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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风月赋 五

“老板,来两碗茶!”

千里撼叼根草含在口中卷来卷去,时不时眯眼四处打量,一脸贼样儿,两只手不是这儿摸摸就是那儿挠挠,吊儿郎当总不安生,左脚抖完右脚抖,活像生虱子了。

“干嘛这么慢,看不起我们啊!”桌面一颤,千里撼一拍桌站起身来,耀武扬威的揪住掉小二领子猛的往前一拽,“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怠慢我,看不起谁呢!草!”

破破烂烂的布兜斜挎在罗凛肩上,她一把拽过从里头掏出把铜钱拍在桌上不依不饶道,“给我们上茶,听到没!我们有的是钱!”

“是是,我马上就给您上!”

千里撼一松手小二就捂着衣领跑开,不过片刻,两碗茶水端了上来。

“呸,”千里撼白了眼店小二,吐掉草,阴阳怪气道,“属驴草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她不耐的挠了挠脖子,后颈的衣领翻了出来,“几把老粗布就是不抗造。弟弟你放心,等咱们进了帐子姐姐就给你置办身好行头!再给你找个结实的好女人,保准儿让你留后!”说完爽朗的笑起来,大咧咧的拍了拍罗凛结实的膀子。

罗凛跟在她身后坐下,宽大的身躯缩成一坨,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脸上不知从哪抹了把灰。他闷声不语,乖顺的点了点头,借着喝茶的须臾打量着周围人。

“啊!解渴!”

千里撼一口气将茶喝光,顺手就把碗摔了,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拍桌上双手合十朝老板那边随意比划几下,爽朗道,“对不住了啊老板,我这太高兴了,没办法。”

老板自是说不得什么,这样的人她见多了,默默点了点头便忙去了。

自她们二人来后驿站明显安静许多,大多数人喝了茶就走,有些更是连看都不敢往千里撼这边看一眼,满脸嫌恶的缩着脑袋就走了。

一架马车停下,里头人掀开窗帘一角,露出个白玉扳指。千里撼当即会意,利落起身,抽空提了下裤子。她一把拎起罗凛,“哈哈!真叫老子找到上山的门路了!咱们走,这回一定能混出个名堂!”

小二过去捡起铜板嫌恶的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我呸!就一地痞,装什么山大王,等真进了寨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了别说了,”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制止男子道,“做好你的分内事。把钱收起来,管好嘴巴。”

小二一下熄了火,缩着脑袋把桌子收拾好,又恶狠狠的朝东边剜了一眼才罢休。

一个农民打扮的男子撇了眼车辙,漫不经心的看了看东山,嗤笑一声便继续喝茶。

驿站又来一行人,他们体型壮大,个个捂得严实。为首的老人要了几碗清水面,吃完便启程赶路,其余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井然有序,完全服从老者。

此处乃是邵雍下来彭县,旁边就是东山,这条路是出大魏的必经之路,又是各国交界处,过往来人身份不明,能人异士无数,死刑逃犯在这儿都要夹着尾巴走。

男子掀开草帽一角,见那一群人也往东去,泛起嘀咕,“怎么今天东山的客人这么多啊。”

他一仰头,喝光茶水,拍下铜板便匆匆离开。

马车内,千里撼擦了擦脸上灰尘道:“我还以为你会再晚些。”

玉雪倾拿着手帕沾水,一寸寸为千里撼擦拭道,“我很守时的。况且有常玄在,他架马最快最稳了。”

“又快又稳不是马的功劳么,”千里撼刻意调侃,“怎么全成他的好了?”

玉雪倾露出一抹微笑,歪头看向千里撼,“你猜。”

两人对视瞬间,车内爆发出一阵大笑,给罗凛惊出一身汗。

“罢了罢了,你开心就好。只是要注意分寸,可不能耽误大事。”

玉雪倾:“放心吧。对了,你方才在驿站可瞧见什么可疑之人?”

千里撼耸耸肩直言道:“我看每个人都可疑,所以挑衅了所有人。”

“哈哈哈哈,真有你的!”

罗凛见缝插针,“其实有一个。”

“谁?”千里撼顺便给罗凛擦了把手。

“那个农夫打扮的人,他身上的味道很复杂,像是常吃肉喝酒的人。分明有钱吃喝却是这幅穷苦打扮,着实奇怪,而且他手上的茧都集中在虎口处,这明显是擅长用刀之人。”

玉雪倾:“罗凛观人真是细致入微啊。”

“是啊,什么时候也教教我,这样就不必费力装流氓了。”千里撼感慨道。

见千里撼神情有些落寞,罗凛急忙安慰道:“郡主演得很好,简直浑然天成,一点都不像装的!”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受呢?”千里撼拧着眉毛,面带疑惑的看向罗凛,刚要反驳却发现那人双眼清澈,毫无贬损之意。一瞬间,千里撼不禁陷入自我怀疑,演流氓浑然天成真的算优点吗?

