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
整座清江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罕见暴雨彻底吞没。
一台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在昏暗而扭曲的霓虹光影中破开水幕,在寂静的环城高架上疯狂疾驰。
车厢内部,是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绝对密闭的幽闭舱体。高档的德国定制小牛皮座椅散发着冷冽而干燥的皮革味,与贺宴沉身上那股不变、严丝合缝的冷冽乌木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在逼仄的空间里不断发酵,压迫着两个人的视神经。
“唰——唰——”
雨刷器在最高频率上疯狂切割着挡风玻璃,将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雨水生生刮开,发出规律、单调且令人极端烦躁的机械摩擦声。
而在这方狭窄空间的中央,迈巴赫中控台上的多功能显示屏正泛着刺眼、惨白的冷光。此时,屏幕正处于诊所内网的远程数据互联模式,车载心率仪与血氧监测面板的冷光打在两人脸上,将这一方密闭的移动车厢,生生切割成了一座流动的、带有处刑性质的心理实验室。
贺宴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口。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中控屏上那条目前维持在每分钟七十二次的、平稳而规律的淡蓝色心率波形。
“沈弥,你今晚在画廊提交的色彩配比,超出了我对你的病理干预基线。”
贺宴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低沉、沙哑,裹挟着顶级高智商控制狂特有的审判感:
“420纳米的莫奈蓝在你的画布上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七,这是极其典型的「反向依恋强化(Counter-attachment Reinforcement)」。你试图通过视觉艺术向我父亲传递强烈的‘受虐庇护’信号。沈小姐,你在忤逆我的医嘱。”
副驾驶座上,沈弥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单薄的身躯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起伏。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头深深地埋进阴影中。然而,在贺宴沉看不到的视觉盲区里,她的胸腹肌肉却正以一种违背正常生理常识的、极其诡异而精密的节拍高频颤动着。
那是她当年在欧洲策展时,跨界从一位行为艺术家那里学到的顶级感官控制——通过人为控制胸腔的急速扩张与腹部的重度压迫,短时间内造成肺泡通气量过度。
沈弥在心中默数着数。
一,二,三。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她便用这种常人无法察觉的肌肉战栗,精确定向地在自己体内制造出了最硬核的病理状态:「谱性过度通气(Hysterical Hyperventilation)」,以及随之而来的高度心理性窒息。
“滴——!滴——!滴——!”
中控台上的淡蓝色波形在万分之一秒内骤然变红,随后像是一条被生生折断的毒蛇般,疯狂地向上狂飙!85,110,140,165!
车报系统瞬间拉响了刺耳至极的猩红警报,惨白的光线被铺天盖地的红光取代,刺眼的警报红灯将贺宴沉那件一丝不苟的纯白衬衫映照得宛如浸满了鲜血。
“额……呃……”
沈弥白瓷般的小脸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痛苦地死死抠进冷冽的真真皮座椅靠背中,抓出数道深陷的指痕。
细嫩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出惨白,甚至有一根甲缝在粗糙的皮纹间崩裂开一道细微的血线,可她毫无察觉。她那双空洞的杏眼里泛起大片病态的生理性泪雾,眼球因为无氧的压迫而微微凸起,修长白皙的颈根处,一根根脆弱的青筋随之暴烈地凸显。沈弥整个人由于缺氧而陷入了高度战栗的痉挛状态,每一下颤抖都像是精细计算过的机械摆幅,以绝对惨烈的具象化痛苦,生生撞击着身侧男人的瞳孔。
“沈弥?!”
贺宴沉转过头的瞬间,金丝眼镜后的鹰眼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枚冰冷的针尖。
在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身为全球最顶尖的犯罪心理权威与名医,绝对的冷静与机械般的客观是他最牢固的心理防火墙。可此时此刻,听着车厢内排山倒海般拉响的刺耳红灯警报,看着身侧那个几乎要窒息自毁的女孩,他骨子里那重度偏执的“控制狂”本能,与身为医生的“职业冷静”,轰然发生了一场惨烈至极的自我撕裂!
去他妈的病理基线。
去他妈的反向依恋。
眼前的标本在喋血,他的私有物在自毁。那阵刺耳的红灯警报声,宛如一柄重锤,将贺宴沉维持了三十年的理性防线生生砸出了一条彻底失控的裂纹。
“吱——!轰!”
