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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桌底的禁忌共犯

周五晚上,贺家老宅。

复古的欧式长形大理石餐桌上,铺着层叠繁复、质地厚重的暗花桌帷。边缘垂下的金色流苏在半空中静止,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冷寂的空气切割成两个世界。一盏巴洛克式的古董水晶吊灯在三人头顶散发着暧昧而柔和的暗芒,将白瓷餐具的外沿映出一圈冰冷的光晕。

今晚是一场小型家宴。贺正德为了感谢沈弥近期在画廊筹备画展时的鼎力相助,特意盛情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沈弥啊,你上次帮我挑选的那幅抽象画,挂在我的书房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现在的年轻一辈里,像你这样懂色彩心理学和古典艺术的姑娘,真的太少见了。”贺正德坐在长桌主位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五分熟的牛排,一边赞不绝口。盘底有少许暗红色的血水渗出,在雪白的瓷器上有些触目惊心。

“您过奖了,贺教授。是您的收藏底蕴深厚,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自己的浅见,您不嫌弃我资历浅就好。”沈弥乖巧地坐在长桌右侧。

她今晚穿了一件规矩的白色娃娃领衬衫,领口甚至系了一根黑色的细丝带,搭配一条过膝的藏青色百褶裙,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和一双白丝袜。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纯粹,温顺得宛如象牙塔里最让教授省心的好学生。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规矩、这份近乎圣洁的刻板,在坐在她正对面的贺宴沉眼里,却散发着一种极致的、让人想要将其彻底撕裂、弄脏的致命禁忌感。

此时的贺医生又恢复了平日里金字塔尖的斯文儒雅。他身上那套纯黑色三件套西装严丝合缝,金丝眼镜妥帖地戴在鼻梁上,衬衫扣子依然固执地扣在喉结最上方。他单手捏着银色餐刀,切割牛排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台开颅手术,举手投足间全是顶级精英的冷漠。

“宴沉,你最近不是在研究那个‘依恋转移与行为规训’的跨国案例吗?进展得怎么样了?”贺正德喝了一口红酒,随口问道,目光里满是慈祥。

贺宴沉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他的视线隔着猩红的酒液,冰冷、黏稠而缓慢地落在低头吃东西的沈弥身上。他看着那段随着吞咽而微微起伏的雪白颈侧,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甚至带有一种病态的愉悦:

“进行得很顺利,父亲。那个患者已经开始对原本的‘错误目标’产生动摇。并且在我的心理引导下,她正在逐步将她所有的依赖和病态执念,转移到我这个更有掌控力的‘绝对规训者’身上。”

他的话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明着是在回答父亲的问题,暗地里却字字句句都在将沈弥的尊严剥光、进行无声的绞杀。

这就是他这几天在暴雨夜、在私人诊所的深夜里,用各种强势手段“规训”出来的结果。

在贺宴沉看来,这个女人现在已经对他产生了极其严重的“病态依恋”。她开始害怕他、服从他,甚至在面对他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他粗暴地介入她的灵魂深处。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高高在上地享受着这场高智商博弈带来的征服快感。

然而,在长餐桌之下,在层叠厚重、几乎垂到地毯上的暗花桌帷死死遮挡住的所有长辈视觉盲区里——

沈弥那只穿着白丝袜的脚,却在贺宴沉吐出“绝对规训者”这五个字的瞬间,慢条斯理、寸寸僭越地贴上了男人笔挺、冷硬的西裤线条。

女孩娇嫩的足尖隔着极薄的白丝,顺着男人的小腿,带着一种极致的、近乎疯狂的挑逗,若有似无地往上爬行、摩挲。

凉滑的丝袜触感隔着羊毛料子,宛如一条细小的白蛇,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留下了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战栗。鞋尖從小腿内侧一路向上,碾磨过他因为用力而瞬间绷紧的膝盖骨,每一步都狠狠踏在道德溃败的悬崖边缘。

“呃……”

贺宴沉蓦地吸了一口冷气,手上的餐刀在雪白瓷盘上发出极其刺耳的一记划痕。

“宴沉,怎么了?”贺正德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没事,父亲。手滑了。”

贺宴沉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面部肌肉由于过分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他不得不将背脊死死抵在硬木椅背上,修长有力的双手在餐桌上极力维持着平稳切肉的动作。可实际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在利用长桌坚硬的边缘,去对抗桌底深处最原始、也最耻辱的生理悸动。

大理石长桌上方,是衣冠楚楚、大谈学术的豪门长辈与顶级精英;

而大理石长桌下方,是衣料窸窣、心跳错乱、近乎疯狂的禁忌共犯。

沈弥的足尖已经僭越到了大腿内侧,带着一种恶劣的、志在必得的挑逗,在即将触碰到那处最危险禁区的前一秒,贺宴沉的黑眸骤然一暗。

在厚重桌帷的掩护下,他垂在身侧、青筋凸起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他反客为主,带着绝对的惩罚性与禁锢感,狠狠地一把掐住了沈弥纤细的腰肢,将她的腿死死压住!

