待人向来周到,”小真转身边走边道,“何况公子是为数不多借住进宅子的客人,自然要贴心了。”

贴心可不敢奢求,他不趁夜把我作了已经谢天谢地了。沈客撇撇嘴,望了开去。

厨房出去的景色还算正常,再加上白天的原因,现在看着院子,倒是舒服多了。只是,花确实只有这么几类,眼下绽放的,是各色的菊花。

“小真,你们公子很喜欢菊花吗?”

“这我不清楚。”小真回头看了眼,“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吧。”

他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隐晦刻意。沈客想了会儿,还是决定不再问了。昨夜问他们谢长安情况时的样子他可还记着,纵然后来交谈甚欢,不变的依旧不会变。

“对了,小正在厨房忙,那其他人呢?”

“长安哥哥他们一早就出去了,不过现在应该快回来了。公子别急,等洗漱完吃完,小真带公子去廊边喝茶,在那里等他们就好了。”

“我不是要等他……”沈客顿了顿,“也好吧。”

长廊外,是花园石亭等一系列庭院摆设。吃完饭,沈客在离门最近的亭子里坐下了,喝茶吃糕点。小真小正在边上扫院子,他也不好求他们带他出去,只能眼巴巴的盯着门。

他现实一面就是个简简单单的死宅,倒不是沉迷,只是平时也没朋友,一个人过着,生活就趋于简单了。现在没了设备,也不是在熟悉的地方,当真有些无所事事。

“小真小正,我记得昨天看的时候,门牌上写的,是‘棺材铺的后门’。你们平常,都从后门进出吗?再说,棺材铺棺材铺,你们这雅府大院,哪像个开店卖棺材的?”

“这个啊,”小正道,“这栋宅院其实是长安哥哥的,我们的店在前面,街上是有店面的。”

“那你们住在这里是?”

小真道:“嗯……我们其实也是被他带回来的,来的不算早,所以很多事其实也不清楚。记得以前这里叫……望岳阁,不过因为我们做的棺材生意整个长安街就一家,所以什么客人都有,大概因为和各路人接触,总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来捣乱。那个牌子在一次乱斗中掉了,他就干脆换成了现在这个。”

原来他私底下是这样的?

“那,你们的店面在哪?”

“这里是长安街的尽头,长安街主路直接被截断了,截断的那家店,就是我们的棺材铺。”

“截断?”

“是啊。”小正点点头,“店面两边都有小巷,从小巷往里,就全是长安哥哥的地了。”

“全……”沈客噎了噎,“就是说,那些鬼里鬼气的房子都是他的?”

两人同时看向他。

“啊不,不是鬼里鬼气,就是那些昨夜不开灯的……”

“唔,准确的说,店面后的,全是长安哥哥的。河边还有几个小山丘,里面种着些必要的树,那些地方,基本也算他的。再后面的山的话,好像也没多少人来争,可能……也算?”

沈客眨眨眼。

“公子,怎么了吗?”

“真好。”他脱口一句,随后脑子才跟上,想想觉得也没问题,就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干笑了声,灌了口茶。

门啪的开了。

“咳咳咳——”

小真小正见门开,眼里也没差点呛死的他,直接放下扫帚就迎上去了。

“公子,哥哥姐姐,你们回来了。”

双脚踏进门,谢长安就两手摸上了小真小正的头。

“嗯,回来了。”旋即抬头,“哟,懒虫起床了。”复又将目光转下,“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们啊?”

“哈?”沈客虽呛的狼狈,可毫不影响受诬反驳,便直接站了起来,“我是这样的人吗?”

“嗯哼——”谢长安收手走过来,“这就要问公子自己了。”

“呵。”沈客撇撇嘴,又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们出去干嘛了,又去送棺材啊?”

谢长安瞥了他眼,接过茶饮了。

“公子是待在这里太无聊了?”

“……是啊。不是说这几天有很多事要忙吗,还说能让我熟悉钱怎么用,那就赶紧啊。做完苦力学习完,我就可以走了啊。”

“昨天还说要来麻烦,一觉起来就这么想离开我?”

他话间多少带点撩弄,若是换做夜间独处,沈客倒是能不羞不臊的对上话来。只是现下青天白日,边上还有小孩,多少有些让他说不出口。

谢长安又饮了口茶,笑着看他。

“添麻烦是一回事,想离开又是另一回事。要不是人生地不熟醒来就是那副样子,才不想跟你走。形势所迫,可你看着也不想放我,我打不过你,便只能把逃藏在心里,面上委屈自己多和你亲近亲近,这样赶紧把你对我的好奇耗尽,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被你弃了。”

“小算盘打这么明,讲给我听呢?”

沈客挑挑眉,“嗯。我这人为达目的什么都做的出来,正想着方才殷勤过盛恐引起了你的不适,这不绞尽脑汁刚想到的理由,就先讲了,省得转一圈就忘。万一到时候我急了做出什么,你也好寻个安慰。”

谢长安也抬眉,“那我倒还要谢谢你的告知了,可我更好奇你会怎么急?急着干嘛,杀我?”

“怎么会,我手无缚鸡之力的。”

“可不兴以外表来评判一个人,谢公子不傻。”他又饮了口茶,“不过既然你主动要求,那现在就跟我出去如何?”

“现在?”

“嗯。”谢长安又笑,“花烟青冥还有事要做,我正愁没人陪我呢。如何?”

