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可以。你自己记得好好吃饭】
顾安松了口气,回了句好。他是真的怕沈明远追根究底。
天边橘红的云层在高楼大厦的缝隙里露出一角,顾安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拍了些照片,选了几张发在了Share Talk。
一直到天色昏暗,小花园亮起了灯。顾安才起身洗漱,钻回被子里愉快地刷视频。
他和沈明远没有再互发消息。而戴上颈环后的这段时间里,很奇怪的,顾安并没有之前想象中的被监视感。反而会更好奇沈明远在干什么,有没有在看监测数据。
但如果让顾安在每天按时做监测和戴颈环中选,顾安还是会选择前者。
或许,是更安心?
……
“滴滴”,面前的电脑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顾安正在和江澜聊天,闻声看了眼右下角跳动的头像。
是,自己的小号?
这年头,盗号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顾安随手点进去,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宵小发表了什么盗号感言。
【彼岸:我是姜宁。】
顾安愣住了,想到自己的小号密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涌上胸口。
顾安的小号没有加任何同学,起初建这个小号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记录自己青涩的、注定没有结局的暗恋。
这个小号的密码设置得很幼稚,也很让人说不出口。
【彼岸:lovemy,你的小号密码。你喜欢沈明远?】
顾安盯着这句话几秒,点了删除。他无法直视这串字母明晃晃挂在自己眼前。
而姜宁还在输出。
【彼岸:沈明远不喜欢你,你知道吧。】
顾安心说我当然知道。他觉得中二时期的Alpha真的有病,他暗恋沈明远在身边的一众朋友之间并不算是秘密,大家都心照不宣。
可能沈明远本人还未抽情丝,对于感情很是懵懂。也是这样,才有了顾安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的机会。
【顾安:我当然知道啊。你说这些想要干什么?】
任何人知道他喜欢沈明远都没有关系,除了沈明远本人。这是顾安现在最恐惧的。
【顾安:你要告诉沈明远吗?】
小号的头像灰掉了,又很快亮起,而后,弹出了顾安最害怕见到的消息。
【彼岸:我是沈明远。】
顾安如坠冰窟。
【彼岸:这个密码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姜宁在跟我开玩笑。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我。】
【彼岸:我只当你是朋友。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顾安心中的难堪和自卑一下子达到了极点,盯着电脑屏幕的眼前一片模糊。他想,我难道不知道你不喜欢我吗?所以我把这些都藏起来,不想让你知道,我不想让自己这么难堪,我也只想和你当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说清楚,难道我心里不知道吗?
【顾安:我知道啊,我也没有想过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安: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顾安:我还可以……】
……
顾安睁开眼,他知道最后那句话是什么,因而心中更觉悲哀。
先前的梦的前因已经清楚,而后果……
顾安扭头看向窗外,窗帘没有拉紧,两片帘布的空隙间,幽幽露出一片皎洁,宛若一盏烛火。
顾安的生日在五月底,初中毕业在六月底,而刚刚聊天界面显示的时间是六月六日。
一些先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突然闯入他的脑海。比如,一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自己并不是坐在靠窗的后排,想来应该是事发后换了座位。还有那次毕业聚餐,自己不想要和沈明远的合照,以及一路上基本都是安安静静跟在三人身边。
那张被他遗忘了的照片后的文字也突然被记了起来,是用黑色水笔工工整整写下的“那一年,我们手指远方,聊望梦想,却没想到,后来我们分道扬镳,不复相见”。
这是顾安的清醒也是对自己的劝诫,顾安叹了口气,但这何尝不是对未来的一种预见。他们真的十多年没见了。
烛火渐熄而天光大亮,顾安终于在凌晨又睡了过去。而少了沈明远的叫早服务,这一觉顾安直接睡到了中午。
“午。”顾安给沈明远、江澜和姜宁都发了消息,点了薯条的外卖,坐在窗边准备兴师问罪。
【沈明远:午,刚醒?记得买午饭。】
【顾安:[外卖截图],薯条梦男已点餐。】
沈明远看着手环上的信息轻笑出声,他看了颈环的监测数据。顾安昨晚的神经波动意味着他做了梦,后半夜应该没有睡好,一直到早上才稳定下来。
但沈明远不会问,不过,他不问,不代表他没有信息来源。
【姜宁:早午安,牛马刚下工位。】
顾安不屑一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顾安:小号?】