算了,不跟傻子较劲。

千里撼自我安慰一番,深深叹了口气,抬手给罗凛擦了擦脸颊黑灰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不过以后可千万不要这样夸人啊。”

“嗯。”

罗凛呆呆望着千里撼,从那块帕子到她的手腕,再到千里撼带着水雾的脸,发丝黏在她的额头,罗凛不自觉的为其拨了拨,眼神黏的能拉出丝来。

千里撼动作一顿,发觉有些不妥,猛的一回头,玉雪倾在后面紧捂口鼻,硬生生笑成了八字眉,她不错眼的瞧着,生怕露出一点儿声音耽误了这场好戏。

见此,千里撼愈发不爽,可她又没法回头,罗凛炙热的视线要将她烧穿了。

这真是横竖没法做人。

一不做二不休,为避免尴尬千里撼将帕子丢给罗凛道:“自己收拾吧,我去外头瞧瞧路。”

她宁可到外头和常玄同坐,虽然还是有点尴尬,但总比里头强。

常玄也没好到哪去,看到是千里撼身躯一僵,点点头便转身继续架马,心中感叹还好有面具挡着。

千里撼看着他有点想搭话,但实在尴尬,于是没话找话,从头到尾扫了常玄一眼后啪一下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不许驼背!”

这一下俩人都沉默了,常玄默默直起腰驾车,千里撼的头却沉了下去。

车内,罗凛正拿着那个帕子悄悄往怀里塞祈祷着没人发现,不想被玉雪倾逮了个正着。

玉雪倾向眼尖心明,说话上却又十分委婉,独独面对罗凛说起话来始终那么直接。

玉雪倾:“小偷。”

罗凛连忙摆手,“我没有!我只是……”

“哈哈,逗你玩的。”玉雪倾笑起来摸了摸下巴试探道,“罗凛兄弟还未表明心意吗?”

罗凛闻言抿了抿唇,不死心的看了眼车帘,无奈摇了摇头。

“那你可要抓紧了。大魏女子身边男人虽多,可从心的向来只有那么几个。琼林是个好人,舍得付真心,虽然风流却重感情,你对她好她是清楚的。我瞧得出你痴心一片,但你得明白情有先后的道理,差一步,就少一分。要把握住机会啊。”

“舍得付真心”,这几个字长久回荡在罗凛心中,他显然没得到千里撼的真心,那么这颗真心在哪儿呢?

在那个叫“姑爷”的人身上吗?

凭什么?

罗凛烦得很,的头越垂越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姑爷”可以肆无忌惮在深夜出入她的房间,可以无时无刻和她见面,她们的距离那样近,举止何其放纵。

有些时他甚至能在她们四周看到一层结界,隔绝了其他人,里面只有她们两个,分明是被关起来了,却还那么开心。

好恶心。

罗凛不动声色的抚了抚胸口,咽下带刺的厌恶,任凭它一路从嗓子划伤肺腑。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湿润的帕子在他怀中滴了滴水,沿着骨头的痕迹滑进衣裳,咸湿的,浑浊的,像血一样冷。

那个人真的比他更好吗?

“你是不是在想闻武?”玉雪倾双眼微眯,“你想杀了他?”

罗凛抬头无语的看着她。

“杀了他也没用,不是闻武也会是其他人。罗凛,你得争啊!你得抢!”玉雪倾忽然像换了个人越说越亢奋,指着车外,“那常玄,那就是我抢来的!我是过来人,姐姐给你指条明路,对付琼林你就跟着她,死皮赖脸的跟着她,给她当牛做马!我就不信她还能容不下你吗?”

“当牛……做马?”罗凛一时有些没理解,“是要我跪在地上给她骑的意思吗?”

“不不不……你这孩子想哪去了。”玉雪倾连连摆手,指了指罗凛的胸前,“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揣摸她的心思,为琼林马首是瞻,我告诉你她这人脸皮薄着呢。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完全是出于私心,你可千万别告诉琼林,话说回来我是真觉得你不错,否则才不费这口舌。”

罗凛低头看看自己,有了玉雪倾的支持忽然挺直了腰板,昂着脑袋活像一只大公鸡,转头对玉雪倾作揖道:“多谢前辈指点!”

“没事没事。我看你以后能有出息,否则我才不管。”玉雪倾一瞬间又恢复平常清冷的模样,拄着下巴闭目养神。

她眼睛时不时瞥向,就因为千里撼姑爷这事,她前一天和常玄在被窝里唠了一宿,最后达成统一战线支持罗凛。毕竟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出息来说,罗凛完胜啊!闻武是美,人也不错,但怎么比也是罗凛更强,他身材好,人又傻,堪称完美!

