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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疾难愈

事实证明,语言不通在这个著名的旅游小镇根本不是事儿,有钱的林老板大手一挥,为自己请了导游兼翻译兼讲解员。

这位当地旅行社的销冠精通十国语言,可见掌握多门外语的不一定是小说主角,还有可能是金牌导游。

“泥嚎,老板,是我克里斯。”克里斯潇洒的站在船头,朝他们热情招手。

“克里斯先生,您可以说英文。”林皎微笑着吐出一串标准的英式英语。

“哦上帝!”克里斯大叫,“这简直是最完美的顾客。”

不管多少次,林皎都会为小老外的易燃体质所震撼。克里斯无疑是个专业的导游,在上船前,他很贴心的准备了晕船药,防晒面罩甚至一台小型运动相机。

“很多人想和鲸鱼来一张合影,为此我专门学习了摄影技术,您可以放心交给我。”克里斯拍拍胸脯。

林一洲抱臂走上快艇,“我不晕船,也不需要和鲸鱼合影。但如果我娇气的弟弟有这些需求,那也请快一点。”

“哦,亲爱的,您朋友可真酷。”克里斯和林皎看着林一洲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莫名其妙的护目墨镜的背影,不约而同的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着吧克里斯,我了解我哥哥,他全身上下嘴最硬。”

俩人自以为说话很小声,实际上林一洲听得一清二楚,他在心里冷笑,作为常年户外徒步的优秀选手,林一洲坐过大大小小的游轮船只,就没晕过船。

自我感觉良好的林总第一次翻了车。驾驶快艇的师傅经验丰富,操作大胆,在第八次急转弯后,林一洲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护目镜也早就不知道甩到了哪个角落。

“看,那个是座头鲸!”克里斯大喊。

林皎努力用胳膊遮挡着飞溅上来的海水,不远处确实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向他们游来,不过露在海面上的体积很小。

师傅驾驶着快艇从座头鲸身旁疾驰而过,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林皎正好坐在快艇的边上,和鲸鱼距离近到他觉得伸出手几乎就能碰到这个庞然大物。

抱着敬畏生命不多打扰的心理,他们没有再去追逐那只座头鲸,却不曾想身后另一只鲸鱼也朝他们游来,与先前那只不同,这只似乎格外活泼,也更加胆大,它和快艇绕起了圈。

“这被当地人认为是有灵性的鲸鱼,他们甚至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克里斯解释道,“我们运气很好,能遇到他。”

林皎看向这只鲸鱼,他似乎玩累了,只留给他们一个尾巴露在海面上,他逐渐远去。林皎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将冰岛作为旅行的梦中情地,这里确实是最适合和自然亲密接触的地方,甚至于融入大自然。

“亲爱的,你哥哥还好吗?”克里斯语气稍有些担忧,“需不需要开慢一些?”

林皎看向一旁抱着椅背的林一洲,忍不住笑出声,这绝对称得上林一洲生命中最狼狈的时刻之一。大概是刚刚和鲸鱼绕圈,令本就晕船的林一洲雪上加霜。

林大总裁面色难看到了一定境界,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但收效甚微。

“准备回程吧,反正也看到鲸鱼了,我可不想失去自己的亲兄弟。”林皎耸了耸肩,开玩笑道。

克里斯:“观赏的时间还没到,不过我们尊重顾客的要求,走,提前下班咯!”

