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凉离安乐最近的地方都要快马几天,消息漏的那么快,必定有不少人接力。你是想让我们去查——”
“心里知道就好。”谢长安打断他,“仔细想想是从何时,何地。这其中周转,你接触不多不懂正常,全查清楚再仔细顺顺就会好很多。不过仅凭这些我也下不了定论,只是建议,你们也不必听我。”
“公子教诲,我记着。”
“明日我要外出,这几日就不用想着找我了。事情总会发展,急不得,你们身份也尴尬,就算有旨被人抓着也讨不到好处,聪明着点。”
“自然。嗯……”孟北临忽欲言又止的。
“怎么?”
“那个沈客……”
“放心查,我不会阻拦。”
“什么时候碰到的?”
“这几日,不远。”谢长安看向远处,“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看你吧。我多少比别人流传的知道多些,你要是想留,又有谁能杀?就是他那几句话我现在还记着,不省心啊。”
“着实不省心呢。”他又望回眼,“小孩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打算去学堂看看,现在共同点只找到这个。不过,你怎么会管这个?”
“那人好奇,陪他打发时间。”谢长安微微垂眼。
“倒是多亏他好奇逮了那些人。”孟北临望向业理司门口,“追的就是他吧?”
“应该吧,我还没管。”谢长安欲动身,“今天就这样吧,我不打扰你们了。他我也带走了,你们暂时放心,好好处理手头,别一乱就让人钻了空子。还有魏南寻,帮我带话,这次是有人在所以给他面子,下次就等着报工伤吧。”
“……好的,那我就不送了。”
“嗯,去忙吧。”
折出承天司,谢长安一步不停又晃进了巷子。皇都周围地下有一圈不小的黑市,连着各处,入口也遍地,琳琅阁附近就有一个。
一转清光融入嘈杂,昏暗的光线多少带来压抑,目中人影流转,他倒还略放松的舒了口气。
黑市有不少榜,上面什么都有,悬赏还按难度分了红黑榜,只要上榜就人人可追,一旦下榜就不属于赏金范畴了,也就拿不到上面的钱,便也不会再有人去追。
而下榜,就是揭榜,意味着此人已死此令作废,或者此人被收入囊中,有意者自寻揭榜人。这都是公之于众的,毕竟众目睽睽下揭榜,此等炫耀得来的快感,一般可比不了。
不会武功……那就是在黑榜吧?
谢长安便几下转到黑榜那。拨开人群走近,上面贴纸不少,看痕迹都刚贴不久的,不过要找人还是好找。
正前偏左,不就是么。
画的真丑……一千两?还真不便宜,这小子值钱啊。
他望着悬赏好久,对着那张画像笑了。
“小哥,你也看上这单了?”边上人问他,“不过我听说今天好多人去找他,结果正碰上官爷办事,被抓了好几个。还有人追着发现打不过,命都丢街上了。”
谢长安闻言笑的更起,搭起话来:“可这上面不是写的不会武功么?”
“谁知道呢!听说那人身边还有个人,厉害的很,杀人跟切菜一样!那一半没死的都吓的不敢要这单了。”
“那你想接?”
“我……”他干笑着迟疑片刻,“我还是算了吧,听着就打不过。你呢?毕竟一千两啊,也不知道是谁,真敢给。不过看你打扮应该也不缺钱。怎么衣服上还沾着血?刚打完呐?”
“嗯。”
“那你一定很厉害。”
“不敢当。”
“诶,你们这些不缺钱又厉害的,是不是拿这当乐子啊?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不会身上还带点什么传说啊什么的吧?”
“你说笑了,我就是来看看。”谢长安一直温笑,“就是今天好像见到这个人了,觉得画丑了,其他的没什么。”
说完就退出人群,走了。
那人耸耸肩,继续看了起来。
从落白轻过,谢长安端着点心开了门。
沈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窗缝的风轻吹着他的头发,这般安静的,倒让人动容。
香味随风,发尖边唇角一扬。
谢长安阖门走向桌边。
“起来,别装睡了,嘴角都露馅了。”
“真绝情,都不说声地上凉。”沈客继续笑着起身,挪到了桌边,“好香。”
“快吃吧,吃完去洗洗,然后给你换身衣服,省得到时候臭出来。”
“嗯。”手在衣服上擦擦,沈客拿起糕点也就吃了,“真好吃。你去哪了?好久啊。我真的都快睡着了。”
“去哪关你什么事。”谢长安也吃,“没有人来看你吧?”
“青冥哥哥来过,不过很快就走了,我躺着不敢动,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青冥,哥哥?”
