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
秦觅坐起来,发现自己方才是趴在桌上的。
这是一条很长的方桌,桌上摆满了乱七八糟奇怪的册子,挡住了面前的视线,身旁还有很多从未见过形状的椅子,身着奇怪服装的男子女子七零八落地坐着,同样趴在桌上酣睡。
更远一点靠墙的地方,有一条形状怪异的长榻,有人正躺在上边睡着,身上还盖着一件衣服。
而在自己所坐的长桌另一端,有一个高大的白色板子,上边用黑色笔写了很多名字,最中间被圈起来的是两个熟悉的字——晁禄。
晁禄?!
秦觅刚一愣,就被面前突然震动的东西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黑色的物件,手掌大小,四四方方,他好奇地拿过来,翻转到另一面,那东西亮了起来,上边有一些奇怪的符号,但有熟悉的字,只是看起来又有些不太一样,倒是并不妨碍阅读。
屏幕一对上,显示一行小字,好像什么“面部”什么“解锁”,还没仔细看就消失了。
【妈妈】:儿子,又加班了是吗?咱一个实习生好好表现是应该的,但别那么拼命。有空回家来,妈妈给你熬汤,好好补一补。你爸也想你了。明天年三十能回家吗?
妈妈?爸?
是父母吗?
秦觅骤然明白过来,手里的东西,就是慕天知说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的短打,长裤,与身旁的人极为相似,再摸摸头发,发髻不见了,变得很短!
难道……
秦觅嚯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剐蹭声。
“啧……”旁边的人嘟嘟囔囔地说,“小秦,别一惊一乍的,开了一晚上会,咱才刚睡着……”
小秦?是我吗?
秦觅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就见方才被厚厚的一摞册子挡住的对面,露出了一张写满困倦、同样惊愕的脸。
那张脸长得极为英俊,双眸深邃,眉骨突出,鼻梁高挺,脸颊长出了沧桑的胡茬,头发是全黑色的,看上去陌生却又熟悉。
熟悉的是望着自己的眼神,那样缱绻,写满爱意。
秦觅翕动嘴唇,试探地低声道:“重霄?”
那人激动万分地站起来,绕过桌子,一阵风似地跑到他身边,拉着他大步向外走去。
就连手心的温度都是那样似曾相识。
秦觅被对方拉着穿过空旷安静的走廊,推门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这房间也很奇怪,分成两部分,一边靠墙有一排白瓷的斗状物,另一边是带门的小隔间,有点像——
茅房?
但气味不太像。
再一转头,是一面镜子,他看见了镜中的自己,轮廓有些相似,但还没看清,便被人抱进了怀里。
“予得!”男人抱紧了他,喃喃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在大鑫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但……”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说不下去。
“你是重霄吗?”秦觅还有点不太相信,但这个拥抱很熟悉,两人的身高仿佛并没发生变化。
“对,是我!这里是我穿越前生活的时代!”慕天知激动地说,“你跟我一起回来了!”
秦觅还是有些恍惚,完全陌生的环境,从未见过的地方,还有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他突然捧住慕天知的脸,把人拽到面前,偏头亲了一口。
慕天知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先是愣了一瞬,接着凶猛地回吻了过去。
唇齿代替眼睛,帮他们更坚定地确认了彼此。
是完全熟悉的感觉,那样情深意浓,那样不可分离。
安静的空间里,秦觅能够听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我是活着的,重霄也活着,我们在一起。
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重霄!”秦觅突然发现了一件新鲜事,他捧着慕天知的脸,惊喜地说,“我心脏跳得很快,但我一点都不难受!我的身体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呼吸也很自在,没有一点胸闷的感觉,我好像、好像不药而愈了!”
慕天知欣喜地看着他:“你现在可是名警察,入学入职都是要体检的,我敢肯定,你现在是个完全健康的人!”
