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纾月只想着尽快将人带回家,没想到自己牵着他会不妥当,不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清玄已经率先甩掉了她的手。
“不必,我能走。”
齐纾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好。”说完,她就走到了岸上,等着人上来,但他摸索了半天,也才走了一两步,齐纾月看着心里干着急。
但又不能下去帮忙,只好又回去捡了那些衣裳回来,全部都抱在了怀里。
等她把衣服都拿上来的时候,顾清玄也已经上了岸,他朝她伸出双手,齐纾月以为他要人扶,“刚才不说不用吗?我已经去拿了衣裳了,没手了。”
顾清玄蹙眉,“衣裳给我,你不是说自己的手很金贵吗?做不得这些粗活,妻主,还是给我吧。”他的眼睛红红地,手也被懂得通红,齐纾月忽然能理解什么叫扶风弱柳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黑心莲,又给原主下药,又让原主在房梁里荡秋千的,齐纾月都要给他骗了。
齐纾月得亏没手了,否则都得指着自己的脸问:“我吗?”
她脸上闪过一丝的尴尬,嘴巴张了张,“那个,我现在觉得这活我干刚刚好,正好锻炼锻炼。”
顾清玄的脸比方才更加白了,人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齐纾月又闭了闭眼,好端端地说什么锻炼啊,这人肯定以为她锻炼是为了打他呢。
她尴尬地把衣服往上提了提,也不说去牵他走了,只是默默走到了他前面,将他挡着,“我实在没手了,你牵着我的衣裳回去,免得摔了。”
顾清玄不是很想牵着她的衣裳,但一想到若是他等会儿不小心摔倒了,她又要拳打脚踢,还是认命地往前抓她的衣裳,殊不知他全然不熟悉她的身量,一伸手就摸到了一处柔软,眼前的人身体一僵,他发觉后猛地缩回了手。
“对不起,妻主,我不是故意的。”他缩着脖子,有些害怕地往后躲,手也缩到了后背。
齐纾月耳尖一红,但很快想到这人是瞎子,看不见摸错了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两人如今是夫妻,不就是摸了个屁股,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无所谓地宽慰道:“不打紧,你看不见,正常的。”说着,她把手上的衣裳丢到一边,伸手握着他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裳,“抓紧了,可别掉了。”
顾清玄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地抓着她的衣摆没松手。
心里却想着这衣服能不能卷起来,最好卡在她脖子上,如此,也就不用回家了,就这么把她杀了。
可齐纾月怕他没抓紧,又用手按着他的手背,她的手暖呼呼地。
“抓紧了。”她又说。
顾清玄心口猛地一跳,很快他又摇摇头,才不是变好了,她就是没钱了,回来要钱的。
她偷偷抿唇笑起来,想不到这人听话的时候看着还挺乖的,怯懦的小表情,简直和小狗没什么两样。
齐纾月又想起了现代的家,她养的那只小柴犬就是这样,刚到家的时候这样怯生生地,总是躲在椅子底下,用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难过了,不自觉地就叹了口气,想不到身后的人如此敏感,一下就以为惹到了他,忽地就松开了手,“妻主,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齐纾月又叹了口气,不过这回,是在心里。
这小子可真是难伺候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也会吓到他,那也会吓到他。
恐怕只有离开了她,他才不会这样吧。
齐纾月,只好又丢下衣裳,重新把他的手拉回来,“不是,我只是觉得回家的路有些长。”
一语双关,可惜没人听得明白。
顾清玄不敢随意搭话,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往前走,发觉他步子迈得越来越安稳以后,齐纾月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毕竟一路上看见的人不少,总有人好奇他们。
齐纾月纷纷用衣裳当着自己的脸,企图不让大家看到。
直到他们被人拦在了半道上,拦路的是个女人,长得还不错,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手打扮的女子,看起来是练家子,这为首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看来就是她们的主子。
齐纾月本想绕开她,但才走了一步,那女人就伸出猎手,“喂,齐纾月!你不会想赖账吧?五日前,你可是说了的,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就把你夫君借给我三日。”她竖起三根手指,直愣愣地盯着齐纾月。
这话一出,身后的男人气息瞬间沉了下去,齐纾月扶额,这又是谁啊?
她迅速从原主的记忆中疯狂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对上面前这个女人的名字,原来她是这镇子上唯一的一个钱庄的千金贾万金。
从齐纾月娶了顾清玄到现在,她就一直惦记着他,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这次齐纾月输掉了所有的身家,赌瘾上来了,一下子头脑发热就把顾清玄抵了出去。
十两银子,三天,贾万金本就靠着自家是钱庄就强抢了不少民男,像齐纾月这种送上门来的夫郎,她怎么可能会错过?巴巴地就跑过来了,恨不得签约的当日就把顾清玄带回家去。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日期到了,这贾万金算着时间就来拿人了。
身后的顾清玄冷哼一声,恨恨地松开了抓着她衣服的手,心里气极了。
怪不得突然对他这样好,原来是要把他送走了。
齐纾月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果然嘴角都已经弯了下去,也不怯懦了,只有对她的厌恶和恨意。
她还真是有苦难言,但自己现在就是原主,如果不把这事儿过去,她今晚可能就死翘翘了。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原来是贾姑娘,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夫郎今日恰好染了风寒,只怕是过了病气给姑娘,不若再宽限我几日?”
