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发上弹起来，夏残阳转身就走，脚下生风，“咚咚咚咚”就下了楼梯，顷刻间蹿出三尺远。
“等等等等等等！夏同学！”系统愣了一瞬，六片白翅膀猛地一扑棱，差点把桌上的茶壶掀翻，赶紧追上来：“夏同学，做人要有始有终！”
“我都没开始！”夏残阳头也不回，顺着旋转楼梯，铁艺雕花扶手一路盘旋往下，单手一撑一个大跳，身子都飞了起来，裂开的领口被风灌的鼓起来，甚至拉出了簌簌的风声。
“夏同学，人要一诺千金！”系统终于想起来自己能飞了，一个拉高弧线极速降落，六翼在穹顶下划出一道莹白的弧光，光速移动到夏残阳面前，六片白翅膀“啪”地一展，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什么时候诺了？”夏残阳一个急刹，身子极速后倾，眼睛瞪得溜圆。紧跟着，找机会往左迈了一步。
“夏同学，全套画笔加画板！”系统立马往左移，翅膀尖儿差点戳到他鼻尖。
“……”夏残阳下唇一咬，没搭茬，又往右迈了一步。
“两套！现在就结！”系统赶紧往右移，翅羽上的白毛都要炸起来了。
很久，没有人对夏残阳坚定过了。真的。
那个刹那，楼梯间的暖金色照亮了夏残阳白净的小脸，淡色的瞳孔倒映着系统坚定的神色，和那双写满了“求求了”的眼神。他的脚步明显地迟疑了一瞬……但是不行！
多稀罕呢，谁要把命扔在那啊！
你瞅瞅前面这些兄弟，笔记都画着呢，是个个高大威猛、身手高强、气质凶恶、来去鬼魅。
历届穿越反派大头照往长廊上一摆，前头的人是这样、这样、这样的，指各有风骚、孤傲决绝，眼神里全是我要逆天改命的狠劲儿。
到了我，最后一位。您就看我这张脸：圆眼睛，讨好笑，脸颊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活脱脱一只带着浓厚学生气的漂酿小兔子，细胳膊小腿一撅就折了。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当你谎报简历，但还是得到了这份工作.jpg
腕子上的淤青紫随着袖口飞扬。
还嫌死法不够丰富是吗？
你让我当坏蛋，我去当了。然后赤麟来了，咔嚓——手起刀落，脑袋搬家，五马分尸，秋后问斩……
你一时半会让我想个新死法我都想不出来嘿！
咋了，干啥了，我好好的命不要，去丰富死亡纬度去了？
夏残阳想越心酸，干脆一矮身子，猫着腰想从翅膀底下钻过去。
却不料那羽毛“唰”地一收，跟卷饼似的把他裹了个结实。软乎乎的羽毛糊了他一脸，你别说，还挺暖和，跟羽绒服帽子后面似的。
“做甚么，快放开我！”挣扎中，夏残阳手肘乱顶，脚底乱蹬，精准地捣中了系统的翅膀根，中空的，一击毙命。
“嗷！”系统怪叫一声，人猛地弹开，晃着翅膀原地乱蹦，还试图把头伸到腋下吹吹，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你忙着，我就不打扰了嗷！
夏残阳逮着空子继续往下蹿。
“你不能这么想！”系统赶紧绕到他前头，六翼张开挡住去路。被踹中那翅膀歪歪着，看着还怪疼的。
夏残阳往前一步，她往后一蹦跶，夏残阳往前一步，她往后一蹦跶。场面一度非常动感。
这个空间碰撞体积没关啊？
一张柔美的脸愣是急出了几分狰狞：“这些都是失败案例！失败！你不能用失败定义自己啊夏同学！”
“那你给我个成功案例看看。”夏残阳抬起头来，站定了，手一伸。圆眼睛里那点学生气褪得干干净净，透出一股子较真的光。
系统沉默了。
……
……
夏残阳气笑了：“一个成功的都没有啊？？？”
系统默默目移，视线飘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翅膀尖儿心虚地蜷了蜷。
“我去能干什么？我比那个采花贼长得帅？我比那个杀手能打？我比那个搞机关的会玩？”
夏残阳越说越气：“我就是冻死，饿死，也不能平白无故死在异世界！”
……哥哥会找不到我的。
夏残阳脊背一抖，一股酸涩从心底直蹿头顶，再开口甚至染上了一抹哭腔：“这条命就算再轻、再贱，也是我自己的！你们无权决定！无权决定！”
他一抹没出息的眼泪，手背在眼下狠狠蹭了一下，跳下去决绝就走。
系统一愣。
转过身。
大翅膀一晃，掉下一捧细碎的白光。风一吹，清晖满堂。
“也妹人说要你的命啊？”声音弱弱的，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
嗯……？夏残阳背影一定，手还攥着栏杆，什么意思？
“你说死亡记录啊？”系统尝试性问到：“那玩意儿本质上是游戏通关记录，就只是份架空虚拟记录。”
你懂我意思吗？说着，她翅膀慢慢收拢，脑袋歪了歪，试图打眼色，就是打的不太好，像是眼睛抽筋了。
寒来暑往、古往今来这么多玩家，也没听说哪个某社玩家离开游戏就当皇帝了啊！也没听说哪个刺客离开游戏还继续易溶于水啊！也没听说哪个骑士在现实世界也能一把大师剑从山坡砍到城堡当天晚上就跟公主喝茶了啊！
我们本质上是一个特殊的、愉悦的、定制的游戏体验。
只不过比较沉浸，比较考验个人能力，每个人这辈子只有一次机会。
你懂我意思吧。系统继续挤眉弄眼，亲昵愉悦地双手卡住夏残阳的肩，双臂一用力，目标明确地把他往回拎。
”你想啊夏同学。最基本的道理。”