“真的吗?!”秦觅转头望向一旁的镜子,走近了些,仔细打量自己。
眼前的青年有一点陌生,好像又没有那么陌生,可能这面镜子太过清晰了,穿着打扮气质也都变了,让他觉得跟以前铜镜里模糊的自己不太相同。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他满脸洋溢着健康的光,看起来甚至比旁边胡子拉碴、黑眼圈挂在颧骨、看着像没睡醒的慕天知更健康一些。
“虽然发色是黑的,但你的确比在大鑫的时候显得年长了些。”他实话实说。
慕天知捧着心口,故作难过地说:“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我在这边三十岁了,你才二十二,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二十二,真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看着就像一棵茁壮成长的小白杨,哪怕只是入乡随俗地穿着墨蓝夹克制服外套,依旧难掩那种年轻健康的气质。
眉眼还是那样漂亮,比他原来还要好看,究其原因,应当是没了那几分病容,皮肤白皙光亮,微微泛红,嘴唇也比普通男人要红一些,听说这是气血很足的表现。
都说西子捧心的病美人很美,但见了太多秦觅受病痛折磨的样子,慕天知只觉得现在健康的他更美,更好看!
“那我现在是谁啊?”秦觅好奇地一直打量自己,“方才看到手机——那是手机对吧?有标注为‘妈妈’发来的信息,是我的爹娘吗?”
慕天知搭着他的肩膀,熟悉的身高差让这个动作娴熟自然且亲切:“对 ,我们这里叫‘爸爸妈妈’,长大了会叫‘爸’和‘妈’,你别忽然一句‘阿爹阿娘’把人给吓着。”顿了顿,眉毛微蹙,“不过奇怪……我潜意识里知道你应该是替代了那个实习警察的身份,但是我记不起这个人原来的样子了。”
不应该啊……上一次穿越前,爆炸发生的时候,那个小警察被晁禄劫持着,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他的模样?
“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他越想越奇怪,“面容更是一片模糊。”
秦觅还在盯着自己的脸使劲儿看:“怎么会!方才旁边的人叫我‘小秦’。”
“我怎么不记得他姓秦?”慕天知更疑惑了。
“你该不会是装的吧?”秦觅促狭地看着他,“怕我以为你当初跟我**一度,是把对方当成了我?”
慕天知捂着心口赌咒发誓:“苍天有眼,他当时就是个实习生,我都没多看他一眼,安排给手底下大队长带了,我一门心思都在抓晁禄,哪有工夫留意别人?!他要真长这么好看,我不可能不记得,肯定就是个普通人!”
秦觅本就是逗他,没有借题发挥,而是同样疑惑:“那怎么回事?我现在都这么大了,显然不是胎穿,难道是……身穿?”
两人刚愣了一瞬,就有人推门进来,看见他俩,睡眼惺忪地打招呼:“慕队,小秦,你俩在这儿吵吵什么呢?开了一晚上会,怎么这么精神。”
“老郭,你来说说,他叫什么?”慕天知立刻拉住他。
对方眨了眨眼,看看秦觅,又看看慕天知:“你在对我进行什么诡异的记忆测试吗?”
慕天知不耐烦地催促:“快说!”
“小秦啊!”
“全名!”
“秦觅啊!公安大学犯罪学专业大四学生,专业表现突出,对晁禄这个案子有研究,你特意找局长签字,又找人导师把人要过来给你当牛马!”老郭急了,“你失忆了还是脑子进水了,用我给你挤挤吗?”
居然是真的!秦觅很是兴奋,名字还是自己的!
慕天知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变幻莫测,最终仍是落在了开心的笑容上,拍了拍老郭的肩膀:“我这是看你有没有老年痴呆,行了行了逗你玩的,是来尿吗?快尿去吧!”
老郭显然还有点起床气,把他的爪子抖落下去,解着裤链往小便池那边走过去。
秦觅没想到那个斗状的东西是小解用的,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要方便,有点不知所措,东张西望地想找个地方回避。
慕天知又拉着他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是你又失忆了吗?怎么连同僚都记不得。”走廊很安静,秦觅低声问他。
慕天知神秘地说:“我觉得不是,应该是命运做了一点小调整。”
他拉着秦觅回到会议室,到了自己方才坐的位置前,一把抓过手机,拉着人又往外走,秦觅让他等了等,绕到自己的座位前拿了自己的手机。
听说这东西很重要,要尽快学会怎么用才好。
“我们去哪儿?”跟着慕天知再次离开的时候,他小声问。
慕天知觉得他东张西望、对一切很好奇的样子非常可爱,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里边的人都睡着,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那是你的办公邸吗?那么多人一起?”
“不,那是会议室,应该是昨晚跟领导开过会,随地睡了。平时咱们自己部门开会不在那儿。”慕天知推开手边一个门,“请进,这才是办公室。”
秦觅走进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书桌纵横排列,显得错落有致,每张桌子上都摆了很多的册子,摞得高高的,看起来充实却又不显得杂乱。
没有在大鑫那么僻静,但莫名让他觉得很亲切。
这其中会有一张桌子是自己的吗?