“行啊,走吧。”

谢长安倒不真是神经兮兮的只为了回来换他,还是象征性的拿了篮白菊花的。

今日他还是一身白色,不过比起昨夜华服,今日衣裙多了几层纱,腰封银晃,绣着花,辨不出,但素雅的好看;头发也未绾,只随意在侧边用银绳扎了小辫,走起来连衣带发的都摆。抛开那身质稳的洁,这抹飘逸的清透是叫人眼前一亮的。

尤其现下挎着篮花直挺挺的走在前面,仪态风姿好的差点说不上违和。

似是注意到目光,谢长安回头抛了个似媚不媚的眼,唇角惯然一扬。笑容很浅,不经意勾了人的魂,瞬时眼中万物,只剩他刘海斜下的侧眼。

……

沈客拍了自己一巴掌,醒了。

手掌是烫的,滚烫。他那一下就明白,昨夜心动不是意外。这具身体是真的对面前这张脸没多少抵抗力,就这么一下,就……我是个情种?

这才刚出门几步啊,没了旁人真就这么猛?

这我还怎么玩?直接玩完了。

……兴许是因为没见着其他更好看的呢?不对啊,有这印象,左拥右抱的比他好看的多了。是旧时执念,太激动了吧?

……这哪是激动,这特么是心动啊。

谢长安当然全看在眼里。

他知道身边人总说他长得不错,虽与什么稀世骇俗不可相提,但站在人堆里还是好辨认的。毕竟他高,体态也颇显贵家气质,总体便还算出挑。由着这张脸,他在外也混的个“风流”二字,什么没见过。

像脸红成这样眼睛都直了突然打自己一巴掌回过神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谢长安没忍住,好笑道:“你干什么啊?”

沈客肩一颤,躲开眼低声道:“明知故问。”

“嗤,不就脸红一下嘛,又不是没红过,至于对自己这么狠?”

“不这样会玩完的。”

“可我什么都没做,甚至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脸红。”

沈客抬起头,脸上潮红依旧,眸中噙着不知何来的春色,携着半透的恨恼,竟还能持着冷声道:“我要是知道,我也不会脸红。”

“那你这定力可以啊。”谢长安细细见着他,不禁轻叹,“眼睛都迷糊成这样了还能这么冷静的说话。可你怎么就这么迷糊了呢?这么看来定力远不行啊……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哈?”沈客冷哼着扭开脖子又扭回来,一巴掌推开谢长安的脸走起,“你脑子有病吧,想说我其实刻意接近你为了对你图谋不轨?麻烦哥哥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我哪敢呐。”

谢长安跟在后面,“你要是想,大可以试试,反正有很多人都试过,没有成功的。我可不像你,动不动就这么望着人,若是换做定力差些的,这一下该犯罪了。”

“犯罪?对我?”

“你怕不是不自知。”

“怎么,难不成哥哥也对我有兴趣?可我看哥哥面色如常,丝毫没感觉呢,嗯——定力不错,指的就是这个?”

“是啊。原来你真不自知,你这张脸啊,配着这身段,但凡你再像个孩子些,也就把你当小真小正一样了。可你偏偏总是持着矜冷,嘴上和脸上还两副样子。哥哥我啊,还真挺喜欢这种的。明着软,明着冷,暗着危险,却又要了命的诚实,逗弄起来可太有趣了。”

“不会真就满脑子在想怎么弄哭我吧?”

“嗯……有些。”

“正常点吧,你这样我会以为是哪个变态。”

“嗯,我不否认。”

沈客乜了他眼。

“臭不要脸。”

“人之常情。”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缠哪家姑娘?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吧?”

“差不多吧,不过可不是我缠,你来我往才有下文,各自取乐罢了。”

“真是冷漠,这话要是被姐姐们听到,该有多伤心啊。”沈客轻屑地半垂起眼,回头笑道,“不说这些,问你啊,那宅子里的花,是怎么回事?”

谢长安看他眼,也笑:“什么怎么回事?”

“真是,非要我问清楚。昨天就在想,我身上的伤这么古怪,你们竟然没问几句,原来是见惯了。宅子里的花……会一直开着?”

“嗯,一旦开了,只要不摘下就会一直开着。”谢长安瞥眼篮子,“都是需要,殡葬用的花都是自己种的,采摘方便。其他花也都是有用的,不过因为不会枯,所以我还是搭配了下,好看么?”

“嗯,挺好看的,就是有些吓人。”

“有什么好吓人的,你连棺材都不怕,怕花?”

“不是,只是想着有些怪异……这个世界,这样解释不了的事多么?”

“这算什么问法?”

“在想,你们会习以为常,还是会视我为异类。”

一下静了。

沈客滑上眼,见谢长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不是想查我么,先划清关系界限,更好查吧?也不必偷偷摸摸顾这顾那,若我是异类,直接捆起来审问也合情合理;若把我当正常人接着相处,免不了要避嫌。看你样子,总也是这个地方的小霸王,陌生面孔随便晃进视线,很困扰吧?留在身边是怕我一走就捣乱,圈着等着我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沈客笑笑,耸耸肩。

“可你也说了,我这么实诚。我不骗你,我身上有古怪,我自己也说不清。但记忆什么的,睡过一觉,你要我硬想我现在可以想出来,可我不见得会乐意说。”

巷口一窄,通着未名的喧嚷。只几步,暗色便被人声喧退了。白日的长安街,目之所及依然尽是繁华,而余光所见,是一大间横断街路的店铺。单层的大屋,全体暗色,门上挂铜铃,两边摆花摊,纸窗上糊着符箓白条,窗沿下趟着具棺材。

一条龙服务?

头顶突然被敲了敲。

“哎呦……”

“我去把花给婆婆,你要一起还是外面等着?”

沈客捂着头抬起,谢长安面色自然,看不透在想什么。

“在外面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