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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生日

这是简凌之第二次来这个小洋房,一切都还跟夏天的时候一样。只不过今天天气好,街上人多了一些。家里只有两个男仆,得月和望月,或许是许久不见,望月这次看到简凌之竟然没有认出她来,只是低着头开开门,然后拿着路商临手里的车钥匙去停车了。离聚会还有半个时辰左右,路商临让得月先去做准备,然后让司朗聿自便。看样子像是经常进出路商临的家,司朗聿对这个家的布置都很熟悉,自己在一层会客厅的柜子里拿出来一套茶具,然后翻出红茶给每个人泡了一杯。

路晚伊进门之后就张罗着要去洗澡然后换一身新衣服。

“你自己去找一间客房换吧,我这里可没有女佣,没人伺候你。”

路晚伊点点头:“我知道!”然后直接去了一层最大的一间客房,那是她偶尔会来住的房间,里面还有她没穿过的新衣服。

“你要不要也……”路商临举着茶杯走过来站到沙发后面问简凌之。

“我不要!”简凌之疑惑地看着他:“你觉得合适么?”

路商临挑挑眉,一只手撑着沙发的靠背,喝了口茶:“我觉得很合适啊。”

司朗聿在一层站着打电话,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情。路商临随手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柜子上,倾身到简凌之耳边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去教你刚才说的那句德文,怎么样?”

“嗯?”简凌之疑惑道:“现在?倒是可以……”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现在去学,但是一想自己只能干坐着,就起身跟路商临去了二楼书房。“你不会是要拿字典出来给我查吧?什么高深莫测的词啊,还非要来书房说?”

路商临帮简凌之打开门请她进去,然后转身关门顺带上了锁。他的书房不大,但是三面墙都摆放了书架,书架很高,还有一个梯子放在旁边。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书桌后是一张单人沙发。简凌之环视了一遍书房转身问他:“你锁门干什么?”

就看到路商临正靠在门上看着她,冷不丁对视上他的双眸,简凌之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这个房间很暖,她甚至觉得已经有些热了。

路商临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然后不等简凌之反应过来就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怀抱一直是温柔的,点到为止的触碰,这样紧的拥抱还是第一次,简凌之不自觉地扭了一下身体,嗅到他淡淡的香水味,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叫umarmen。”路商临松开简凌之,将她垂在胸前的头发轻轻拨到了身后。

简凌之心跳有些快,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她已经大概知道küssen是什么意思了。

路商临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视着自己,一只手收紧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还是那熟悉的玫瑰香味。他品尝着那玫瑰香和她柔软的触感,那轻柔的动作让简凌之整个软在他怀中,只能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维持着重心。唇舌//交缠间他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摩挲着那突出的蝴蝶骨,然后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一吻。

“你……”两人的嘴唇稍稍离开彼此,简凌之喘着气轻声骂他:“你别把我口红蹭掉了……”

“没关系。”他笑着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我这里还有其他颜色的,你一会随便选一个补上就好。”

“我就说你是早有预谋……唔……”

路商临将她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这一次他的亲吻略显急促,简凌之感到嘴唇被磨蹭地一阵酥麻。他抬手去解那旗袍领子的盘扣,扣子倒是解开了,却被上面的祖母绿项链勾住。他恋恋不舍地和她分开,啧了一声,直接把那项链从后面解了随手揣进了裤兜里。没了领子的遮挡,露出一片光洁的锁骨和穿在里面衬裙的花边。他一路轻吻脖颈到锁骨,让简凌之不自觉地仰起头回应。他还想得到更多,在纠结是先移动手指去解那侧边的扣子,还是先把简凌之抱到沙发上。

“大嫂!二哥!”

还没等他纠结完,就听见楼下路晚伊的声音,然后就是穿着拖鞋上楼的脚步声。

简凌之大梦初醒,一把推开了他,他眯了眯眼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骂道:“路晚伊!又来坏事!”

简凌之连忙把扣子系好,捋了捋头发,问道:“我口红怎么样?”

路商临从愤怒中冷静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都被我吃没了。”

简凌之一把甩开他的手。“怎么办,我口红在楼下……”然后她伸手过去:“你不是说你还有别的么?赶紧给我。”

“嘘!”路商临回身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紧不慢地说:“你再这么大声,反正我是不怕被晚伊发现。”看着简凌之瘪嘴的样子,他又抬手搂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别走,每次想碰你都要想方设法找理由,你不能每次都让我绞尽脑汁之后只获得这么一点回报吧?”

