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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众人屏气凝神,垂头静待,听候荣义的结局。

无非就是今天死还是明天死。

但太后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都起来吧。”

太后醇厚的嗓音传进每个人耳中,一时间,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这几个字。

荣义和谢静观闻言站起身。

“到底怎么回事?”太后眼神看向荣义。

荣义向太后行过一礼,余光看了一眼颐华公主后,这才将事情娓娓道来:“民女逛灯会忘带铜板,偶遇颐华公主,便用一些物件与颐华公主换了五个铜板,只为吃一口糖葫芦。谁知到了那小摊,摊主竟将铜板一一放入油中,只见铜板全部沉底,摊主便将我臭骂一顿,说我拿的是□□。”

“我不信,便拿来查看。民女是太府寺卿义女,义父掌管国库,自然耳濡目染,只一眼,我便知道摊主所言非虚,那铜板确是□□。”

“我便朝摊主借了一枚铜板,找到颐华公主,与其理论,可颐华公主拒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情急之下,才不小心打了颐华公主。”

颐华公主十分不满地哼唧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荣义向颐华公主深深行了一礼:“出手之时,我并不知晓公主身份,冒犯了公主,请公主恕罪。待事情了结,民女自会领罚。”

颐华公主侧过身,不接受她的道歉。

太后沉声问道:“你如何分辨得出那是□□?”

“□□所用材质并非纯铜,若不是经常观察,常人凭肉眼未必分辨得出。”荣义取出袖中的两枚铜板,“若要分辨,只需一桶油即可。”

太后挥挥手,着太监去准备了。

荣义见状,再次跪下:“民女斗胆,恐摊主之铜板难以服众,请愿向在场之人再借一枚铜板,以证真假。”

“准。”太后道。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不敢上前。

一是他们向来使用金饼,再不济也是碎银,鲜少使用铜板;二是如此风口浪尖,谁也不愿主动趟这浑水。

沉默之际,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站了出来,那女子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一身春芽色素裳,畏畏缩缩地,看起来胆小极了。

“民、民女有一枚,铜、铜板。”

荣义循声望去,发现是太常寺卿之女,曹暄。

她上前接过铜板,道了一声谢后,回到太监摆好的桌案前,将三枚铜板分别放了进去。

荣义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太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荣义支支吾吾地,烫嘴的话在口中含了半天,终还是吐了出来:“刚刚这枚铜板,也沉底了。”

荣义面露难色:“这两枚铜板,都是假的。”

此话一出,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

若只有颐华公主一个人的铜板是假的,那不过是两人之间的误会,可如今随便一枚铜板也是假的,那性质就大不相同了。

这说明,□□很可能已经大规模地流入市场,是极其严重的私铸案件。

太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勒令道:“将在场所有铜板拿出来比对。”

一枚一枚的铜板被呈上来,一枚一枚地沉下去,在场铜板近百,到最后竟只有三枚没有沉底,是真铜板。

一杯茶盏被太后扔到地上,随着碎裂声响起,所有人都害怕得跪伏下去。

除了圣上,邑王。

太后怒喝:“何等猖狂!宫中□□尚有如此之多,黎民百姓却该如何过活!”

邑王漫不经心地饮了口茶水,沉稳的磁性嗓音响起:“太后何须急着下定论,仅凭太府寺卿义女的一面之词,何以断定这些都是□□?兴许那浮在油上的,才是真钱。”

太后冷哼:“那依邑王所见,该当如何?”

“召铸钱使入宫,一探究竟。”邑王道。

荣义心道不好。铸钱使是邑王的人,若是他指鹿为马,将□□指成真钱,真钱指成□□,那不但自己将陷入险境,此前所做一切努力,也将功亏一篑了。

谢静观抬首,说道:“铸钱使滥用职权、受贿枉法,已于昨日联合大理寺缉拿归案。”

“臣不才,今日刚好带着昨日收缴上来的母钱。”

邑王不动声色,终是没再说话。

正如预想一般,母钱也随那三枚铜板,一起漂浮在了油上。

太后大怒,当即下令命谢静观负责与三书六部共同彻查此事,数份小道消息随谢静观一同离开了皇宫,飞往各自宅院报信去了。

荣义到底没躲开受罚,但由于检举大案有功,只象征性地挨了十板子,便被放离皇宫了。

月见和天冬搀着荣义,一步一脚印地踩在雪上,穿行在高耸逼仄的宫墙,朝朱雀门走去。

月见克制着不去看荣义苍白的脸,可感受到荣义发沉的脚步时,还是忍不住掉眼泪。

荣义心觉好笑,放在追随邑王的那段时间里,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她早就习惯了。

她无奈地抹去月见脸上的泪痕,轻声问道:“哭什么。”

