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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佰贰拾

慕天知从秦觅肩膀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怀疑,当年的绑架案跟太子有关?”他微微蹙眉,“还是觉得,老鳖那时同朝中重臣有勾结?”

秦觅也很难说清自己的怀疑:“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有些太巧合了,而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一定是有人精心设计过。”

“宝贝,你是不是觉得老鳖太能拿捏人心,现在对一切都失去信任了?”慕天知揽住他的肩膀。

秦觅不否认这一点:“不论如何,弄清楚来龙去脉,打消怀疑,总是对的吧?”

“我后来没再问过那件事,他们也都没提,可能是怕刺激我。”慕天知若有所思道,“明天我先问问母亲,看她怎么说,最后再去试探太子。”

“我不是怀疑太子,他那时候才十六,你对他也并无威胁,他没必要害你,就怕有人故意怂恿他带上你溜出宫去玩,到时候你肯定会把护卫重心偏在他身上,便给‘老鳖’留下了可乘之机。”秦觅道。

想了想,又补充道:“当时太子想溜出宫去,还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吗?”

慕天知回忆往事,摇了摇头:“应该没有。跟他关系近些的同龄人,也就是我们这帮伴读,其他人都是大臣的孩子,若说关系最近、家族最能担得起事,算来算去只有我一个。”

这倒是对的,如果被皇帝发现要问罪,就算是一品重臣也免不得要扣饷银,君臣关系受影响,那孩子的伴读身份肯定也要被免去。

慕烽就不一样了,对老皇帝来说,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妻侄,都是自家亲戚,手板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便是,罚起来不至于伤筋动骨。

如果真往别有用心方向去想,这看起来的确是个圈套。

不知道是自己疑心病重,还是想象力太强,秦觅莫名觉得这些案子越来越不简单,跟那些当权者脱不开关系,自己也好,慕天知也好,都不过是别人游戏当中的一颗棋子。

而且,就算那个时候的太子没问题,现在就不见得没问题。

一个已经成年且理政的继承人,同现在的皇帝之间,既是父子,也是竞争者,明里暗里角力的同时,像北镇抚司这种地位非常重要的衙门,很容易被卷进一些斗争中去。

他不想慕天知再涉险。

这么多想法秦觅没有多说,只是简单道:“还是弄清楚的好。”

慕天知并非对太子没有怀疑,只不过找回记忆、彻底明白自己就是慕烽之后,多了些懒散。

以前觉得自己占据别人身体,便有义务为对方弄清事实真相,惩凶除恶,现在正主居然是自己,就没那个冲劲儿了,只想跟秦觅谈甜甜的恋爱。

我们家阿鲤身体不好,希望他之后的每一天都活得开心。

但坏人还是得抓,一日刑警终身刑警,本能已经写进了DNA里。

他翻开面前桌上那本薄薄的册子:“来吧,我的美人师爷,把混球们的名字一个个译出来,改日与他们算账!”

俩人对《千字文》烂熟于心,没过多久,就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串名字。

“林惠阳、薛怀轩、邱君良、陆彦儒……”慕天知看着这些名字,眉峰微微蹙起。

秦觅端详他的神情:“是官太小,还是太大?”

“不好说。”慕天知捏了捏眉心,“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根本没听说过。”

秦觅愣了愣:“难道崔明骗我们?可当时他确实在东莨菪碱的作用下啊!莫非他会对抗这种药物?”

“东莨菪碱没有那么神,能这么清楚地问出回答我还觉得有些意外。”慕天知说,“但既然他在药物作用下,对抗是不可能的,也不会骗我们,只能说明这个问题他当时可能只回答了一半。”

秦觅看着那些人名,突然间豁然开朗:“可能这些名字,只是正主的手下,等于双重密码?!”

“嗯,有可能是这样,回头我让暗卫去查查这些人,看他们到底都是谁!”慕天知打了个哈欠说。

接着他站起身,把秦觅打横抱起来,往卧房走去:“睡吧师爷,本世子困得不行了。”

秦觅一手抱着他的脖子,一手去摸他的脉搏。

慕天知还在康复中,自己是最清楚的,此前连熬几天才会露出倦意的镇抚使大人,最近少睡一会儿都会挂起黑眼圈,脉象也有些虚浮,好像那灰白的头发又白了不少,隐隐有全白的趋势。

