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周五两日，校园里处处萦绕着考前紧绷的氛围。课堂上老师反复划重点、梳理高频考题，课间少了往日嬉闹，大半学生都埋首刷题翻书，唯有林伊与相岸的课桌间，始终维持着独一份松弛温柔。
早读、午休、放学后短暂的空隙，两人全都用来复盘错题。相岸把自己整理的易错提纲摊在桌面，遇到卡壳的题型就轻轻戳戳林伊的胳膊，安静等他放缓语速拆解思路。林伊总能精准抓住他容易疏漏的计算步骤、混淆的定理定义，用最简洁的演算方式帮他理清逻辑。
相岸刷题愈发踏实，从前总爱敷衍跳过的大题，如今会完整写完每一步推导，写完便立刻推到林伊面前等待检查。偶尔正确率可观，少年眼底会漾起明亮笑意，悄悄在桌下勾一勾林伊的指尖，像讨要夸奖的孩童。
林伊从不躲闪，任由他短暂触碰，耳尖浅淡绯红，笔下依旧平稳演算习题。
周五傍晚放学，便是阶段小测前最后一晚。两人在图书馆多留了一小时，把物理磁场、数学解析几何两大难点完整过了一遍。
走出图书馆时，暮色提前漫上来，天边只有浅浅一层淡紫霞光。
“明天考完上午两门，下午就能解放。”相岸背着两个书包走在林伊身侧，语气藏不住期待，“我肯定稳住分数，绝不辜负河边日落的约定。”
“放平心态，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林伊轻声宽慰，“正常发挥就好。”
分别时，相岸再三叮嘱他今晚不要熬夜，睡前喝杯温牛奶，自己也乖乖应下会按时休息。
周六一早，考场严肃安静，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整齐划一。
林伊做题从容平稳，审题细致，整张试卷落笔流畅，空余时间还细心检查两遍计算步骤；隔壁考场的相岸握着笔格外沉稳，从前最容易慌乱的物理大题，此刻静下心，顺着林伊教的思路一步步推演，曾经混淆的受力分析、磁感线方向，如今清晰分明。
中午交卷铃声响起，考生陆续涌出考场，走廊瞬间喧闹。相岸快步穿过人群，一眼便看见站在香樟树下等候的林伊，快步冲上前，眉眼飞扬：“题目大部分都练过，物理大题做得很顺。”
“那就好。”林伊递给他一瓶温水，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两人简单在外吃了一碗清汤馄饨，便慢悠悠往城郊河滨步道走去。
午后阳光柔和，河面风凉，两岸垂柳枝条垂落水面，荡开细碎波纹。步道行人不多，零星散步的老人、放风筝的孩童，氛围舒缓闲适。
相岸刻意放慢脚步，与林伊并肩慢行，手臂时不时轻轻相贴，一路聊着试卷里的题目，说着平日自习的细碎小事，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觉尴尬。
时间缓缓推移，夕阳慢慢下沉，天际从浅橙晕染成浓烈的橘红，霞光铺满整条河面，流水倒映漫天落霞，波光粼粼，满目温柔。
步道中段有一张临水双人长椅，相岸拉着林伊一同坐下，两人肩膀紧紧挨在一起，目光一同望向远处缓缓沉向河岸树林的落日。
晚风裹挟河水淡淡的清腥，拂动两人额前碎发。相岸侧过头，视线落在林伊被霞光染暖的侧脸，心跳慢慢变重，胸腔里积攒许久的心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看，我说能陪你看完整场日落。”他低声开口，嗓音被晚风揉得柔软。
林伊微微转头，撞进他盛满霞光与自己的眼眸，唇角轻轻扬起：“很好看，没白等。”
落日一寸寸沉入林梢，天边霞光渐渐淡成粉紫，天边零星浮起细碎星子。周遭游人渐渐散去，河畔只剩他们二人，安静得只剩流水和风鸣。
相岸犹豫许久，悄悄抬起手，覆在林伊放在长椅上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轻轻贴合，没有用力，只是安稳相贴。
林伊指尖微顿，没有挪开，任由他握住，霞光落在交叠的手背上，烫出细碎滚烫的心动。
“冷战那半年，我无数次一个人来这里看日落。”相岸望着河面轻声诉说，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时候总在想，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
“以后不会了。”林伊侧过头看向他，语调笃定温柔，“往后每一场日落，都可以一起。”
简单一句话，让相岸心头所有积压的落寞尽数消散，他微微收紧手指，轻轻扣住林伊的指尖，十指浅浅相缠。
少年人青涩克制的喜欢，藏在朝夕刷题的书桌间，藏在梧桐落叶里，此刻尽数融进漫天落霞与潺潺河水之中。
待到天色彻底转暗，河畔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微光，相岸才不舍得松开相扣的手。
“河边街口有家桂花糕小摊，我们去尝尝。”
两人起身，手依旧若有若无蹭着，缓步走向街口。刚出炉的桂花糕软糯清甜，裹着淡淡的桂花蜜香，相岸买了一份，大半块都分到林伊手里，记得他偏爱清甜软糯的点心。
吃完糕点，夜色已经浓郁，天际星子愈发清晰。两人顺着步道往回家的方向走，路上行人稀少，晚风温柔拂面。
走到分岔路口前，相岸从补习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林伊手中。
“写给你的。复习的时候抽空写的。”他耳尖通红，不敢直视林伊的眼睛，“里面没有复杂的话，都是我想对你说的。”
林伊指尖捏着薄薄信封，纸面带着少年手心残留的温度，小心收进书包夹层：“我回家慢慢看。”
路灯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两道影子紧紧依偎。
“到家记得告诉我。”
“嗯，你也是。”
挥手道别，两人各自转身。
林伊回到家中，坐在书桌前，台灯暖光铺开，他拆开牛皮信封，纸上是相岸利落干净的字迹，没有华丽辞藻，一字一句全是日常细碎的心动：图书馆共坐的晨光、梧桐树下的落叶、考场前的等候、今日河畔漫天落霞，末尾一行写着：我的十七岁所有温柔期许，全都奔赴于你。
林伊指尖抚过纸面，眼底漾开浅浅温热的柔光，将信纸和那片梧桐叶一同夹进散文集深处。
另一边，相岸洗完澡趴在窗边，望着天边星星，反复回想河畔牵手、漫天晚霞的画面，嘴角止不住上扬。手机弹出林伊平安到家的消息，附带一句温柔回复：今日落霞很美，与你并肩，便是最好的光景。
少年握着手机，心口满是圆满安稳。
落霞漫河滨，心事托信纸，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随晚风流水，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