月见藏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化成了无数心疼,只抽抽噎噎地说:“不如让天冬背着你吧。”

此处离朱雀门还有段距离,若真这么走下去,恐怕会耽误了上药的时机。

“那成何体统。”荣义笑着摇了摇头,“不雅观。”

月见脸颊气鼓鼓地,平日里小姐是最不修边幅的那一个了,怎的这时在意起雅不雅观了?

分明是搪塞她。

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荣义的脚步停住了。

月见顺着荣义的视线看去,发现小路前方,有个倚墙而立的高大身影。

一把银枪立在道路中央,红缨猎猎,像是筑起一座凶恶高墙,叫人不敢逾越。

是他。

荣义终于见到了他的正脸。

与楚玉山的容貌相似,看起来却又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若说楚玉山浑身散发着的,是流连花场的风流俊美,那面前这位楚褚将军,便是尸山血海堆砌的英武肃杀,铁骨铮铮。

难道这一世的楚玉山性格变了?

他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冒了出来:他为什么在这里?是在等她?

荣义走上前去。

靠近他,就靠近了血腥气。

离得越近,楚将军魁梧的身形就越发显得高大,他身高足有九尺,即便全身覆满盔甲,却也不难看出结实的倒三角身材。

凌乱的发丝与束发的红飘带在空中飞扬着,抚过他侧脸冷硬的线条,为他平添了几分桀骜不羁。

荣义忍着后背酸痛,艰难行了一礼:“见过楚将军。”

楚褚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目光都未施舍给她。

荣义并未在意,眼下并非探究他身份的好时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打算从这四人宽的小道最左侧,绕过他的银枪离开。

只是她刚踏出半步,那银枪便横飞起来,完全拦住了她的去路。

荣义眸光渐冷:“将军这是何意?”

天冬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月见袖中的信号也蓄势待发。

“荣义。”楚褚转动眼珠,犀利的眸光终于投到她身上,“你叫荣义。”

只一眼,荣义便察觉到了他眼中的危险杀意。

他想杀她。

楚褚斜视着她,自顾自说道:“你是陈稷的义女,陈稷是尚书令的走狗,尚书令又是邑王的爪牙。”

他抱着双臂,一步步逼近荣义,血腥味排山倒海一样扑了过来,让荣义有些难以呼吸:“你和邑王是什么关系?”

许是他眼中的侵略性太过瘆人,荣义竟有些招架不住,她不自主地后退半步,冷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天冬的剑柄倏然横亘在两人之间,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对抗着楚褚。

楚褚冷哼一声,这个动作好似激怒了他。他粗粝的大掌一把揽过荣义的腰肢,腾空飞至高耸的宫墙之上。

荣义的轻功从没飞过这么高的高墙,当即吓得双眼紧闭,死死抓住了楚褚的衣襟。

只是楚褚把她带到宫墙之上,就没有其它动作了。荣义这才睁开眼睛。

一抬头,楚褚那双猩红的双眼与她离得极近,近得荣义终于看清,深埋在他眼中的是什么情绪。

愤怒。

滔天的愤怒,还有无尽恨意。

她不由得困惑,她与楚褚并无交集,楚褚为什么对她有如此浓重的负面情绪?

要么是认错人了,要么……是上一世的仇人。

想到这,她不由得胆寒。

楚褚的大手攀上了她的雪颈。细长的脖子他一只手就可以全部握住,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荣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粗粝的手在她脖子上摩挲着,随时能将她脖子折断。

“今天,我不杀你。”楚褚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杀心,“因为你揭露了□□案,我给你一次机会。”

荣义冷毅的双眼直直望着他,没有半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漠然。长袖之下,致命暗器已为他准备好了。

楚褚大掌一拉,将她拽得更近了些,拇指固定住她的头,强迫她仰视自己。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他另一只手在她胳膊上一振,荣义整条手臂就麻了,暗器被抖落下去,“不管你是不是她,我都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呸。”荣义朝他啐了一口,“道貌岸然的登徒子。”

楚褚眼中的愤怒有一刻慌乱,又很快被他压制下,声色依旧沙哑粗犷:“记住,你的命在我手上。”

一阵失重感袭来,荣义已经被送回到了地上,天冬月见连忙上前搀扶,荣义甩了甩发昏的额头,再抬眼时,发现楚褚和银枪早已没了踪影。

该死的。

他到底是谁!