“的确是很多人一起办公,这样热闹,有什么事儿直接就说了。”慕天知拉着他走到最角落靠窗的一个工位,“当然,作为你们的支队长,最好的位子是我的。”
秦觅扫了一眼,这位子跟别人的没什么区别,大小一样,凌乱程度也差不多,上边放的东西只多不少,但靠着窗户,能看到楼下的风景。
现在天刚亮了起来,可能下了一夜的雪,熹微阳光照在一片白茫茫上,看起来恍若梦境。
而且,这个座位正对着门口,桌上摆着东西,不至于让人一进门就看见,但是坐在这里的人稍稍一探头,就能掌握门口及整个办公室的动向。
“的确是最好的位子。”秦觅点头道,伸手去摸桌上那个立着的四四方方的黑色板子,“这是什么?每人都有。”
慕天知握住他的手,扣着桌面上的鼠标轻轻一晃:“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电脑,这东西是屏幕,主机在桌子下边,用这个鼠标还有键盘控制,还有更先进的一体机和便携的笔记本电脑,等回头慢慢给你科普。”
看到屏幕一下子亮起来,上边还有各种各样的标记和字,秦觅立刻睁大了眼睛,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又不想问太多显得自己很蠢似的,很期待他能够主动教学。
这表情都写在脸上了,慕天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立刻把他按在电脑椅上,从背后环着他,依旧握着他的手移动鼠标,教他如何点击:“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教你用,现在重要的是弄清你是什么穿法——对现世的身份有记忆吗?”
“没有,脑子都是咱们在大鑫的事,除了你以前讲的,我对现世一无所知。”秦觅感受着他按着自己的手指按动那个叫“鼠标”的小玩意,看到眼前的“标记”突然变成别的东西,有的是图片,有的是很多字,还有会动的画面,应该是以前他提过的视频,有一点目不暇接。
慕天知若有所思,但先松开了他的手:“来,我先教你用手机。”
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先找了相册,看到了里边一张全办公室的合影,兴奋地递到秦觅面前:“我敢保证,在我之前的记忆里,没有拍过这张照片。”
秦觅一眼就在里边找到了自己,因为那人正被慕天知搭着肩膀,看起来两人好像关系非常要好。
“我跟那个实习生基本没有来往,他被安排到我们刑侦支队之后就默默干活,存在感很不强,而且,我对犯罪心理学那套理论不是很买账,绝对不可能亲自去找这个专业的导师要个什么本科都还没毕业的学生来帮忙。”慕天知非常神秘且得意地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这次我俩一起穿越回来,是上天给我们的馈赠,你是身穿,但老天爷给你安排了身份,让你完全没有障碍地融入这里的生活。”
“若是如此,那真是我的运气。可是被我替代的那个人,他去哪儿了?”秦觅学着他的样子,翻到了自己手机里的相册,看到一张照片,突然愣住了。
慕天知看他双眼突然泛红,一下子有些紧张:“怎么了宝?”
“这是我在这里的双亲吗?”秦觅把那张照片举到他面前,心脏跳得很快,“他们跟我记忆里的爹娘一模一样!只是稍微年长了些!”
“真的?!”慕天知看过去,看见眼前的青年一左一右地搂着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正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家三口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幸福。
他低头在秦觅的脑门上亲了一口:“一定是老天觉得你上一世太惨了,对你做出了补偿!”
“我能见他们吗?我想回去见他们!”秦觅急切地说,又有些懊恼,“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他们会看出来的,一定会伤心吧!”
“不急不急,我给你想办法!”慕天知说。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上突然跳出了一条信息。
【未知发件人】:慕队,有没有兴趣见一面?明天江河路那个废弃工厂,我们当面谈谈。
慕天知的神色陡然一凛:“是晁禄的信息!”
秦觅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只顾着激动,忽略了一个可能的事实:“我们回来了,他是不是也回来了?!我看见会议室的那块板子上有他的名字,说明现在这个时间,这个案子还没破!”
