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时，入目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你醒了？还好吗？”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夏之繁转头看过去，“我......”没想到开口的第一个字只是气音。
“你睡了半天了，怎么样？感觉还好吗？”付曾云弯腰上前扶起了想要起身的夏之繁。
“我没事。我......”
付曾云解释道：“你有点低血糖，最近这几天辛苦你了，实在抱歉。”
“小雅，怎么样了？”
“还好。你不在她身边一开始还哭闹，不愿意做检查，后来听说你晕倒就学乖了。”
夏之繁转过头去不再看付曾云，思考片刻后问道：“她不会有事的，对吧。”
付曾云没有回答，夏之繁又问了一遍。
“你这么厉害，小雅她那么善良，所以她不会有事的，是吗？”
付曾云叹了口气，说道：“嗯。我已经找好了国外最好的脑肿瘤专家团队，他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不会让小雅出事的。只是，小雅她脾气倔，现在还不愿意离开。等做好小雅的思想工作，交代好这边的事，我们应该就要离开了。”
夏之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顿，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之繁，你，你现在大几了？”
夏之繁老实回答：“大三。”
“我......我想，如果我和小雅去了国外，你留在国内的话，小雅她肯定会难过的。你也会的，是吗？”付曾云试探着问。
“我......我也是。”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和小雅一起离开。你可以在国外念书，手续什么的我都会为你办好，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之繁，你愿意吗？”
夏之繁愣住了。
付曾云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认真得让夏之繁觉得那已经不是他了。或许，夏之繁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付曾云。
夏之繁从来没想过她的将来会和付曾云有什么关系，但不可否认，这是夏之繁人生中能够得到的最好的一次机会。
她可以借助付曾云轻而易举地拿到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
但是，不可以。
她不可以这么自私。更何况，即便现在和卫冯不深不浅的关系，她还是想要留在卫冯身边。就算有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付小雅，就算自己和卫冯之间的关系就像是随时都会断的丝线，她现在已经有了留在这个城市的念想。
如果是在遇到卫冯之前，夏之繁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起这个机会，远离曾经的一切，和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
要是再早一些就好了。
“抱歉，我，我不能离开。”
付曾云也没强求，他知道要一个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人跟着自己远离故乡去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学习工作生活，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言外之意夏之繁有没有听懂，但是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问了。
而夏之繁也确实没想其他。
“没关系，以后要是反悔了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夏之繁轻轻点头。
“国内的事务我会尽快移交给别人，正巧趁这个机会也该拓展一下国外的市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下一次见面我就是个享誉全球的商人，小雅也会健健康康地向你撒娇了。”
夏之繁眼角落下一滴泪，然后重重地点头。她相信，一定会这样的。
付曾云离开后，整个VIP病房就只剩下了夏之繁一个人。
一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哪里都不顺心。
付小雅的事情自己帮不上忙，这两天贴身照顾更让夏之繁直白地体会到了渺小的普通人的无能。
没办法了，是真的没办法了。就算是像付曾云那样的人遇见这样的事也不得不做出割舍，那自己呢？
夏之繁深深明白，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在心里祈祷，还能有什么用。
在这之后，付小雅那边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出国了，夏之繁振作起来，每天就是在付小雅闲下来的时候陪她玩乐，然后在付小雅一次次地约定以后的时候糊弄过去。
“小夏老师，等我好了，你要给我去开家长会的。和舅舅一起哦。”
“小夏老师，明天你也会在吗？”
“小夏老师，舅舅说我要出国了。你也去吗？”
“小夏老师，你还会帮我改作业吗？”
......