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夏残阳蹬哒蹬哒发现自己根本逃不下去。
这臭系统专门把翅膀收起来了！
系统眼珠一转，快速眨眼，趁热打铁，带着一股子推心置腹的诚恳：
要真的这么恐怖的设定，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记录？我直接骗你去不行吗？还跟你拿这么多资料盘啥啊？我直接给你扔进去不行吗！眼睛一闭一睁，你人就飞出去了，哪还有机会在这喝茶吃点心啊？
啊这……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你别说，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夏残阳挣扎力度一停，身子很快软了下来，整个人乖顺地垂着。
系统把他往柔软的皮椅旁边一放，他膝盖一弯，屁股一沉，就又没出息地坐了下去，草绿色皮面把他接了个满怀……等等！
“刚才的画板画笔承诺还作数吗？”夏残阳再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作数的作数的！”系统忙不迭点头，翅膀尖儿跟着一颤一颤的。
“两套？”夏残阳身子往前探了探，尝试性问到。
“对的，两套！”系统飞快答应，不差这一点了：“走平台，现结，开发票！”
挺好的，发票好啊，搭配六千字……咳。
屁股重新陷进那张草绿色皮沙发里，夏残阳把那摞记录又拽了过来。仔细学习。
“其实宿主，现在入坑非常合适。”系统也不坐他对面了，就在旁边寸步不离守着。
你是不是怕我跑了？怎么就宿主了！刚才还夏同学呢！
“怎么呢？”夏残阳翻了一页，头都没抬。
“米娜桑的遗产！”系统来劲了，翅膀一抖，一条胳膊往胸前一收，另一条胳膊往外头一放，下巴微扬，动情地歌唱到：“宿主您都可以随意调用！”
“……遗、遗产吗？”夏残阳翻页的手一顿，眼角抽了抽。会不会有点太含蓄了。
“老话说得好，失败是成功之母，宿主你来这个项目得有多少妈啊！”
怎么还有伦理哏？！
“你是不是在偷摸骂我？”夏残阳一听就炸了毛，脑袋猛地抬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系统笑得一脸纯良，愈发讨好，怀里一掏就开始献宝：“宿主快看，这是你前任留下的虎皮交椅，带权限的，好多功能呢。还有这个，是前前前前任留下的，图纸，能大规模降低建造效率。还有这个，这是前前前前前前前任留下的……！”
我们一般不管前头丰富的历史经验叫妈，一般管他叫巨人的肩膀，前人的经验。
你这系统有没有基础的语言常识啊！
而且。
“……”给夏残阳听沉默了。前浪是不是也太多了点。就很诡异你知道吗？
但不得不说，前几位有几个审美确实不错的。尤其是那图纸上画的飞檐斗拱，那博古架图样上摆的瓶瓶罐罐——线条流畅，纹样精巧，配色也雅致。
夏残阳不自觉流连了好几眼，喜欢了。
“你喜欢就好！”系统立马更开心了，又哗啦啦翻出来一堆。
“我将隆重向您介绍，哒哒哒哒——《坏蛋攻略》！”
也是夏残阳某个前辈的，这兄弟马上临近通关了，声名值已经达到了，钱不够。卡着卡着，就被巡捕司找上门剁了。到现在，那攻略封面上还沾着点可疑的暗色印子。
夏残阳：“……”
有怨念漫上来了啊喂！
系统殷切地眨巴眨巴眼，脑袋凑到他肩膀边上，继续吹彩虹屁：宿主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谨慎、耐心、爱心，有无限的希望和可能……
主要这个世界的任务卡了的确太久了！我的通关kpi啊！！！！
夏残阳逐渐没了声响。
图书馆逐渐只剩下了系统疯狂安利的声音，穹顶下，光柱照得细碎的灰尘缓缓旋绕、流淌。
良久，夏残阳把攻略往桌上一拍，抬起头来，那张白净的脸上，方才的疏离和犹豫全收了，圆眼里透出一股子清亮亮的光。
“我有几个问题要确认。”独特的气场自身下散发开来，夏残阳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
“好的好的，您说！”系统疯狂点头。
“第一，我什么时候去，有要求吗？”夏残阳竖起一根手指头。
“没有，您准备好了出发就行！”系统一个兴奋，翅膀砰一声撞在椅子背上。
“第二，我既然去了，就不能白去。”他指节点了点笔记封面。前头的人大多数一去都是好几年，我不可能白忙活。
“……那行。”系统沉默了片刻，翅膀尖儿绞在一起拧了拧，挣扎又艰难地承诺到：“就算您失败了，最低，我把您下个学期的学费付了。”
“嗯。最后一条。”夏残阳慵懒地往皮椅扶手上一靠，头一歪，嘴角带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去吧，去把所有人的经验汇总成一本完整的《坏蛋攻略》给我。”
剩下要怎么通关。夏残阳下巴一扬。那就是小爷我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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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