“对,还没破,上一世,就是在明天的大年三十,他设计把我们都骗去了那个废弃工厂,点燃了炸弹!”慕天知肃然道,“命运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秦觅疑惑道:“如果他也回来了,应该能猜到你还记着这件事,怎么可能故技重施,你又不会再上当。”
“可能他穿越回来的时机,恰好在信息发送之后。”慕天知说,“穿越的时间不由我们控制,上次穿越我们应该是同时,但他还是比我早出生了那么久。”
秦觅握住他的手腕,紧张道:“他现在肯定不会再去那个工厂,应该会立刻逃跑,我们得快些去抓他!”
慕天知立刻道:“我知道他在哪儿!走!”
他带着秦觅冲出办公室,一路冲向方才的会议室,一把将门推开:“全体都有,立刻出发抓捕晁禄!”
上一世,收到这层层加密的信息之后,他立刻找了网安支队的同事追查发信人IP和信号来源,但晁禄办事非常隐秘,直到第二天赶到现场之前,慕天知才收到了同事发来的坐标,发信地点正是此前掌握的一处晁禄的房产。
那个地址一直牢牢记在他的脑子里,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刑警们立刻倾巢出动,下了楼,老郭非常默契地跟慕天知上了同一辆吉普,坐在驾驶位上,另有一名干练的女警跳上了副驾驶。
秦觅不想在这个时候拖后腿,什么都没问,爬上了这个铁家伙,坐在慕天知身边。
慕天知举着手机开始通话,看他这么机灵,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对电话里说:“喂,老陈,我收到了疑似晁禄发来的短信,你锁定我手机,核实一下这个短信发来的位置是不是他名下的那个翠溪花园小区。”
很快,外放的手机里传来了对方的回复:“没错!慕队,就是那儿!要抓住他了吗?!”
慕天知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绝不放过!”
挂断之后,他立刻给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拨了过去:“刘局,发现晁禄的踪迹了,现在我们正赶往他名下的翠溪花园小区,申请特警支援行动!”
电话里的副局长声音听起来有些慎重:“你确定吗?”
慕天知毫不犹豫地回答:“确定!”
“好!注意安全!”
秦觅一直偏头看着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尽管面容有些陌生,但绝对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镇抚使的气度。
着实迷人。
老郭一边开车一边说:“这完蛋货居然躲在翠溪花园,胆子真大,我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京川市了,没想到——”
“慕支,我收到了条奇怪的短信!”副驾驶的女警打断了他的话,突然回头看着慕天知,把手机屏幕递过来,“说要约我到江河路的废弃工厂,明天见面,让我单独去,会不会是……”
慕天知垂眸看了一眼,确定无误:“是他。”
“我也收到了。”秦觅掏出自己摆弄得还不是很熟练的手机,发现了同样的短信。
老郭掏出手机扔给女警:“你帮我看看。”
甚至不用解锁,女警光看缩略图就能确定:“你也有。”
“我靠,晁禄这是要干什么?!”老郭震惊道。
慕天知问:“如果今天没抓捕行动,你们会怎么办?”
那女警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旁边的老郭:“我可能会去见见,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也可能。”老郭挠挠头。
“不考虑上报?”
女警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只是耍人玩呢,为着他的案子整个市局神经都紧绷着,不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让大家应激。”
“这就是他的计划。”慕天知意味深长道,“跟你们想的一样,我也有可能去,到时候我们都会聚集在那个废弃工厂里。”
老郭意识到问题,陡然一惊:“卧槽,那他要是弄点埋伏,咱们不就被他一锅烩了!”
“还得是慕支反应快!”女警感叹,“找网安追查短信发出地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你想到是翠微花园,再倒推佐证就快多了。”
慕天知摇摇头:“并非反应快,只是有过惨痛的教训罢了。”他正色道,“我强调一遍,以后任何人都不许私自行动,只要跟案件相关的事,必须提前打报告,知道了吗?”
老郭/女警:“收到!”
慕天知再偏头看了看旁边的秦觅:“尤其是你,小秦!”
秦觅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遵命。”
女警乐道:“慕支你别欺负小秦,人家多乖,最听话了!”