“吁!!”马车急停,常玄一惊,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你们上我们的地盘儿来,却问我们是什么人。小兄弟,没这个道理吧!”

“大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后头一个骑着马带着虎皮帽子的男人上前道,“懂规矩吗?想从这过,得留东西,叫你们当家的出来!”

玉雪倾见势不对立马警觉,摸起剑靠向窗户,透过缝隙观察着外头。那伙人骑马劫道,约么有二十几个,都是男子,穿的衣裳也没个标志,想必是群“溜子”。

“我就是当家的,”千里撼曲腿靠在车軓,轻蔑的看着那伙人,“你们这帮溜子,都是从哪个寨子跑出来的打食儿的啊。知道我是谁吗?”

“少废话,老子管你是谁!今天不扒你一层皮,你就别想走!”

“噗嗤!哈哈哈哈哈!”

千里撼吐了口痰,戏谑的看着为首那人道:“一帮男人还想别梁子,当我是外码子吗?”

“你,”千里撼指了指为首那人,“我听他们叫你大哥啊,你是谁家的?小模样长的挺盘亮啊。这么地吧!你跟我走,我车上的东西随你劫,如何?”

她说着,眼睛里里外外的扫了那人一圈儿,就差没把人衣服扒了瞧。

“混蛋!”为首那人暗骂一声,气的满脸通红。

“臭娘们儿敢调戏我大哥!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了,弟兄们!给我上——”

“说他没说你是吧!”千里撼厉声打断他,“咋咋呼呼的,你也是偷跑出来的吧!不过瞧你这模样,虽然比不上你大哥,倒也算顺眼。这样,我寨子里还有几个姊妹没男人,把你也带回去相看一番,没准儿有好你这口儿的呢?”

“你、你!”

“够了,二牙子,”为首那人拦住又羞又愤的男子,他见千里撼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泛起嘀咕,“你们走吧,就当我们没来过。不过我可告诉你,再往后,就没这么走运了。”

“等等,”那群人刚要离开却被千里撼叫住,“我听你说话像是个读书人啊,怎么进贼窝子了?哎你叫啥呀?我叫陆仁甲,你留个名儿呗!”

“哼!”那人瞪了千里撼一眼,骂了声“登徒子”便带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哈,”玉雪倾见那伙人撤了便收起刀,从车内伸出脑袋道,“方才罗凛兄弟说你流氓装的好我还不信。这么一瞧,琼林啊,你是不是在外头真当过呀?”

“你还挺会骂人,”千里撼道,“我姥姥打了一辈子夷人,他们后面被打散了就都上山当土匪,我姥姥也就跟着剿匪。这些黑话我从小耳濡目染,能不会吗。”

“但你这气势可不像学出来的,像娘胎里带的。你有般能耐,日后咱们若是落魄了,落草为寇都能混出个名堂来。”

“你这萃了毒的嘴啊,”千里撼恶狠狠的戳了戳玉雪倾脑门儿,“长的一副菩萨相,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招人恨,你是不是背着偷偷我吃屎了?”

“可不敢跟你抢哦,”玉雪倾钻出来揽住千里撼肩膀道,“我以后还指着你出人头地呢,好东西必须得留给你。过么……”

“不过什么?”千里撼疑惑道。

玉雪倾贴近她耳边低声道:“你方才调戏那小土匪的时候,车里坐着的人差一点儿就冲出去了。要不是我拦着,你这戏就砸了。他这心智大约也不懂什么权宜之计,要再不去哄,小心人家生气。”

常玄闻言,面具后的眼睛缓缓移动看向千里撼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千里撼挠挠头,无助的看向车内叹了口气,解释道:“哄个屁。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现在烦着呢。况且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你说他呆呆傻傻的像个小孩儿,我又不是畜生。”

“你居然不是畜生吗?”玉雪倾惊讶的看着千里撼,“真叫我意外啊。”

“玉雪倾你——”

“好了好了快去吧,我管你是不是畜生。我来驾车,你去里头歇着去!去去!”她挥挥手将千里撼赶走,坐在常玄身旁眨了眨眼,“开不开心,我来陪你。”

常玄点点头没出声,鬼面又开始傻笑,两只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车下晃起来,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过千里撼就没这么走运了。她一进车里就看到罗凛那么大一坨缩在车内一角,像被拍扁的面团,头顶好似有乌云在飘,看起来委屈又无助。

真是造孽啊。

她默默叹了口气,靠近罗凛将其扳正道,“生气了?”

罗凛:“……”

“我那是权宜之计,意在赶跑他们。”

罗凛:“……”

“我没看上那个小土匪,就是恶心他而已。”

罗凛:“……”

见罗凛没有反应,千里撼有些恼了,照他后腰狠拍了一掌,“说话!”

