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珏其实是想用鲛人印复活梦璃。
归泉之所以会帮他,为他所用,是因为归泉之前受过云珏的父亲夕岚的恩惠,自归泉受了恩惠后便归顺栖梧殿。
梦璃是云珏母亲带来的陪嫁仙子,云珏的母亲其实是个男子,还是上古凤族的小王子夕岚,当年他在天庭宴会上遇到还不是天帝的云溟,在云溟的引诱下两人坠入爱河。后来他一意孤行要嫁给云溟,凤族众人都不同意,凤族世代居于丹穴山,不理世事,也不接受族人与丹穴山外的人通婚。但夕岚不管这些,他被云溟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便以男子之身服下生子丹,怀上云溟的孩子,逼众人同意。
直到最后凤族都没人同意,但他还是嫁给了云溟,还被迫和凤族断绝关系。
可嫁到天庭后他发现自己与云溟之间的感情好像一场梦,而如今梦该醒了。云溟曾经对他说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假的,云溟早就娶了正妻,却一直瞒着他,如今娶他是做妾。夕岚觉得自己被骗了,那时他恨透云溟,恨不得杀了他。
更可恶的是,云溟怕他回凤族,还把他的法力封印起来,将他软禁在栖梧殿。
那时夕岚已经怀了云珏。夕岚对云珏的感情很复杂。最开始时,他恨云溟骗他,顺便连肚子里的云珏一起恨了。每次云溟来栖梧殿找他都被他关在门外。他相信云溟是爱他的,不然也不会这么锲而不舍地每天都来哄自己,但云溟骗他也是真的,他无法原谅云溟。
可渐渐地,他又想,这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云溟是做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夕岚纠结了许久,他在痛苦与彷徨中度过了五个月,某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他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打掉孩子,然后回凤族。
他嫁过来时带了两个族中的人,一个是梦璃,一个是孔澜。梦璃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想帮夕岚但有心无力。所以当时帮夕岚逃出去的重任就落在孔澜身上。
孔澜和夕岚长得有几分相似,他的身形也与夕岚有些像,所以他伪装成夕岚坐在殿中,而夕岚则从后门逃出去。
夕岚从后山跑出去,路过一个天池,遇到一条正在池中遨游的小龙。小龙在水里修炼,似乎是第一次用这种法术,他在水中挣扎了几下,随后呛了几口水。夕岚有些担心,便收起剑走过去。
他看着在水中遨游的小龙,手里捏着法决,即使因为不熟练法决而微微反噬到自己,仍锲而不舍地继续练着。夕岚忽然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随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想:我的孩子出生后,也会是这样的吗?在一次次锻炼中成长,长成自己期待的模样。
夕岚问自己: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其实这个问题夕岚想了许久,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才下定决心。
忽然,夕岚听到一声惊呼,是在池中的小龙控制不住自己的法力被反噬了。
夕岚一跃向前,将池中的小龙拉起来,用自身灵力为他疏导。
那条小龙已化作人形,变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他的眼睛缓缓张开,当他看到夕岚时,他眼中闪着惊讶的光,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哥哥。”
“哥哥?”夕岚听到这个称呼便笑了出来,他要是没猜错,眼前这个小龙就是云溟的正妻所生的大儿子云璋,云璋叫自己哥哥?夕岚菀然地想,这不是差辈了吗?
“不客气,你没事吧?”夕岚关心道。
云璋摇摇头,天真地笑道:“我没事。”
这么一插科打诨,夕岚忽然忘了自己出来的初衷。他有些茫然地望着自己要去的方向,一阵风吹来,他忽然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不希望孩子被冻到。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自己都愣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往常许多次一样,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道:“小宝,我是不是很傻?我为了嫁给云溟还吃了生子丹,凤族的脸都被我丢光了。现在回去,凤族众人还会接受我吗?”
夕岚忽然想起自己离开凤族时的场景,所有人都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他父亲竟然还威胁他,说他要是嫁了就不是凤族人。
想到这,夕岚有些失落地垂下头,神情悲伤。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肚子好像被从内而外轻轻踢了一下。他惊奇地睁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是感受到他悲伤的情绪,便用这种方式来表现自己的存在感,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夕岚,仿佛在说:“没事的,还有我陪着你。”夕岚不知为何,忽然热泪盈眶。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相伴许久,在这段时间里,在这段他孤苦悲痛的时间里,都是他陪自己走过的。
一旁的云璋还没有走,他忍不住偷偷转过头看这位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不知大哥哥为何忽然就开始难过,大哥哥好看的眉眼都低垂了。他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强的人,此刻却被夕岚的情绪感染了,不自觉也有些悲伤。
夕岚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抹掉眼泪,笑着问:“怎么了?”
云璋猛然回过神,带着一丝偷看别人被抓包的困窘,挠挠头安抚道:“大哥哥,你不要难过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是我母亲跟我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但事在人为,我们通过自己的努力肯定可以改变不好的事的。”
夕岚想起刚才云璋那么刻苦地练习法术,再加上他的话,夕岚有些了然,笑道:“所以你刚才那么刻苦地练习?”