-

折腾到戌时,荣义才回到陈太府府。

寝居内,她缓缓在软榻趴下,虚声问道:“陈稷还没回来?”

每月初一、十五,陈稷都会以“为民祈福”之名去京郊的潭拓寺上香,从无缺席。今日正月十五,他自然也去了。

天冬摇摇头:“还未。”

似是想到好玩的事情,天冬眼尾扬起一抹笑意:“据探子来报,彼时陈稷正在潭拓寺与那相好的尼姑行苟且之事,宫中消息一到,衣服都来不及穿齐,袒胸露乳地策马飞奔而回。”

“他倒是不怕冷。”荣义解开衣裳,将整个后背露出来。

月见心疼地瞧着荣义后背的红痕,一边小心翼翼地抹着膏药,一边担忧地问:“陈稷回府也就一柱香的时间,小姐可准备好如何应对了?”

荣义懒散地眯起了眼睛,像困倦的猫儿:“他回府做甚?这儿又没有救命稻草。”

“小姐是说……”

“陈稷定会去尚书令府中,今夜不会回府的。”荣义枕着胳膊,声音越来越轻,“放心便是。”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荣义很快便进入梦乡了,是以,她并没有发觉,温暖闺房中倏尔多出的那抹香气。

半分草药,半分墨香混成的独特幽香。

一只骨瘦苍白的手闯入她的梦中,颤颤巍巍地抚过她平滑如玉的后背,细细描摹那上面的红痕,看似抚摸,却始终克制着,留了半寸距离,在她背上悬浮着。

那只手很快便逃离了。一段锦被披了上来,那只手仔细地为她掖好了每一个被角。

抚过她额角的发丝,在她的脸庞停留许久、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抽离,回到轮椅上,陪着她,一整晚都未离开过。

翌日清晨,荣义悠悠转醒。

睁开眼,视线仍模糊之时,便看到了一抹日思夜想的身影,她欣喜地唤道:“阿兄!”

自除夕一别,她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到阿兄了,若不是发觉自己没穿衣服,此刻定要扑到阿兄怀里。

“阿兄,你眼睛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能看清些了吗?”

荣义担忧地看着一身病骨的兄长,那苍白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双眼之上那层白纱依旧没能解下。

柳随之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温柔地说:“阿兄一直在听月竹的话,按时吃药。”

他没谈眼睛的状况,荣义心里清楚,那便是没有好转。

她手脚麻利地穿上衣服,蹲在阿兄腿边,牵起了阿兄的手。

她带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又撒娇似的在他手心蹭了蹭:“阿兄,月竹想你了。”

她专注于感受阿兄的气味、体温,没有注意到柳随之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往腰间挡了挡。

柳随之那只被荣义捉住的手像个不会动作的木头,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作,他喉结动了动:“这几日可有受委屈?”

荣义摇头:“没有,月竹好得很,阿兄放心吧。”

“当真?”柳随之的声音凉了几分。

“当真。”荣义莫名有些心虚。

这一年来,柳随之对她确实极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

吃穿用度样样亲自挑选,吃的是私厨所作药膳,穿的是江南绣娘亲制的衣裙,平素里,凡有天下奇珍,必于不日送入房中。

就连天冬和月见,也是柳随之精心挑选、培养后安置在荣义身边的。

起初荣义对柳随之不过逢场作戏,可经年累月下来,她已真正将柳随之看作自己真正的兄长,行径也愈发无拘起来。

只是有一点,平日里的柳随之通常是温文尔雅的,可也有那么一些时刻,像是换了阎罗芯子一般。

譬如荣义想去学监上学,柳随之却执意要将夫子请到家中。

譬如上次京郊赛马,荣义的马受了惊,将荣义摔了下来,好在荣义有武功在身,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后来便听闻那马场被关停了。

在大部分事上,柳随之对她还是纵容的;但一单涉及到某些事,柳随之便会对旁人危险。

荣义小心瞥了一眼柳随之的神色,心道不好。

阿兄生气了。

她语气便娇软几分:“阿兄……”

“后背可还痛?”

荣义一听,便知道阿兄已经听说她的事了。只是变得更加心虚起来:“不、不痛了。”

“躺下。”

不容拒绝的命令。

荣义双腿开始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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