姜宁一瞬间毛骨悚然,手里的牛马饲料都吓掉了。
【姜宁:你想起来了?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年少无知的我可以吗?】
【顾安:有事问你。】
【姜宁:您请讲。】
这边的姜宁对顾安殷勤备至,另一边却对着沈明远哀号。
【姜宁:怎么办,他记起来了啊啊啊啊,我完蛋了。】
【沈明远:自求多福吧。】
沈明远想了想,又补了一刀,“随时报备。”
……
【顾安:我和你们疏远,和这件事应该有关系吧?江澜讨厌你也是因为这个?】
姜宁犹豫了一下,回道,“你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但江澜确实是因为这件事看我不顺眼。”
【顾安:行,退下吧。】
这就完了?姜宁如蒙大赦,把聊天记录给沈明远同步过去,继续喝自己的牛马饲料。
江澜还没有回复,她作息不太规律,昨晚很可能像顾安一样凌晨才睡,现在可能还没醒。
顾安想了想,给她留言:“澜澜,马上‘五一’假期,我想回初高中母校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一直到五一当天,江澜开车来接他的时候,顾安也没有再见到沈明远一面。
他提早和沈明远报备了自己的行程,老家离京都并不远,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一早出发,下午去一趟学校,休息一晚,第二天返程。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顾安此行会遇到现阶段他们最不想让顾安记起来的人。
顾安分化时期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一位宽柔并济的女Omega。
十几年过去,她已年逾天命。
顾安认不出她,但二人擦肩而过时,她居然认出了顾安。
江澜对沈明远这样描述道,“是安安太有礼貌了,看到刘老师抱着资料过去,立马点头说了句老师好。我也没想到她能认出安安来,毕竟一开始我也没认出来她是安安高一的班主任……”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位比安安矮了一个头的女老师激动地拉着他的手,眼中已经有泪花涌了出来。
她声音哽咽着,絮絮叨叨说着他是自己教学生涯里遇到的唯一一个得这种病的孩子,自己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他,但她知道顾安不记得他,不敢贸然打扰,但也打听出一些消息,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好。
顾安被他说得鼻子酸酸的,他没想到在这个被自己遗忘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有人在惦念着自己。
他牵着老师的手,找了处台阶坐下,“我这些年过得很好啊,您看过我的Share Talk吧,到处旅游自由自在。您知道我当初的梦想就是这样,也算是愿望成真了。您不用担心我,真的。”
顾安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颈环,“我现在已经快好了,您看,这可是首医的最高科技,我可是第一个享受到的。我现在已经记起来一些过去的事了,等我好了一定给您报喜。”
刘老师笑看着他点头,“老师知道你是个乖孩子。”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顾安握着她的手,眼中似有怀念,“那天晚上,我也是这么拉着你的手……”
她忽地停了下来,又释然地笑了,说:“你能好起来,我很高兴。”
“好了,”刘老师拍拍顾安的手背,“老师还有事,不跟你聊了。你好了一定跟老师说,啊。”
顾安有心想问刚刚她说的那个晚上是怎么回事,又不敢多耽误老师的时间,只得挥手告别。
江澜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那个晚上,顾安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
如果现在顾安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她和沈明远都要完蛋。
顾安逛了逛高中部,听着江澜介绍哪栋是教学楼,哪栋是宿舍,哪栋是实验楼,哪间是顾安曾经的教室,他曾经在哪里上过什么课……
逛完高中部后的二人散着步,朝着初中部的方向,路边是熟悉的茂盛草丛。
“这里面真能找到四叶草吗?”
江澜摇摇头,“不行吧。”
被风雨侵蚀的褪色长椅远远出现在视线中,顾安忽然想起来那个夏天,有同学捧着四叶草诉说着自己的幸运。
顾安没有在那个夏天找到属于自己的四叶草,但人生的幸运,也不在这片小小的草叶之间。
正忙于补充易感期疏于整理的课题资料的沈明远忽然收到一条Share Talk信息,是顾安的新动态。
配图是开着嫩黄色小花的三叶草。
“四叶草代表的是幸运,而三叶草代表的是青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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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