云璋认真地点点头。
夕岚看着眼前少年可爱的模样,忽然有些好奇,不知道他的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样的,自己也会像云璋的母亲教导他那样教导自己的孩子吗?
他走到云璋身边,轻轻摸了摸云璋的头,温和地笑道:“谢谢你安慰我,快回去吧,不然你母亲要担心了。”
云璋想想也是,时间不早了,他笑着朝夕岚挥挥手,随后转身跑回去。
夕岚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栖梧殿。
梦璃和孔澜看到他回来都跟见了鬼似的。
梦璃先反应过来,跑回去抓住他的袖子,焦急地问:“小殿下,你怎么又回来了啊!”
夕岚先是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随后释然一笑,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其实……不敢回凤族。”
孔澜皱着眉劝道:“殿下,你知道的,凤王他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就算回去他们也不会赶你走的。”
夕岚摇摇头,摸了摸孔澜的头,“小澜,是我自己不敢回去。而且,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他们二人皆是一愣,孔澜先反应过来,走过去牵住夕岚另一只袖子,“殿下,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你的。”
后来夕岚生下云珏,却发现云珏身体很不好。云珏是早产儿,月份不足就出生了,身体本就比一般孩子差,再加上他的父母都是上古神兽的后裔,遗传给他的灵息十分强大,他脆弱的灵脉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灵息。
夕岚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早夭,爱子心切,他耗费自己的灵力为云珏修补好脆弱的灵脉。随着灵力流逝越来越多,夕岚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夕岚看着云珏一天天长大,每天在自己耳边小喜鹊似的“父亲父亲”地叫,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夕岚多么想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功至大成、成亲生子,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了,便把自己族内的功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云珏。
云珏每天都在刻苦练习,他看着云珏一天天成长,心里既开心又不舍。直到那一天,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要离开了。
他找来孔澜和梦璃,把云珏交付给他们,不久后便离世了。
云珏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那时他还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跟凡间**岁的小孩差不多大,他终于突破了父亲教他的功法的第二境。他兴冲冲地跑到父亲房间,却只看到哭得快岔气的孔澜和梦璃,还有躺在床上的已经没有生气的父亲。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双目紧闭的夕岚,泪流满面地问他们:“澜澜,梦璃姐,我父亲只是睡着了,对吗?他还会醒来的,对吗?”他冲到床边拼命摇着夕岚,希望夕岚能睁开眼睛再看看他。孔澜看到云珏这副模样,止不住地心疼,走过去搂住拼命挣扎的云珏,即使自己已经很难过了,嘴上仍安慰道:“没事的小珏,你还有我们。”
夕岚离世时,云溟来了栖梧殿。云珏自小受夕岚的影响,心里也是恨着云溟的。当他那双酷似夕岚的眼睛狠厉地盯着云溟时,云溟的心仿佛被千刀万剐了一般。在那之后云溟就极少来看云珏。
夕岚为救云珏而离世的消息只有孔澜和梦璃知道,夕岚让他们保守好这个秘密,因为他怕天帝知道这件事后会对云珏不好。他们本以为自己将这个秘密守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经常来看夕岚的云璋发现了。
那时候年纪尚浅的云璋也有些不懂事,痛恨让夕岚失去生命的云珏,便经常召集仙家子弟去欺负云珏。
夕岚刚离世不久,孔澜和梦璃都还陪在云珏身边,每次云珏被人欺负他们都能及时阻止。但是某一天开始,云珏发现孔澜不再陪在他身边了。
再到后来某一天,孔澜忽然被云溟封为天妃。
那一刻,小小的云珏感受到了莫大的欺骗,他感觉孔澜背叛了他父亲,背叛了他。
他跑到孔澜的新殿去质问他,却只看到孔澜一张视死如归、了无生气的脸。梦璃跑去把云珏拦住了,她把云珏接回栖梧殿,耐心地帮云珏擦干眼泪,无奈地告诉云珏,孔澜是被迫的,他也是身不由己。
那一天,小小的云珏抱着梦璃哭了好久好久,那天之后,他的身边只剩一个梦璃了。也是在那天,他明白了在这无情的偌大天庭中,所有人都有身不由己的事情。所以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众人都觉得他对梦璃的感情很深,云珏自认为是的,但那不是因为梦璃是他的未婚妻,而是因为梦璃对他来说是继他父亲之后唯一的亲人。这些年都是梦璃陪他走过来的。
一开始他没有把婚约当回事,因为这是天帝乱点鸳鸯谱随意说的。可他后来发现梦璃好像真的喜欢自己。梦璃在天帝为他们定下婚约后,开玩笑地问他:“小珏,你愿意娶我吗?”
云珏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只要你想嫁给我,我就会娶你。”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说梦璃会开心,可没想到梦璃听完只是有些忧伤地笑了笑,说道:“是吗……”
那场神魔大战,梦璃被魔族所杀,他一直很自责。他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才没能保护好梦璃。后来机缘巧合,云璋给他送来一本鲛人族秘传,那里面记载了鲛人印的秘密——鲛人印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于是他铤而走险,在突破第四境后前往鲛人宫,把那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鲛人印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