大理石桌底,男人的大掌力道极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般。他的大拇指甚至隔着单薄的衬衫,重重地在女孩腰侧的软肉上掐了一下,带着极具侵略性的警告与凶狠。

“唔……”

沈弥的身子猛地一僵,刚咽到喉咙处的红茶险些全部呛出来。她整个人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原本瓷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怎么了,沈弥?是不是不舒服?”贺正德关切地放下刀叉。

“没、没事,贺教授,是这茶有些烫,不小心惊到了。”沈弥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可因为疼痛和缺氧,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她带着求饶的顺从、以及那种近乎病态的脆弱依赖,泪眼朦胧、楚楚可怜地隔着长桌,颤巍巍地看向对面的贺宴沉。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求饶:贺医生,我知错了,放过我。

贺宴沉冷眼看着她在大理石桌底被自己一把掐腰、只能红着眼眶隐忍求饶的私密模样,心中那股扭曲的掌控快感与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觉得自己彻底拿捏住了这个女人。他以为这是一场他单方面发起的、强势的救赎与纠正,却不知自己早就在无形之中,沦为了大理石桌底暗中掐腰的绝对共犯。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私德,早就跟着这个女人的节奏,一起沉沦进了深渊。

晚宴结束,贺正德因为要去书房拿一份珍贵的画册资料,暂时离开了餐厅。

豪华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贺宴沉冷笑着一步步逼近,他优雅地摘下金丝眼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缩在沙发上的沈弥,试图欣赏这个猎物在自己面前彻底溃不成军、摇尾乞怜的模样。

“沈小姐,大理石桌底好玩吗?”贺宴沉弯下腰,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头顶的光线,投下大片阴暗。他的嗓音由于克制而显得沙哑低沉,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慢:“记住这种害怕和依恋的感觉。既然你已经把对父权的渴望转移到了我身上,以后在长辈面前,最好给我收敛点。你的病,只有我能治。”

沈弥像是被他吓坏了,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她仰着头,那双干净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在灯光下闪烁着无助的碎光。

“贺医生,是你先逼我的……”沈弥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细柔得像是一根羽毛,不断扫在他的心尖上,“是你非要把我从贺教授身边抢过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不管是闭上眼还是做梦,全都是你在车厢里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你在治疗我,还是你把我变得比以前更病态了?”

听着她充满哭腔的控诉,听着她承认自己已经彻底沦陷在他的“规训”里,贺宴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膨胀与满足感。他伸出长指,安抚性地在她哭红的眼角轻轻抹了一下,带走一滴滚烫的泪水,随后站直身体,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在这里老实待着,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说完,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带着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姿态,转身上了二楼。

然而,就在贺宴沉的皮鞋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那一秒——

原本坐在沙发上哭得瑟瑟发抖、满脸依恋脆弱的沈弥,却缓缓直起了身体。

她脸上的柔弱、恐惧、以及对贺宴沉那种病态的依赖,在刹那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十年岁月的、极度的冷冽与嘲弄。

沈弥慢条斯理地从自己那个洗得泛白的帆布包深处,拿出了一枚陈旧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银色金属校徽。

她将校徽托在掌心,冰冷的手指缓缓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学校标志。

十六岁那年,同样是一个下着暴雨的阴郁午后。高一的她满怀着少女最炽热、最纯粹的暗恋,捧着一封写了很久却不敢递出去的匿名信,怯生生地躲在学校高三教学楼的转角处。那时候,楼道里传来了贺宴沉和同学的说笑声。

她听见同学开玩笑地提到了送情书和跟踪的事。而当时高高在上的天才学长贺宴沉,正低头翻看着犯罪心理学原著,用一种极其冷血、近乎解剖人性的平淡语调,随口对同学说道: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种毫无意义的情感投射,除了感动你自己,一无是处。”

躲在墙角阴暗处、内心极度敏感自卑的沈弥,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那时的天色跟今天一模一样,潮湿、沉闷。她握着信封的手指被粗糙的纸边割出了一道血痕,可那点痛,远远比不上墙另一侧传来的、属于天才学长的冰冷审判。她以为他是在用最高明也最残忍的心理学手段,隔着一堵墙,将她卑微、纯洁的暗恋,当成精神垃圾一样进行当众解剖和羞辱。

这种由骨子里的骄傲和极端自尊衍生出的创伤,在过去的几千个日夜里,化作了她深夜里翻看他每一篇学术论文、剖析他每一步思维盲区的养分。她没有选择去质问,因为高智商的对决里,先露怯的人就输了。

可她根本不知道,十年前的那天,贺宴沉自始至终连看都没往墙角看一眼,他嘴里评价的那个人,也压根不是她。他十年前根本不知道有那场暗恋,更不可能认识她这个学妹。

那只是一场由她内心的敏感情绪,和一场充满恶意的流言,共同编织出来的误会。

他对此一无所知,她却记了十年。

二十六岁这年,她带着一身完美无瑕的伪装卷土重来。她根本就没病,什么“父权饥渴症”,什么“恋父情结”,不过是她利用贺宴沉的自大与傲慢,精准踩中他“清场清高”的职业病,而精心伪装出来的陷阱。

她知道这个男人骨子里有多傲慢,知道他有多习惯掌控全局,所以她就以自己为饵,设下了这场长达十年的反捕大清算。

他以为他是在救赎一个失足少女,以为自己成功地用“依恋转移”把她规训到了自己怀里。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在无人的车厢和大理石桌底,亲手打破引以为傲的理智,甘愿为她背负道德枷锁、一步步走入陷阱的猎物。

沈弥看着指尖的校徽,轻轻地笑出了声。那笑容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显得妖冶而冷清,宛如一只成功骗过了神明的小狐狸。

她将校徽重新收回帆布包深处。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二楼楼梯口时,那双清冷的杏眼里,重新覆上了一层浓重而完美的伪装——那是对贺宴沉深信不疑的、病态目光。

贺医生,到底是你在治疗我,还是你病得比我更重?

慢慢沉沦吧。当未来的某一天,你发现这只是一场误杀,而你却早就爱我爱到无药可救的时候……那才是最清醒的沉沦。

你以为你成功截胡了第七个对象,却不知,这只是你落网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