男人长腿发狠,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两吨重的迈巴赫在应急车道上拖出四道刺耳的黑色胎印,车尾在雨幕中狂乱地一摆,生生熄火在暴雨肆虐的高架死角。
还没等车身彻底平稳,贺宴沉就劈手解开了安全带。他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具在这一秒被理智崩断的惊恐彻底撕碎,眼眶通红。
他俯下身,带着毁灭般的狂暴气场逼近副驾驶,粗暴地扯开两人之间所有的阻碍,长臂一捞,直接将浑身瘫软、正在剧烈应激的沈弥整个人顺势带了过来!
“唔……放开我……”
沈弥在黑暗中爆发出极具欺骗性的剧烈挣扎,纤细的双手死死推开他的胸膛。慌乱的拉扯中,她那只一直抱在怀里的木质调色板毫无预兆地翻落。
“啪嗒!”
调色板狠狠砸在档位杆上,上面盛着的、尚未干透的大片大片黏稠的群青与莫奈蓝油彩,随着两人的动作碰撞,瞬间如墨迹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淌的弧线。
下一秒,那些重彩毫无顾忌地、狠狠地大面积拓印在了贺宴沉那件一尘不苟、原本严丝合缝的纯白衬衫胸前。
深邃、病态、浓烈的莫奈蓝在白色的布料上疯狂扩散、洇开,将他原本属于医者的干净彻底摧毁,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且带有强烈控场意味的“侵入性标记”。
贺宴沉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胸前那片狼藉的污浊。他那两只骨节分明、甚至还包扎着无菌纱布的大手发狠,以一种绝对强硬的、近乎要将这一场博弈全盘清场的控制力,单手死死按住副驾驶座的椅背,将沈弥整个人彻底锁死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男人低吼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由于极度的隐忍而高频战栗。他单手发狠地撑在方向盘边缘,将沈弥的身躯完全困在椅背与他强悍的双臂盲区之间,用近乎窒息的精神压迫感将她彻底格式化在冰冷的钢铁囚笼里。
四周的空气在这一刻被荷尔蒙与松节油的刺鼻气息生生抽干,两人的外套布料因为这极近的距离而剧烈摩擦,在逼仄的车厢死角内摩擦出令人心惊的紧绷声。
在这方密闭逼仄的狭小死角里,贺宴沉的大脑皮层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病态决堤。他理智链条上的最后一道禁令,被怀里这个女人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与松节油味生生燃尽。属于顶级高智商专家的职业操守,在此刻化作了最亢奋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他要禁锢她,要占有她,哪怕将自己的职业生命、将他建立的心理学神坛当场砸个粉碎,他也绝不能容许任何外人染指他的专属标本。
贺宴沉的急促、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弥颈侧的冷瓷皮肤上,他的职业判断、他的医学信仰,在这一刻,被这具充满了松节油香气的病态□□、以及满车厢猩红的警报灯,生生烧成了灰烬。
他已经不上岸了。他已经变成了这只伪装狐狸手里的共犯。
沈弥被他死死困在方寸之间,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角挂着两滴由于窒息而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可是在红光闪烁的盲区里,在贺宴沉由于极度心疼与疯狂而红透眼眶的视觉死角里,大女主眼中所有的脆弱在一瞬间被无上的冰冷与嘲弄取代。
引线烧到头了。
沈弥嘴角极其隐秘地勾起一抹凄艳的弧度。她突然伸出双手,反客为主,极其恶劣地、死死反手扣住了贺宴沉那只包扎着白纱布的手腕。
在男人震惊的注视下,沈弥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将贺宴沉那只已经因为私欲而颤抖不已的粗糙掌心,死死地、狠狠地抵在自己那道正剧烈欺负的领口上方,强迫他用指尖去感知那道由精密算法计算出的、为他而生的剧烈颤动。
掌心下,是她那疯狂飙升、几乎要将血肉撕裂的虚假心跳。
她强迫这位高高在上的心理学权威,用他的职业大拿之手,去亲自感知这封由她亲手编排出来的、因为他而彻底失控的病理代码。
车厢外,暴雨将世界浇淋成一片废墟;车厢内,中控台的猩红警报灯将拓印在男主白衬衫胸前的那抹深邃蓝,映照得如同一场谋杀现场的血迹。
沈弥缓缓仰起那天鹅般优美的颈线,逼近贺宴沉那双没有了理智、只剩下疯狂占有欲的沉黑鹰眼。她指尖发狠,迫使他的力道更深地沉入这片失控的漩涡,微哑、软糯却带着无上挑衅的嗓音,在机械的雨刷声中,字字见血地炸响:
“贺医生,听,它因你而跳动。这场心率超标,难道你还要将它定义为……错误投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