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支箫,陵熹是熟悉的。那是他用来安慰龙族二皇子云珏的。
他记得当时是几百年前,那时他姐姐刚怀陵弈不久,因为身体抱恙不能来天庭参加宴会,他便代替他姐姐以鲛人族族长身份来到天庭赴宴。
那时年少,他没来过几次天庭,所以那处好不容易有机会来,他便想好好逛逛,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天庭真的很大,富丽堂皇的宫殿楼阁,诗意恬静的亭台水榭,一片连着一片,让人眼花缭乱。
不知是绕到哪里,陵熹隐隐约约听到有小孩的哭声和叫唤声。
他有些担心地朝那声音走去,入目便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一个白净的小孩,那小孩被围在众人中间,看着是被他们推倒了似的,撅着嘴不服气地看向他们,眼神中满是不屈,像一只陷入困境的小狼,倔强又可怜。陵熹再走近他们一些,看到那小男孩手边是一堆类似白瓷片的东西,他的手紧紧地护着那堆白瓷,连手掌被刮出血了也不在意。
“你这个灾星!”其中一个孩子指着地上的小男孩大喊道。
其他几个孩子听了,也幸灾乐祸地嘲笑道:“灾星!灾星!没人喜欢你!”
“你这个异类!祸种!”
男孩的眼中盈满泪水却没有让他们流出来,而是倔强地抬起头朝他们吼道:“还我玉箫!你们还我玉箫!”
陵熹被小男孩的眼神刺痛了,连忙赶过去,挥手驱散那堆人群,随后一把抱起坐在地上的小男孩。那小男孩不认识他,被他突然抱起来有些害怕,还不住地在陵熹的怀里挣扎着。
“乖,乖,小宝乖,我来帮你了。”陵熹温柔地对怀里的小男孩说道,手还轻柔地拍着小男孩的背。
怀里的小男孩竟真的被他安抚住了,静静地趴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
“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欺负他?”陵熹板着一张脸有些严肃地对那群欺负人的小孩说。
那群小孩看着面前这位高高束着发冠,面容昳丽,衣着不凡的人,都有些害怕,知道这个人应该不是好惹的。
其中一个小孩对上陵熹凌厉的目光,吞吞吐吐地说:“他……他就是个灾星!他父亲就是被他克死的!”
“对!”另一个小孩竟然也开口了,“他大哥说他父亲就是为了他才死的,他就是灾星!”
“不是!我不是!”陵熹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原来是他抱着的小孩出声了。
“你们才是坏人,你们把我父亲留给我的玉箫弄坏了……”他越说越小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他话音刚落,陵熹就感觉到自己的颈间湿了……他一愣,转过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抱着的小家伙委屈哭了。
陵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随后严厉地对那群小孩说:“是谁弄坏了他的玉箫?”
那群小男孩吓得不敢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骨碌跑了。
陵熹本意也不想为难他们,便在那些人走后放下小男孩,检查他手上流血的伤口。
他这会儿认真一看才发现,小男孩不仅手上受伤了,脸上竟也被划出一道伤。
他心疼地摸了摸小男孩的脸,抬手用法力为他疗伤。小男孩似乎知道他是好人,乖乖地坐在一旁让陵熹帮自己疗伤。可陵熹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都用了这么多灵力,小男孩脸上的伤还是没有完全好呢?
这会儿他的侧脸已经不流血了,但却还是有一道长长的疤。
他不甘心,还想再试试能不能帮小男孩把疤去掉,可刚抬手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抓住。
小男孩抬起眼看他,眼中满是泪水,带着哭腔道:“谢谢你哥哥,但是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的脸被我的玉箫划破了,这个玉箫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上古神器,玉箫碎片造成的伤就是会留下无法修复的疤痕的。”
陵熹一愣,瞪圆眼睛惊讶地看向一旁的玉箫碎片,“这……这……”他替小男孩感到难过:“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男孩虽然眼里还有泪水,可眼神却比他平静许多,像是对被欺负这件事习以为常,他摇摇头,“没办法的。今天谢谢你,哥哥。”
他轻声解释道:“那些人是我大哥找来欺负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讨厌我……”
“我父亲离世后,除了我身边的一个姐姐,其他人似乎都很讨厌我……”
“为什么?”陵熹不自觉放低声音问。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他们都觉得我父亲不应该生我,不应该被困在这天庭中。他本该是翱翔天地的凤凰,却因为怀了我而被关在这天宫的小小一隅中。连我父帝也讨厌我,他曾经说过,早知道不让我父亲吃生子丹了,因为他觉得我父亲是因为生了我身体才越来越差。”
听到“凤凰”二字,陵熹对眼前这个小男孩的身份便了然了。
“你是云珏?”陵熹问。
小男孩点点头,“你认识我?”
陵熹笑了笑,“你是龙族二皇子,我当然认识。”
小男孩有些凄然地笑了笑,眼角又渗出眼泪:“我宁愿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话,就不会连父亲留给我的遗物都看不住了。”他说着,目光移向那一堆玉箫碎片。
陵熹看着眼前这倔强又懂事的小孩,微微叹了口气,帮他把脸上的泪痕擦干,随后看向地上的碎箫,温声道:“小宝不哭,哥哥可以帮你把那把玉箫修复了。”
云珏诧异地睁大眼睛,吸了吸鼻子,“应该不行吧,这个箫是上古神器……”
陵熹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随后在掌心化出一样东西。云珏看着陵熹的手心静静躺着一方氤氲着水光的轻纱——那是南海鲛人的鲛绡。
陵熹将鲛绡放在那堆碎片上,随后指尖灵光流转,奇迹发生了,鲛绡吸收鲛人的灵力后熠熠生辉,变得如同流动的月光。陵熹小心地将这光华包裹在箫的伤口,同时继续运转法力。在湛蓝柔光的笼罩下,鲛绡渐渐融化,如同玉液浆液,丝丝缕缕渗入玉箫狰狞的裂痕中。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最终只留下几道仿佛天然生成的淡蓝色云纹。
云珏瞪大眼睛惊奇地望着手中恢复如初的玉箫,陵熹拿起玉箫,递到他手边道:“你吹吹看。”
云珏轻轻一吹,箫声响起的刹那,连空气都似乎湿润了几分,音色纯净空灵,尾韵带着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宁静。他知道,这把修好的玉箫威力更甚从前。有鲛人之力相助的鲛绡以其不朽的灵质重铸了箫身,自此水火不侵,万古难坏,其声可上达九天,下通幽冥。
“谢……谢谢你!”云珏一下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支蓝白色玉箫,生怕又出什么意外。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云珏歪着头问道。
“陵熹。”陵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报答就不用了,举手之劳。”
那次之后天庭宴会便都是陵熹姐姐陵霓歌去参加,他也就很少去天庭。
那件事过后,那个小男孩被他渐渐遗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成为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
后来他和云璋、云瑶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接触,却再也没见过云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