每一个问题都很简单，可偏偏每一个问题夏之繁都回答不了。
几天后，因为考试夏之繁不得不回了学校。正走过回宿舍必经的那条路的时候，却正巧迎面碰上了卫冯和姜景。
姜景叹着气，转身便走了。只剩下夏之繁和卫冯四目相对。
“你去哪儿了？”卫冯没忍住，主动开口询问了夏之繁的去处。
此刻的夏之繁情绪不高，看见卫冯也没了往日的情绪，她低下头仔细回想了一遍卫冯刚刚的问题。
去哪儿了？对，他是这么问的。
“我有事。”
“有事？什么事这么重要，连消息都不回。”卫冯不太高兴，这几天的烦躁情绪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正确的宣泄口，可出于自身的教养，卫冯又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夏之繁听出了卫冯语气中的不悦，但此刻她只想回到宿舍好好休息，于是只回答说，“挺重要的。”
听了夏之繁无关痛痒的几个字，卫冯皱起眉头，“我发的消息你没看见？”
夏之繁仔细回想，卫冯近几天确实没给自己发消息，之前的几句话每一句自己都有回，除了最后那句‘你还挺忙的’，如果这也算是问句的话，那自己确实没有回答。
但夏之繁还是解释说：“我教的孩子生病了，我去看看她。”
卫冯撇过头，“又不是你的孩子，你这么尽心尽力干什么？一去就是好几天，连消息都不回的。你还回来干什么？怎么不留在那？”
“考试，最近有考试。”夏之繁这样回答道。
卫冯明显更生气了，夏之繁看得出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了起来，每次卫冯情绪变化的时候就会出现这个小动作。
“你就为了你的考试？考完试之后呢？”
夏之繁不想再说了，“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卫冯无语，“挺好的，和平时一样。”
夏之繁点了点头，还是想主动缓和下现在这不太好的气氛 ，本想往前几步和卫冯说要不要一起吃饭，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卫冯伸出手拦住了夏之繁。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夏之繁不解摇头，“解释什么？该说的我不是都说过了吗？”
卫冯嘴唇微张，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说话。
卫冯往后一步，给夏之繁让出了一个位置，夏之繁不解但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整晚。之后几天又心不在焉地考完了剩下的科目，期间夏之繁也给卫冯发了消息，说自己只是最近精力透支太多，有些累，但卫冯的回答都很冷漠。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本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回宿舍，可刚到宿舍门口夏之繁就被叫住了。
“学姐！学姐！”
夏之繁回头，原来真是在叫她，是那个进了辩论队的男生。
“学姐你回来了。听说你最近都不在学校我还担心来着，学姐，没事吧。”
夏之繁摇头，“没事。你找我？”
“嗯......学姐什么时候回来的？”男生客气问道。
“昨天。”
男生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学姐真的和卫冯学长在一起了吗？”
他这一问，就连夏之繁也愣住了。
应该是吧。
“怎么了？”夏之繁问。
夏之繁是真没想到，仅仅是一段关系，竟然会这样引人注意。
男生犹豫一会儿，“学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怎么不能说？你说吧。”
“呃唉，你是我学姐，让我进辩论队的恩人。但是......”
听到这儿，夏之繁的心脏忽然又揪了起来，酸酸地疼着。就像是未卜先知，他说的话一定不会让人开心。
“到底怎么了？”夏之繁问。
男生支支吾吾：“就是他们都说你是替......啊不对，就，应该是学长的前女友，来学校了。就在图书馆前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学弟本来是想告诉夏之繁，周围的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替身，觉得她可怜。本来自己也是不相信的，学姐这么厉害人也好，可今天意外见到了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谣言一下子成了真。
但犹豫再三，他还是没说，只让夏之繁自己去看，自己判断。
前女友？
退一步，夏之繁可能就永远也看不见那会让人难过的画面，但这次夏之繁忽然反骨上来，她想去看一看。
看一看自己和那人究竟差在哪里。
为什么一个是念念不忘，一个是可有可无。
一个清晰的声音和夏之繁说：去吧，没关系的，就去看一看。
夏之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做了决定。
她可以退缩的，可思来想去，夏之繁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逃避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
她想要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