等她筹到了钱就把这契约给解了,若真把人送过去,恐怕都不用等到他被皇家找回去,现在就可以被五马分尸了,顾家虽然总是纵容她,但若是知道她连人都给了出去,只怕会将她乱棍打死。
齐纾月步子一迈,把顾清玄挡得严严实实地,顾清玄忽然发觉身前一片温热的气息袭来愣了一下,他悄悄往后退,谁知道面前的人偷偷用手把他往自己的身后挤了挤。
顾清玄张了张嘴,齐纾月偷偷侧头,低声对他说:“别说话,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
顾清玄垂着头,没说话,齐纾月摸不清他的想法,但凭借她的记忆,书中这一段的时候,顾清玄是不愿意跟着贾万金走的,毕竟和一个陌生人走还是和一个知根知底的恶人住一块,还是恶人能让他更有把握。
所以当初顾清玄在这儿是装病了的,他说自己得了传染病,贾万金觉得晦气,原主打了一顿后就走了。
顾清玄因此还清净了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齐纾月上前一步,将人挡得严严实实地,“贾姑娘,实在是我这夫郎太娇气了,他前些日子得了些病,好死不死会传人,你瞧瞧他的手。”
齐纾月趁着拉他手的时候狠狠在他手上掐了好几把,男人虽然吃了痛,却也没出声,齐纾月在心里头给他磕了好几个头,忙在心里念叨,“我这都是为了救你啊。”
她撩开男人破烂的衣裳袖子,里头全是红印子,一看就很吓人,齐纾月也装作咳嗽的样子,“咳咳咳,您瞧瞧,我这才刚回来,好像也被他传染了,我正要带着他去瞧大夫呢?”
贾万金一群人被她这模样吓退了好大一步,贾万金推着其中一个胖打手出来,“你去瞧瞧,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女人慌张摇头,一边呕吐一边往回跑,“姑娘我突然身子不舒服,我得回去看大夫,今日这工钱我不要了。”
贾万金气得破口大骂,一边骂也一边回头,“齐纾月,你个泼皮!莫不是想赖账,诓我呢吧!”
齐纾月咳得越来越厉害,她掐了一把顾清玄,顾清玄也会意,赶忙咳嗽起来。
顾清玄看不懂齐纾月为何现在又反悔了,而且她竟然把自己本来打算用的招数先用了,看到这死女人在帮自己,他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虽然等会回到了家还是免不了一顿打。
但也好过跟着这钱庄千金去,听闻这钱庄的千金总是强抢民男,不少调教的法子,比齐纾月还要狠,好些个男子入了她的闺房,再出来都是尸体了,两者相比之下,还是留在齐纾月身边妥当。
况且他已经托白黎买了蒙汗药和砒霜,大不了他今夜就将人毒死,死了一了百了。
贾万金大吼一声连连后退,看着这妻夫二人咳起来像要断气的模样,她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一回头,自己身边哪里还有什么打手,通通都跑光了。
“大娘的,老娘花钱雇你们是来跑路的吗?”
接着又回头远远地警告齐纾月,“齐纾月你最好别骗老娘,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眼看着人跑远了,齐纾月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刚才死命掐了顾清玄,也顾不得许多,拉起人的手就开始上下查看,“我看看,是不是掐红了?回去给你找些药好好擦擦。”
顾清玄猛地甩掉她的手,哭哭啼啼地,看起来像是撒娇,“我以为妻主不过是脾气不好,原来竟想要把我给卖了!”
“不需要你假好心。”
说着他跌跌撞撞地就往前走,齐纾月走上前,“不是,你听我解释,我这不是刚才阻止了她吗?我没有想要卖掉你。”
齐纾月本想和他解释说卖了他的人不是自己,可好像解释了他也不会信,只能这样硬着头皮和他解释,哪晓得这人越走越快,明明是个瞎子,走得却健步如飞。
齐纾月费了好大劲,最后还是忍不住吼了一嗓子,“顾清玄,你再走一步试试?”
她的声音很大,顾清玄被吓得一哆嗦,总算是停下来了,齐纾月气喘吁吁地跟上去,她摸了摸肚子上肥肉,真是遭老罪了,这原身也太不注重身材管理了,而且还好吃懒做,生生给自己吃胖到了120斤。
害得她现在走两步都喘,她在二十一世纪明明是个90斤瘦的大美女!真是气死人了。
“顾清玄,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顾清玄听见她的声音又一个哆嗦,脚步也不敢迈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手都开始发抖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又要打我是不是?”
齐纾月看着他那双暗含着绝望的眼神,有些懊悔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的大嗓门。
她伸手拉过男人,“我、我这不是怕你跌倒吗?”
“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卖你的,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思。”
“从前是我混蛋,以后不会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虽然这句话原主说了无数遍,但顾清玄每次都会信她,这次也是一样的,他的手终于没这么抖了,却还是不敢靠近她。
“你每次都如此说。”
“我从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齐纾月心虚地抿了抿嘴,其实她这句话确实不是真的,但打算对他好,不再伤害他却是真的。
好歹她得在这儿把小命保住了,才能够回到二十一世纪。
就算顾清玄再怎么想要她死,但现在他能依靠的人也只有自己,只要她诚信悔过,顾清玄至少也会看在几年的妻夫情分上,对她有几分的宽容吧,以后也不求他能够百分百原谅她。
可以放她一条生路,两人永生永世不见面也是好的。
想到这些,齐纾月重新牵起顾清玄的手,“夫郎,以后我齐纾月绝对不混蛋,你可以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