“……那你为什么要问他的名字。”

“不是说了在恶心他吗,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呢。况且我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喜欢到处抢男人玩儿,总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吧。”

罗凛把头埋在胳膊里,闷声道,“那我也可以随便告诉别人名字吗。”

“什么?”千里撼没听清,朝他凑近一些问道。

不甘和愤怒交织着涌上来,罗凛猛的钳住千里撼双腕,滚烫身躯压向她,两人间的距离忽然拉近,罗凛紧紧盯着千里撼双目不依不饶道,“我也可以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名字,不管不顾的撩拨别人,肆无忌惮的关心别人——我也可以这样吗?”

罗凛突然的反常带给千里撼一分危机感,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泛着蓝光,极具压迫感,这样的罗凛她第一次见,就像——

斛瑟罗凛。

她忽然意识到罗凛身上的变化,他不傻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再是从前那个狗崽子,摇身一变成男人了。

好恶心的变化。

看来她的担心没错。

自从他背回那一麻袋寒芝千里撼就始终惴惴不安,这东西大魏境内绝迹,唯有北疆存在。罗凛和北疆就像鱼和水,无论鱼儿回到了水里还是接触到了水都会引起千里撼的不安,她时刻防备着与北疆有关的一切,可罗凛还是命运般的和这个地方扯上了关系,就像那袋莫名其妙的寒芝。

千里撼问过罗凛,他说是和过路商人换的。

一派胡言,千里撼一个字都不信。所以她才会跟来,像守着财宝的强盗,防备着除她以外的任何势力接触到罗凛,抢走他。

一想到这儿千里撼就恨铁不成钢,自己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结果就这么被人给偷走了?她气的直翻白眼,朝着罗凛腰就是一脚,接着抓着他胳膊猛打,“你个混蛋!你还来脾气了,我还生气呢!整天叫你不要和奇怪的人说话,你听了吗?你还来管上我了,我看你是皮痒了?不需绷劲儿,给我放松!打的我手疼!”

“哎呀哎呀!别打了,我错了……”罗凛弯腰捂着胳膊被打的连连后退。

事到如今千里撼根本没打算放过他,火几乎快要将纸燃尽,除了自由她什么都能给他。

她打的手都麻了,罗凛还像个没事人,“死小子你少给我不知好歹!”她像个发狂的老母鸡,千里撼目光凌厉,语调冰冷,姿势剑拔弩张。罗凛颤抖的手臂和紧张的呼吸,看都不敢看她。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这世上对我有心思的人那么多,你以为你能藏住吗?只要一个眼神我就能看懂你在想些什么。但是罗凛,我对你可清清白白,还是说我太纵容你,搞得你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罗凛身躯一僵,有些委屈,“我也没想藏……”

“我管你想不想。”千里撼一想其方才罗凛按住她的模样就来气,牟足劲又给他后背两巴掌,“罗凛,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我不提尊卑是因为我不需要,但你却得时刻谨记何为尊卑。人与人间要留余地,我不喜欢你,你不可以逼我,能明白么?”

罗凛吭哧两声,眼眶噙满泪水,“……呜呜,你真烦人!”

“我烦人?”千里撼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你现在聪明了是吧,你还会说我烦人?”

罗凛从没见过这样的千里撼,锐利的目光像开刃的横刀,没了往日的温情与纵容,像是撕掉了玩世不恭的面具。他突然意识到千里撼的可怕,她分明是个极其尊贵又有能力的人,手握权力,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要人性命,却将自己伪装的那么平庸。人人都说她随和、大方,殊不知普通人哪怕直视千里撼都算以下犯上。

而她,对于躺在手心的权力却轻飘飘放下,毫不在意。罗凛猛的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惹怒了千里撼,竟叫她拿起了权力。玉雪倾是对的。

千里撼发泄过后过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罗凛,看到他慌张的模样,那颗该死的恻隐之心又动了,心头的瘀堵尽数消褪。她顿了顿,义正言辞的训斥道:“我刚才打你不为别的,就一件事。如果女人不喜欢你,你不能强迫她。做人要堂堂正正,做男人更要。”

“我知道了。”罗凛跪在一旁抹了把泪,“我、我再也不犯了。”

愤怒被一股别样的情绪取缔,听到罗凛的话千里撼莫名有些烦躁和……心疼?

算了,说不清。

她叹了口气放过自己,将罗凛扶起,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塞进怀里一遍遍抚摸,“记住了就行,我已经不生气了。”

千里撼果然还是千里撼,像一盏油灯,寒冬里她是温暖,黑夜时她是光明。但火终究是火,再温和渺小也改不掉危险的本性,在她周围要敬畏、要小心、要恳求慈悲。

罗凛明白了,所以退后了,给彼此间流出足够呼吸的距离,让火可以尽情的烧,人也不至于冻死。

他跪伏在千里撼怀里吸了吸鼻涕露出一抹笑,贪婪的环住那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