饶是这样并不有损大人气度,但秦觅还是心疼的,哪忍心再催他挑灯夜战。

叫下人送来热水,一番洗漱之后,两人美美躺进了被汤婆子暖得热乎乎的被窝。

慕天知虽未痊愈,但底子还在,依旧是热乎乎的一个男人,秦觅被他抱着,身体比白日还要暖和,很快放松下来,自觉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但脑子还是在不停地转,想那老鳖到底是从十年前就下一盘很大的棋,还是绑架案只是他的投名状,这十年他又干了什么,除了圈禁这些良家子,还有什么挣钱的买卖。

现在那个赝品被识破之后人也死了,他又胆大包天派了人来北镇抚司灭口,将来想打听北镇抚司的情况可就更难了,但此人势必不会收手,难道会安排新的人出现?

如果是新人,肯定会引起慕天知警惕,很难被对方打入内部。

莫非北镇抚司现在的人当中,还是有他的眼线埋伏,只是我们未曾觉察?

会是谁呢?

首先排除窦乾窦坤、梅淼、戚鸾音,这四位是慕天知的左膀右臂,兄弟俩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名女子也受他恩惠才能有今日,他们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难道是郑小玉?毕竟她的兄长是被北镇抚司抓的,也死在了这里。

可这个女孩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年纪还小,就算再有心机,也不可能蒙蔽自己和慕天知。

况且她现在除了学着验尸,并不能接触到案件的关键进展,根本无法对外泄密。

“阿鲤……”

秦觅感觉脑子转啊转的像打了结,就被人结结实实搂到怀里,脸被埋在对方颈窝。

嗅着男人诱人的雄性气息,他闷声闷气地说:“做什么?我要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是不是脑子能少转一会儿?我在你旁边都听见齿轮卡住的声音,嘎拉拉的,咱能不能别这么为难自己?小心失眠。”慕天知抱着他的脑袋说。

本想搂着自家的小火狐狸进行一个睡觉前“亲亲抱抱蹭蹭但不进去”的小仪式,谁知转头一看,狐狸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床帐顶,脑瓜子都要转出火星子来了,实在毁气氛。

他倒也不是非得搞颜色,只是很心疼秦觅太耗费心血,本来身体就弱,这点灯熬油的怎么受得了?

秦觅从他颈窝里挣扎着抬起头:“非常时刻,还是要早做筹谋。”

“筹谋是吧?”慕天知捏了捏他柔软的后颈,“那我们来聊聊,怎么筹谋才让你不再吐血?”

这事他本不想提,这些日子自己养身体,也连对方一起养,补品都是一人一份,可自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小狐狸却怎么补都还是面色发白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秦觅猜到他会知道,还以为会心照不宣地谁也不说,谁知这会儿竟问到脸上来。

这副身子骨是他想要回避的禁忌,不打算聊这个,于是想方设法转移话题。

他仰了仰头,嘴唇衔着慕天知的耳垂轻轻磋磨,轻声道:“美人捧心不是很好看吗?你想着那副画面就好了。”

说着非常主动地爬到对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深邃的眉眼,低头吻下去。

然而额头被一根食指给抵住了。

慕天知不满地看着他:“别家的美人捧心我可以欣赏,自己家的,只会心疼。而且你只是捧心吗?你是吐血!”

“嗯?还想欣赏谁家的美人?”秦觅握住他的手,张口含住他的食指。

指尖传来的温热让慕天知心口一紧,但他知道小火狐狸又要转移视线,坚决抵抗这种行为,抱着人上下翻转,把对方压住。

“别来色.诱我,不好用。”那张脸方才在自己颈窝捂得有些泛红,在幽幽烛光下看着面若桃李、眼波盈盈,其实让他很难淡定,但慕天知决意不肯让秦觅得逞,不然这人吃定自己,以后每次都会出这招。

尽管出这招,享受的是自己,但他还是担心怀里这单薄的身子骨,舍不得让对方承受太多。

秦觅看得出,世子脸憋得发红,额角冒出青筋,显然是自制力和**在拼命角力,不免对自己的魅力多了些得意,更要多撩拨几下,摆脱当前困境。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真不好用吗?”抬手抽开慕天知垂下的里衣带子,让那还挂着伤疤的漂亮肌肉暴露于自己眼前,“那我说……我想要,行吗?”

慕天知受不住他赤.裸.裸的眼神,决定放弃抵抗,但也不能让他得逞,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罚他。

“想要是吗?身子可受得住?”