听着路晚伊在上楼的空档被司朗聿叫了下去,简凌之松了口气,抬手回抱住路商临的腰,吃吃笑道:“我知道什么叫küssen了。”然后她仰起头,踮起脚尖啄了一下路商临的嘴角。“一会把你嘴边口红印擦干净再出去。”

路商临宠溺地笑笑,点了点头:“知道。”然后他吻了吻她的头发,轻轻松开手臂,从兜里把那项链拿了出来给她戴好,又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支新的口红递给简凌之:“要我帮你涂么?”

简凌之接过来:“不用,我怕你给我画成小丑。”

当简凌之轻轻打开门锁,有些做贼心虚地出门时,脸上的潮红还未散尽。她在二楼走廊使劲用手扇了扇风,才慢慢悠悠下了楼。路晚伊正在餐桌上看着被端上来的冷盘,抬头看到简凌之下楼,笑着跑过去:“你俩谈完了?”

简凌之一愣,然后心虚地点点头。

“聿哥哥说你俩要讨论铺子的事儿,让我别去打扰你们。就你们那个铺子,我还没去过呢,下次也带我去逛逛吧。”

“啊……”简凌之很意外,偷眼看了一眼帮着摆盘的司朗聿。看来这个人也不简单啊……

路晚伊的生日聚会规模不大,只邀请了与她关系最为亲近的几位朋友。除了平时一起学英文的纪天舒、傅君华、张瑞仪、孟凡星四位女伴,还有霍家三兄妹霍景杰、霍婉清、霍依宁,以及孟凡星的兄姐也一同前来。平日里,这栋两层小洋楼只住着路商临和两个男仆,空旷得甚至有些冷清。此刻骤然涌进十来位衣着光鲜、笑语晏晏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显得太过拥挤热闹。音乐、谈笑、杯盏轻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气,却也让习惯清静的路商临隐隐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生日蛋糕被推出来,插上蜡烛,灯光调暗。在众人合唱的生日歌和温暖烛光中,路晚伊闭目许愿,笑容甜蜜。吹灭蜡烛后,大家纷纷鼓掌祝贺。年轻的少爷小姐们各自端着餐盘或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时下流行的服饰、新上映的电影、留学见闻,或是平城最新的趣事。

简凌之最不擅长应对这种需要不断寒暄、寻找话题的社交场合。更重要的是,她压根不知道当下流行什么、上映了什么电影、平城又有什么新鲜事。勉强与人交谈了几句,她便觉得有些疲于应付,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热闹的客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来到了屋外清冷的花园里。

冬夜的寒意立刻包裹上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却也觉得那股窒闷感随之消散了不少。她站在廊下,望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灌木轮廓,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件带着体温的美人氅披上了她的肩头,替她挡住了寒意。

“谢谢。”她拢了拢氅衣,回身看向来人,果然是路商临。“你怎么也出来了?你是主人,把客人都丢在里面,不太好吧?”

“又不是我过生日。”路商临走到她身边,同样倚在白色的欧式雕花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夜色里,语气随意,“里面太吵了,出来透口气。”他顿了顿,忽然侧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带着点临时起意的兴致,“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老在这儿站着也冷。”

“啊?”简凌之一愣,下意识地摇头,“这……不太好吧?里面那么多人,万一有人找你呢?而且,就我们两个单独出去……”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他们目前的叔嫂身份,单独外出确实容易惹人闲话。

路商临眼中的亮光黯了黯,有些泄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他看着她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声音放柔了些,“只是……你难得能出来一次,就这么待在家里,不觉得可惜么?外面虽然冷,但很安静,我们可以开车去护城河边看看夜景,或者随便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

“说到这个……”简凌之被他的话触动,心中一直萦绕的念头此刻愈发清晰起来,她思忖着,语气变得认真,“我倒是真有一个地方,一直很想去,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你这么一说,不知怎么的,就觉得……非去不可了。”

路商临有些诧异,问道:“什么地方这么特别?”

简凌之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清亮,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淮山家。我必须去找他,当面问清楚一些事情。”

路商临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睛也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不解:“这就是你‘非去不可’的地方?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应付这些人,然后你跑去找他?”他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和质问,“虽然……我承认我还在‘试用期’,但你也不能这么偏心吧?难道他也在试用期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简凌之立刻打断他天马行空的联想,压低声音解释,“我是要去问他关于接济简家的事!自从中秋节那晚,这都过去快三个月了,他一次都没露过面。以他那深不可测、心思难料的个性,谁知道他私下里又在盘算什么?说不定已经想好了什么对付我的法子,只是还没使出来罢了!”