“他看着不比你小,叫声哥哥怎么了?”沈客挑眉,“难不成这就开始要我差别对待了?”
“不行么?”
“呵。”沈客轻哼,未答,却瞥向桌子,“之前失态了,别在意。你平时研究香?”
谢长安顺目看去,“说了业余爱好,也不止这一种。”
“结枝三日的沾露白梨。”
“啊?”
“清晨连露一起摘下,制于罐中加之甘泉,蒹穗,香芷一起捣成泥,晒干再磨成粉,再加卷耳,眠山,金银藤,混合捣泥后直接磨粉。”
谢长安听的一愣一愣的,“在说什么啊……”
“傀儡戏的制作方法和配方。”沈客轻笑,“你不是想知道么,我告诉你了。”
谢长安嚼的动作都慢了。
“干什么啊?”沈客又拿块糕点进嘴,“我知道配方又不代表我知道解药的配方,就算知道我也拿不到,光是解眠山的毒都要去产地取,个中加起来麻烦着呢。我可懒得动手。”
他看着谢长安渐发阴沉的脸,不免好笑着贴近了些,“你放心,我自愿吃的药,就没想过要解。你喜欢玩,我奉陪到底。不过你这吃亏的脸怪可爱的,是不是好久没人敢这么耍你了,嗯?”
“呵……”谢长安垂眼瞥向他,恢复了嚼的速度,“被你捡了便宜。”
“坦率。”沈客又满意的眼睛都笑弯,“看来哥哥以后免不了要经常落下风了。专业知识,我从不输人。”
“你以前制香?”
“差不多。你看我这样貌,打打杀杀总不合适,学点文艺的,也不至到了外边一无是处。这不就轻易取笑到你了么?”
“笑的这么得意,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肆无忌惮?”
“你喽。”沈客又拿块糕点,“不怕就不会拘束,人不都是这样?不尝点苦头,不会有记性。你要是把我捆起来严刑拷打什么的,我怎么会这样放肆?”
“严刑拷打?我是不想活了吧?”谢长安哼哼,“你看你现在这样谁敢动你?我可没病。”
“有病的人多了去了。”沈客耸耸肩,“事实就是我还站在你面前。”
“话里有话,”谢长安刻意停顿,“细思极恐。”
“你不想听——那我不这样说。”
他倒真就甜甜笑了,一扫深莫诡测,下时回了明媚,连语气都明显扬了暖调。谢长安轻愣,有些被沈客这转变速度惊到,又盯着现下当真吃出天真样的他,心中忽升起奇异的冲动。
“沈客……”
“嗯?”
“你过来。”
“啊?”沈客不解地走近几步。眼中谢长安面色正经,少见的严肃,他不禁缓了步子,“你……干嘛?”
“再过来点。”
“再过来就贴上了。你不会想比身高取笑我吧?”
“对哦……”
“哈?”
头顶忽暖,接着一阵揉搓。
沈客翻了白眼,无语的继续吃着。方才被谢长安吓得嘴巴都停了,谁想是这样。
“摸够了没?长不高了。”
“挺好的。”
“……你的特殊癖好,不会还有喜欢小孩子吧?”
“你又不是。”
“……长得像啊。”
“完全不像。”
“……”
“吃完了吗?”
“干嘛?”
“去洗澡。我困了。”
“哦。还有一块,边吃边走吧。去哪边洗啊?”
“隔壁,一起去,我也要洗。”
“我没换的衣服。”
“我以前的借你。花烟的太素了,给你穿个更好看的。”
“……哦。”
浴池就在隔壁,平日谢长安一人用的,比大院里的小一圈。他回来时已经让小真小正把热水放下了,现下凉的差不多。
开门一阵香热,沈客被糊的脸马上蹿了红。身后寒意关门就散,很快四下笼起温润。
谢长安已经绕到屏后,一会儿就脱了外衣,光着膀子踩到了水边。
“喂,”谢长安伸手试水温,见沈客还停在这儿,不禁道,“看什么啊?你不会有什么心理疾病吧?我们两个男的一起泡水怎么了?又不光着。”
“我……”沈客噎了噎,瞥他眼,挪到了屏风后,“我欣赏你身材呢。”
“啊?听不见。”
“说你身材好。”沈客大声。
屏风不透光,但能看见那手把件件衣服挂在顶上,小心挑着地儿,好似挨着他的跟碰什么一样。谢长安看在眼里,嘴上应:“你看谁不是身材好?谁都比你身材好啊。”
“你不想听夸就别多嘴。”
“呵。”他便笑,伸脚踩进水去,“快来,水凉了就不舒服了。”
“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