秦觅修长的手指从他平直的锁骨上划过,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当然,最近我被世子养得很好,好像还长了些肉。”

“哦?都长哪儿了?”

“我带世子辨一辨。”

秦觅拉着他的大手,往自己后腰探去,眸光闪闪地看着他,眼睛里像是蕴着星星:“世子觉得如何?”

“又软又弹,十分可口。”

慕天知低头吻上他的唇,先是轻啄,随后便狂风骤雨般地侵袭,吻得得他胸腔急促起伏,几乎不堪忍受。

“阿鲤,你可知道,招了我,就得承受这后果。”景国公世子眼睛泛红,语气冰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秦觅喘得太厉害,根本说不出话,但主动撩开了自己单薄的里衣,试图吸引他更多的注意力。

在他看来,自己是成功的,慕天知眼神顿时幽深了不少,顺着他的唇、下巴、喉结一路吻了下去。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中了计。

本以为是单纯的唇齿之戏,糊弄着让慕天知忘了絮叨自己的身子便好,谁知却走上了始料未及的道路。

“不行……重霄,不行……”他一把薅住慕天知散开的头发,颤抖着说。

慕天知轻笑了一声,不管不顾地加快了速度。

秦觅心脏跳得越来越厉害,觉得自己若不把嘴巴闭紧,它一定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努力克制着它,感觉胸口快要炸裂,眩晕的时间好像很久,又好像极其短暂,还没来得及仔细享受个中滋味,自己就被抛上了云端,嘴巴再也闭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如果下次还想用这一招转移话题,就做好心理准备。”看他毫无反抗之力,浑身瘫软,慕天知有那么一些得意,拱回枕头上躺着,欣赏他皮肤泛粉地不停喘息,“我会好好教训你。”

秦觅缓缓偏过头去,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凭、什么、觉得,这是、教训?我快、快活得、很。”

“快活就好,快活也是一种教训。”慕天知箭还在弦上,不发不快,只能克制着让它慢慢淡定,但是看着眼前美人此刻的样子,又实在难以淡定。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找到了自我克制的乐趣,享受这种残忍的折磨,曲起手指,指节轻轻在秦觅滚烫的面颊上蹭过,擦去对方的眼泪,促狭地说:“阿鲤想要,阿鲤得到。”

秦觅知道他是故意的,有些气呼呼,愤愤眨掉一颗眼泪,没理他。

但慕天知找到了更多的乐子,继续道:“阿鲤这次比上次要久,看来身子是好多了。”

身子有没有好一些可不太好说,只要是怕心脏受不住,分了神留意它,反倒成就了这样的效果。

为自己赚了些颜面。

“这下、信、信了吧?”秦觅舔了舔因为张口大喘气而干涸的嘴唇,“你、你还用、我的……吗?”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慕天知不再调侃他,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唇:“阿鲤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这次不用,我们慢慢多做些心肺训练,会越来越好的。”

说罢下了床,倒了些茶壶里的水,在炭炉上稍稍一烤,等没那么冰了,再端给他喝。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还是极其有效的,秦觅脑子不再转得停不下来,呼吸缓过来之后,很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倒是慕天知,因为一些欲求不满,觉得身体里像有把柴火在烧,不发泄一下实在睡不安寝。

他本可以跑出去在寒冷的院子里练一会儿刀,,但身边睡着个美人儿,他实在舍不得出去。

隐约只透着一点昏暗光线的床帐内,秦觅睡颜安详,肤色如玉般皎洁光亮,慕天知盯着他的眉眼,起了些坏心思。

但他到底舍不得吵醒对方,只轻手轻脚地把那松散的领口拽开了些,让自己窥得一点春光,再回想着睡前那旖旎的景色,一手握住秦觅瘦长的手,一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勉强释放。

“重霄……”秦觅喃喃道。

慕天知胡乱用袍角擦了擦,偏头看他,见人还闭着眼,便温柔地应了声:“没睡着?”

“睡着了。”秦觅含混不清地说,“床把我晃醒了……”

慕天知以为自己挺收着力,没想到还是动静大了些,低声安抚:“没事了,继续睡吧,豌豆上的王子。”

秦觅睡得一脑子浆糊,没思量这话的意思,被抱进温暖的怀里之后,很快被重新拉进沉甸甸的梦乡。

一觉睡到了天明。

醒过来的时候,就见慕天知已经站在床边,衣裳已经穿得整整齐齐。

秦觅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着他:“怎么不叫我?”