“你这未免想得也太复杂严重了?”路商临觉得她有些过于紧张。

“我不知道……”简凌之脸上浮现出一层忧虑的阴霾,声音也低了下去,“以前,他隔三差五就会来找我,哪怕不说话,只是看看。后来变成一两个月出现一次。可这次,整整三个月音讯全无。我让含笑试着给他传过话,也石沉大海。我不知道他是离开平城了,还是故意避而不见。再加上今天又推测出他可能一直在暗中接济简家,我这心里就更不踏实了。这事不弄清楚,我都睡不着觉。”

看她确实为此事困扰,路商临的神色也严肃起来。“那……要不……”他试探着提议,“你现在就去找他?我开车送你去。”

“这……”简凌之听了这话反而又犹豫起来,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屋内,“现在就去?会不会太唐突了?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家。”

“啧。”路商临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平时看你做事挺干脆利落的,怎么今天反倒瞻前顾后、婆婆妈妈起来了?想去,咱们就立刻出发。确实,你能自由出来的机会不多,如果想当面问清楚,今天就是个好时机,免得夜长梦多,你胡思乱想。如果他在,你们就把事情摊开说清楚;如果他不在,我就陪你在附近转转,或者去别的地方走走,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干着急强。”

简凌之看着他认真为自己打算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同时也有些歉疚:“对不起……又让你跟着我操心,还耽误你招待客人。”

路商临轻叹一声,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飞快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而克制。“说什么傻话,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他感觉到她脸颊的冰冷,皱眉道,“脸都冻僵了。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我去拿车钥匙,顺便跟晚伊和司朗聿说一声,咱们现在就过去。”

路商临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拿着车钥匙和一件更厚实的大衣出来了。他将大衣递给她:“披上,夜里风大。”

车子驶离热闹的街区,朝着城西方向开去。夜晚的平城街道,路灯并不十分明亮,光线昏黄。路商临车开得不快,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偶尔出现的行人和黄包车。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简凌之侧着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街景出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衣角。

路商临用余光瞥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别太紧张,一会儿就到了,我在外面等你。”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简凌之回过神。她转头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轻声问:“你……刚才怎么跟晚伊他们说的?”

“实话实说。”路商临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在一个岔路口减速,仔细辨认方向,“就说你有点急事,要去你弟弟家一趟,我开车送你,他们没多问。”

“又给你添麻烦了。”简凌之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这本该是我自己的事……”

“这本来也不是‘你’的事。”路商临趁着转弯的空档,扭头快速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凌之,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只是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大嫂的娘家,大嫂的弟弟,这些都不是你的责任。”

“话是这么说……”简凌之苦笑了一下,“可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占用了灵芝的身体,总觉得……有义务替她走完她该走的人生,处理好她留下的这些牵绊。就好像她去了我那边,应该也会努力替我活下去,照顾我的家人一样。”她顿了顿,自嘲地摇摇头,“只是我没想到,会遇上淮山这么一个……棘手的人物。亏我当初还自作多情,以为他对我……哼,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气!”

路商临听着她气恼中带着懊悔的嘟囔,想象着她当初可能有的困惑与悸动,又看看她现在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平城城区本就不算特别大,尤其是在夜间交通顺畅的情况下。不多时,车便拐进了一片相对密集的居民区,周围的建筑低矮了许多,道路也狭窄起来。路商临凭着对这一带的隐约记忆,将车缓缓停在一处巷口。

简凌之看着眼前那条在夜色中更显幽深昏暗的巷子,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既害怕淮山不在家,白跑一趟,让这揪心的事继续悬着;更害怕他真的在家,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应对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脚还疼么?走了这么些路。”路商临停好车,转头看她,注意到她紧绷的神色。

简凌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干:“我现在完全顾不上那个。我……好紧张。”

路商临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有些心疼,又有些可爱。他轻笑一声,忽然倾身过去,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短暂却坚实的拥抱,随即很快放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怕。你之前不是还豪情万丈,说要跟他‘虚与委蛇’、‘伺机而动’么?”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大不了,我帮你把他垫付的钱都还上,连本带利。然后……你再慢慢还我的‘人情’就行了,我不收你利息,只求你能让我快快转正。”

简凌之被他这话逗得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就知道你心里打着小算盘!不过,现在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钱好还,可这背后的人情、动机、牵扯……才是最麻烦的。”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给自己打气。然后,她抬手,将脖子上那串祖母绿项链和耳朵上的同款耳坠一一摘了下来,小心地放到路商临手中,“帮我拿一下,这些东西太显眼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去会会他!兴许……时间不会短,要不你去周围找个地方坐坐,喝杯热茶暖暖?”

“不用管我,我就在车里等你。”路商临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快去吧,外面冷。”

简凌之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冬夜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身上的美人氅,转身朝着那条漆黑的巷子走去。

身后,两道明亮的车灯光柱倏然亮起,划破了巷口的黑暗,将前方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