“有的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慕天知意味深长地说,偷偷握紧了秦觅的手。
秦觅也紧紧地回握着他。
难得能有第二次机会,此生定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清晨的京川市一片寂静,马路上略显空荡,几辆警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目的地,很快,接到命令的特警支队跟他们在路口会合,一同抵达了翠微花园,先安排人守住了小区的几个大门,再度实施“瓮中捉鳖”计划。
无法判定现在的晁禄是什么状态、还在不在这里,但难得占得先机,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慕天知跟特警支队队长简单商议,制定了抓捕方案。
狙击手分队在晁禄住所周遭的单元楼上寻找制高点;一队刑警带领一支特警小队去晁禄单元楼的地下室,他亲自带另外一支队伍去楼上晁禄的住宅。
“如果发现目标,没有必要的话别当场射杀,要送他上审判席,这么杀了实在太便宜他。”慕天知冷声道。
特警支队长点头:“明白。”
慕天知转头叮嘱秦觅:“小秦,你跟着我。”
本来为着安全起见,他完全可以不让实习生参与抓捕任务,但他心里明白,秦觅一定是想要亲手抓住晁禄。
秦觅点头:“是!”
慕天知带人迅速地赶到晁禄单元楼下,正要分配人手守住电梯,就见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从打开的电梯里走出来,抬头跟他们看了个脸对脸。
“是他!”秦觅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心口突地一跳,莫名认了出来。
晁禄反应更快,一把抱起了电梯里的七八岁小男孩,以他为盾挡住自己的身体,同时顺手把送男孩上学的老太太往外一推,用她挡住追上来的警察,迅速退回电梯里,关门上行。
“冉冉!冉冉!”老太太惊恐地叫了起来。
楼道空间狭窄,被她这么一堵,警察一时之间没能挤进去,眼睁睁地看着电梯上了楼。
慕天知让女警安抚老太太情绪,吩咐另外几名年轻警察和特警:“守在这里,告诉我他去了第几层!其他人跟我走楼梯!”
“是!”
一群人立刻从一旁的安全楼梯往上跑,很快,慕天知耳朵里的通话器响了:“慕支,他去了六楼,是他自己家!”
“嘿,我还以为这孙贼会上顶楼!”老郭说。
“他应该能猜到我们会派狙击手,上顶楼他目标太明显,很容易被当场击毙。”慕天知说,“回家的话,窗口狭窄,还有小孩做护盾,他还有资本谈判——通知狙击手,他的那套房子在605,让他们自己找目标!再通知楼下的人,准备好安全气垫!”
老郭立刻道:“得嘞!”
慕天知带头爬上六楼,冲出楼梯间,到了605门口,安排警察守住其他住户门口,避免他们意外闯出,象征性地抬手砸门:“晁禄!开门!京川刑侦支队!”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他往旁边撤开,示意特警用破门锤撞开大门。
“咣”“咣”“咣”三下,防盗门锁被撞坏,慕天知拉开门,举枪率先冲了进去:“晁禄!”
秦觅的身份是实习警察,没有配枪,被老郭善意地挡在了身后,但仗着身高优势,眼尖地看到了宽敞的房间里,晁禄正抱着吓得连哭都不敢哭的男孩,站在了落地窗户一角。
那窗户上的玻璃被他砸开了,寒冷的风呼呼往里灌,而他大声威胁道:“别过来,再过来我把他从这里扔下去!”
慕天知目光冷厉地打量他,此人果然还是诡计多端,他藏着的角度很刁钻,身体大半都在墙后,狙击手很难从窗外锁定他。
“晁禄,我劝你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事已至此,老天爷也要将你绳之于法,你何必再多害一个无辜的人?!”他厉声道,“你害的人还不够多吗?!”
“那又如何?!有本事你现在就击毙我!”晁禄躲在男孩身后,狂笑着说,“你很想把我抓起来受审吧?我偏不让你如愿!我绝对不会落在你手里!现在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给这男孩收尸!你现在不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镇抚使,要是连累一条无辜人命,还是个小孩儿,你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当警察!”
老郭听迷糊了:“什么玩意?你串台了吧?!想用精神病躲避审判?”
女警也小声说:“俩人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晁禄,我劝你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不管发生什么,你今天肯定不会再有机会逃跑!”秦觅上前一步,“就算你现在把这孩子从楼上扔下去又如何?我们的人手很充足,未必不能救下他,你照样会被抓,将来过堂受审,你会多背一条罪名!”
老郭疑惑地看着他,心想小秦说话怎么这么怪?
晁禄却突然间明白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觅:“你也来了?你居然也来了?!”他诧异地看向慕天知,继而失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老天爷还真是对你们不薄!”