“今天不着急上衙,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爹娘问安,陪他们吃顿早饭,顺便问问当年我被绑架之后的事,稍后就回。”慕天知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转身走了。

主院里,景国公穿着件宽松道袍,在院中打一套太极。

慕天知走进院子,看着老爹的侧影,心中感慨万千。

慕家世代簪缨,虽然战功显赫,但起初并非权贵,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还是在慕烽爷爷那辈慢慢受到重视。

然而,慕烽姑姑成为皇后以后,整个慕家都卸了甲,不然外戚手握兵权,实在令人忌惮,也会令朝臣非议。

爷爷出生入死一辈子,得的赏赐虽不少,但到死,除了国丈的身份,也只有一个从二品龙虎将军的虚衔,连个爵位都没有。

父亲慕铮,年轻时便随爷爷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因为避嫌,也只能被迫回京,当个富贵闲人。

是慕烽出生当年,北方蛮族祸乱,来势汹汹,一连折了大鑫几名大将,慕铮临危受命,这才重新披甲上阵,平定北方、收复失地,奠定了大鑫今日的和平局面。

仗打了四年,他功勋昭著,实在难以忽视,才在回京后被封为景国公,算是有了公爵之位。

也是很久以后,慕天知才知道,当年父亲面临的选择是,若要继续手握兵权,就只能驻扎地方,无诏不得回京,也很难得到爵位;若是想要爵位,就必须放弃兵权,回到曜京安生待着,像其他皇族一样享尽荣华富贵,却再无实权。

当时二弟慕煊还未出生,父亲纯粹是为他考虑,想让他将来能袭爵,过上平安无忧的生活,再不必像自己那样,虽为国死忠却依旧遭人忌惮,便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毅然放弃兵权,也放弃了抱负,受封为景国公,回来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这种日子不能说不好,但驰骋疆场、马革裹尸,是每个武将世家男孩的追求,况且手握实权,对家族也更有保障,就这样放弃梦想与抱负,对父亲而言,牺牲不可谓不小。

慕天知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难得见到父亲回京,但每次见他威风凛凛地穿着铠甲回来,每日早上在院中练的不是慢慢悠悠的太极拳,而是英姿飒爽的长枪,那时候便对他充满崇敬,说要成为像父亲这样的人。

父亲却捏捏他的小脸,总说让他好好念书,不要习武,好男儿也可建功于庙堂,不必非要建功于疆场。

小小的慕烽什么都不懂,但很听话,于是心思放在了念书上,也念得很好,谁知后来横生枝节,就此失去了记忆,依旧没做成文官,倒也不是武将,是最令他人望而生畏的皇帝走狗、无所不在的鬼见愁。

但那时父母已经别无所求,只要他能活着,平安长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往事依稀浮上心头,慕天知情绪有一些厚重,那份上辈子没机会感受到的亲情在这一世得了个十成十,感叹老天实在眷顾自己。

“爹!”他大声喊道。

景国公转回身来,笑眯眯地说:“早听出你来了,还不吭声,怎么,特意看我打得好不好?来指点一二吧!”

“爹爹宝刀未老,我哪敢在您面前起那种心思。”慕天知笑笑,“指点就更不敢了,我的刀法都是您教的,太极我还不会呢,现在跪下拜师还差不多。”

景国公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头上一点薄汗,笑道:“一大早跑过来干什么?”

慕天知替他披上外袍:“陪您和娘吃早饭啊,不欢迎我?”

“谁敢不欢迎我儿?!”国夫人站在主屋厅房门口向他招手,“快进来,外边冷,你身子还没好全呢。”

慕天知大步走过去,亲亲热热地说:“世上只有阿娘好。”

“你这一恢复记忆,人也活泛了,比之前活泼多了,有了几分儿时的影子,娘放心多了。”国夫人扯着他往屋里走,叫下人把准备好的早饭端上来。

景国公也道:“是啊,刚出事那会儿,等了半年你才醒,醒过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年纪轻轻,木讷得像个老头,可把我们吓坏了。”

“怎么会,我永远是二老的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慕天知打心眼里说。

幸好爹娘并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三人在饭桌边坐下,慕天知借这话题顺嘴问道:“爹,娘,当年我刚被人绑走那会儿,宫里什么反应?太子私自出宫这事儿,陛下罚没罚他?”

“他是私自出宫吗?这事他从没提过!”国夫人意外地跟国公爷对视一眼,“我们都以为是你自己上街玩儿才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