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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晚饭的碗筷刚撤下,古雅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对面晓月身上:“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任晓月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国外待够了。投了律所,终面过了就入职。”

古雅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厨房里高压锅还在嗤嗤响,古雅妈妈探出头喊:“谁要吃西瓜?刚切好的!”

“来了来了。”古雅起身,路过任晓月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窗台上,扬剧的调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

任晓月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透明的玻璃杯上映出她模糊的脸,眉眼平静,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个地方,从古雅嘴里蹦出“喻柏森”三个字开始,就一直在细细密密地绞。

五年了。她以为已经嵌进骨头里的那个名字,原来只要提起,轻轻一碰还是会疼,重来就没有放下过。

手机响了。屏幕上“皇太后”三个字闪烁。

“晓月,还知道接电话?现在几点了?还不回来?”

“在古雅家吃饭呢,等下就回去了。”

“等下让你爸去接你,女孩子晚上不安全。”

“不用,我打车就可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缓下来:“赶紧回来。”

“知道了。”

古雅端了西瓜出来,听到她挂电话,问:“阿姨催了?该说不说,咱们这个门禁什么时候能改改?”

晓月笑了笑,“咱们扬州这个门禁,我估计不太可能了,我得走了,改天约。”

“周日校招别忘了陪我啊。上海那家单位我也投了简历,要是面上,咱俩就能一起租房了。”

“好。”任晓月起身穿鞋,“我走了,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好的,有空过来玩儿。”

古雅送她到巷口。路灯昏黄,一只花猫缩在电动车座上舔爪子,烧烤摊的烟火气从街角飘过来,裹着孜然和辣椒的焦香。晚风温软,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车还没来。两个人站在巷口沉默了几秒。

古雅忽然开口:“晓月,白天我说的那个事……你真不在意了?”

任晓月看着远处车灯由远及近,语气平平:“早过去了。”

出租车停稳。她拉开车门,回头冲古雅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嘴角的弧度塌下去,比翻书还快。

后视镜里古雅的身影越来越小,街灯一盏一盏掠过,明灭不定。她靠在座椅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姑娘,去哪儿?”

她说了地址,闭上眼。

出租车的音响里放着老歌,女声低低地唱,唱的是扬州三月,是巷口槐花,是一个人站在树下等另一个人。

任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喻柏森,五年了。她快要想不起他笑起来什么样子了,可那个名字被念出来的瞬间,心脏还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五年。她在纽约熬过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每天把自己埋进案例和卷宗里,以为时间够长、距离够远,伤口总会结痂。

可此刻坐在这辆出租车上,听着扬州夜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她才发现——

她还是在逃。

但这一次,她不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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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上海,律所顶层。

整间办公室没开灯,落地窗外黄浦江的霓虹铺进来,染出一室幽蓝。喻柏森站在窗前,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捏着一页纸。

纸面上,一张证件照。齐肩发,没笑,但眼睛很亮。

任晓月。

他低头看着这三个字,指腹无意识地压住照片边缘,力道不大,指节却微微泛白。

窗外游船驶过,灯光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尾巴。

他想起五年前的夏天。高考志愿填报截止前一夜,系统被登录过一次,IP地址指向她家。

他的第一志愿从北京大学被改成华东政法大学。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截止时间。

他疯了一样去找她,敲开那扇熟悉的门,开门的是个陌生面孔,说前房主三天前就搬走了,连房子都卖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手机响了十七遍,她没接。最后一通,直接关机。

从那天起,任晓月就像人间蒸发。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一起考上北京,一起在未名湖边散步,一起从校园走到婚礼。可他连分手两个字,都是对着空气说的。

喻柏森收回目光,把简历翻到第二页。

纽约大学法学院,她去了纽约,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她呢。

五年,换了手机号,切断了所有共同朋友的联系方式,高中时期关系比较好的同学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他曾经问过古雅她的下落,古雅只说了一句:“她不想让你找到。”

不想让他找到。这句话他记了五年。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名是“杨瑾”——他相亲对象。

【银耳汤放你家门口了,记得喝。别熬夜。】

喻柏森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拇指划过屏幕,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杨瑾是家里安排的。

两家世交,门当户对,人温顺懂事,没什么可挑剔的。

三个月前订婚,婚礼定在下个月二十六号。所有人都说他该定下来了,三十一岁了,事业有成,是时候成家。

他也以为可以。就这样吧,跟一个不讨厌的人过完余生,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可任晓月回来了。偏偏是他面试她。

偏偏在婚礼前一个月。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旧疤,指腹慢慢摩挲过去。

五年前留下的,瓷片划的,不深,但留了印子。就像她在他身上留的印子,你以为淡了,一碰就全回来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助理王权探进半个身子:"喻律,终面流程确认好了。下周以上午九点,大会议室,所有面试官到齐。这是任晓月第二轮面试的录像,罗律师说让您提前过目。"

喻柏森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

"知道了。"

门关上。

他站在原地,掌心的U盘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烫。窗外霓虹千盏,江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春潮湿的凉意。

他忽然很想知道,五年不见,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还怕黑吗?还爱喝桂花茶吗?还会在紧张的时候下意识咬下嘴唇吗?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

杨瑾的消息还挂在那里,他没回,也没删。拇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停了三秒,最终划了过去。

他点开那个U盘,把电脑屏幕调亮。

画面亮起来。小会议室,白墙,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三个面试官。镜头偏左的位置,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白衬衫,齐肩发,背挺得很直。

喻柏森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把头发剪短了。从前她嫌自己脸圆,总要留长发遮两颊,现在倒大大方方露出整张脸,下颌线条利落,眉眼舒展。

她瘦了。下巴比以前尖,锁骨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

面试官在问问题,她回答的声音不高不低,逻辑清晰,语速从容。偶尔笑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但眼底少了几分从前的稚气,多了沉稳。

喻柏森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画面里的女人说起一个案例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从前紧张时咬嘴唇,现在不咬了,改成敲桌子。

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视频播放到结尾,她起身,冲面试官微微欠身,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的瞬间,镜头扫过她的侧脸。

喻柏森按下暂停键。

屏幕定格在她半侧过脸的那个角度,睫毛垂下,嘴唇轻轻抿着。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分手前那个雨夜,她站在巷口,也是这样侧着脸,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当时追出去,拉住她的行李箱。她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里装满了他读不懂的东西——恨、委屈、决绝,还有一丝他至今没能琢磨透的痛。

然后她甩开他的手,说了那三个字。

喻柏森关掉视频,把电脑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暗下来,只有窗外的灯火照着他的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他拿起手机,终于回复了杨瑾的消息:【收到了,谢谢。今晚不回去了,住所里。】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下周行程排满了,婚礼准备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推。】

对面秒回:【好的,你忙,不急。】

不急。喻柏森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婚礼还有一个月,未婚妻说"不急",他也没什么感觉。

这一切本该按部就班走下去的,可任晓月的简历此刻就躺在桌面上,那张证件照上的眼睛隔着五年光阴,明晃晃地望着他。

喻柏森把简历放回文件夹,拉开抽屉丢了进去。抽屉合上的刹那,他又停住了。

三秒后,他重新拉开抽屉,把那页简历拿出来,夹进了自己手边的笔记本里。

窗外,一艘夜游船缓缓驶过黄浦江,船上的霓虹灯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碎成千万片,又慢慢聚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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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