“不止如此,另一个人也来了,你想见他吗?”秦觅又往前走了一小步,意味深长地说。
慕天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并未阻止,但看着那扇呼呼冒风的破窗,有点担心这人又打算拼命。
晁禄发现秦觅手里没有枪,对他并不算太提防,心里满是好奇:“谁?!”
“你临死前没能见到的人。”秦觅怜悯地看着他,温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么绝情,你其实还是想见他的,对吗?”
“他?怎么可能?!他根本不是这里的人!”晁禄怔了怔。
秦觅莞尔:“我都可以,他为什么不能?”
“他在哪儿?”晁禄下意识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面前一众警察中搜索。
秦觅看向一旁的老郭:“师父。”
老郭:“……”
他迷茫了,心说瞎套什么近乎?你只是个实习生,还得回学校念书,又不是分配到我们队来了,怎么会给你安排师父。
但是看着画面,他感觉秦觅应该是在给晁禄下套,自己应当配合。
不过晁禄会信?这个“师父”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拿这个来套他?
秦觅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师父!”
慕天知也转过头看他,给他使了个应声的眼神。
“啊……”老郭看晁禄好像很当真的样子,配合地应了一声。
晁禄疑惑地看向老郭:“你真的是……邬晟?”
千钧一发之际,秦觅突然动手,上前一步把男孩从晁禄的手里抢了过来,往老郭怀里一扔!
晁禄立刻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顺势一把拉住他,把他向空荡荡的窗口推去!
慕天知就知道会是这样发展,当即冲上去,一手去拉秦觅,一手把晁禄猛地往里一拨,大喊:“抓住他!”
秦觅被推出了窗口,他感觉到自己后心的衣服被紧紧抓住,但他整个人已经“飞”出了窗框,并没因为被抓住而停留,而是直直地向下坠去!
那一刻他并不害怕,而是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自由了。
像鸟儿一样,拥有了一片新的天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随他一起在空中自由下落的慕天知,欣喜地伸出手去。
两只手在空中紧紧握在了一起——
“砰”地一声,慕天知把秦觅拥在怀中,两人同时落入了地面上已经撑起的安全气垫,像落入了一片橙黄色的海洋。
“慕支!”
“小秦!”
呼唤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冲上来救他们,把气垫摇晃得厉害,两人躺在其间,像被波浪稳稳托住。
秦觅在慕天知怀里缓缓睁开眼,笑着看他:“重霄,一切是不是都结束了?”
慕天知仰头,看向两人摔下来的窗口,对上老郭担心的眼神,抬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老郭趴在窗台上喊:“人抓着了!这回跑不了了!”
慕天知垂眸看着秦觅,低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吻:“结束了,以后是全新的开始。”
秦觅笑得眉眼弯弯:“我很期待,跟你在一起的未来。”
命运的安排何其奇妙,又何其温柔,从今往后,所有的苦难都被远远抛在那个落后的时代,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充满希望的明天!
逃了两世的坏人终于落网,他终将得到公正的审判。
愿所有枉死的灵魂能够安息!
愿公平正义永远主宰人间正道!
—正文完—
这本上半年就写完存稿了,现在终于连载完啦!
因为一直没有榜单,所以收藏基本没怎么涨,入V好像也遥遥无期,在此感谢一路陪伴的朋友,让我心里暖暖哒。
结尾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我觉得在故事里的那个朝代,皇帝其实也是罪魁祸首之一,皇权和封建制度也在助纣为虐,让主角和反派穿越回来,目的是给小情侣两人一个光明的未来,也让反派得到公正的审判。
一些后续或者细节补充会在番外里写啦,包括原本那个实习生的下落,会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去向。
由于叙事视角的缘故,邬晟和闵言(晁禄)两个反派显得有点单薄,番外或许会稍稍丰满他俩一下,但应该着墨不多,坏人就是坏人,不管他们经历过什么,都不是干坏事的借口。
数据好凉啊,但还是有点想给慕天知和秦觅新开一本现代刑侦怎么办(捂脸),其实还有另一本现代刑侦想写,cp是老油条队长霍追光vs冷脸萌新人陶扉,书名取好了,叫《天光霁》,不过预收还没挖,我太凉了……
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作者哈,开新坑的话可以在一周动态那里看见。
尽管几乎没人看,但还是想写,或许流行是个圈,早晚剧情流传统题材还能文艺复兴呢,到时候让我蹭蹭(dog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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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佰陆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