开快艇的师傅配合的惊呼一声,驾驶着快艇回到岸边。

林一洲的双腿刚一碰地,就迅速寻找厕所,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大吐特吐了,林皎突发善心,站在抱着垃圾桶的男人身边焦急关心:“哥哥,没事吧,一会儿我给你煮点白粥,可以搭配当地的腌咸鱼。”

当地的腌咸鱼是生鱼肉加了致死量的盐和不知名调料制作而成,让身体抱恙的林一洲吃这个,和下毒无疑。

林一洲没空搭理黑心肝的弟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你先给我把手机放下。”

正在录像的林皎无辜道:“哥哥,我决定制作一个旅行vlog,今天的素材还没拍够呢。”

所以你就准备牺牲你哥哥英明神武的形象吗?林一洲几欲呕血,但碍于此时战斗力明显削减,贸然对抗极有可能血条清零。

远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看他笑话的弟弟,林一洲吐完顿觉人生无望,选择跟在弟弟身后做个沉默的机器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林皎这死小孩就喜欢别人对他百依百顺,也不知道这脾气随了谁。

果然这小魔王见状非常满意,主动把腌咸鱼放远了些,还做作的替林一洲盛了一碗看得见原材料的蔬菜汤。

这一顿饭吃的兄友弟恭,吃出了张飞拜别宋江的架势。下午的行程是去看海鹦鹉,但林一洲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大西洋,他跌跌撞撞坐上回酒店的车,背影姿势极其踉跄,如同逃命。

于是傍晚和沈在空约定看完昨天那部《白日梦想家》时,林皎不停吐槽林一洲的不靠谱。

“装逼男就该被好好治治。”林皎道,“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对象了,现在早就不流行他这款b王了,他真得谢谢姨妈把他生的还算好看,不然我姨妈想抱孙女得等下辈子。”

沈在空明智的选择不卷入他们家庭内部的纷争,“所以你去看海鹦鹉了吗?”

“看了。”林皎意犹未尽,很明显还没吐槽完,但他也很想给沈在空看海鹦鹉。

“我可能上辈子是海神。”林皎振振有词。

沈在空沉默一瞬,虚心求教,“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他们都不怕我!”林皎在手机上调出克里斯为他拍摄的照片,他站在一处岩石边,两只憨态可掬的海鹦鹉站在他旁边,如同两只站岗的小士兵。

“鲸鱼也不怕我,克里斯说很多人为了追鲸来到北部小镇,但有时候连鲸鱼尾巴都见不着,今天我足足看见了三条!”林皎开心道,“还有两条紧紧贴着我游走。”

天生磁场干净的人,更招小动物的喜欢。沈在空笑意盈盈地看着屏幕里眉飞色舞讲述旅行历程的林皎,以前他们共同走在街上,总有小狗会蹭到林皎脚边,可惜某人怕狗,被蹭后经常会瞬间僵直着身体朝他的方向不动声色的贴贴。

“想养一只海鹦鹉。”林皎郑重其事道,“拥有一只海鹦鹉就等于同时拥有了鹦鹉和企鹅,他们长得真的非常像。”

沈在空尚存有几分理智,“皎皎,这个小玩意不能离开当地的气候和环境。”

“而且这在国际上是犯法的。”

林皎惊讶:“可是我已经买了一只。”

沈在空一惊,莫非是上了当地居民的当,哪里都会有非法捕捞和买卖,皎皎是个乖孩子,一定是被黑心商贩引诱……

然后他看见某乖孩子从身后掏出一只和海鹦鹉等比例还原毛绒玩偶,目光天真道:“看!这是我养的,叫小西洋。”

沈在空:……

林皎表情纯真,目光狡黠:“沈教授不会以为我真买了一只吧,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让我去放生了?”

这怎么放生?这要扔了就叫乱扔垃圾破坏生态环境。

沈在空苦笑:“留着陪你睡觉吧。”

林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手机跳出一个语音通话的申请。

“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妈来电话。”林皎皱着一张脸。

不管多大,旅行时接到父母电话总会紧张一下。林皎接起语音通话,大概猜到了林蔚然这通电话的来意。

“我听宋医生说,你跟他请假了?”林蔚然冷冷的声音传来。

林皎无声叹了口气,“嗯,宋医生说我现在的情况有所好转,不用两周去一次了。”

林蔚然有点激动:“你确定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冰岛,万一出点什么事都来不及送医院,我告诉你林皎,你最好马上回国……”

现在只是他出来玩的第五天,林皎顿觉有些心累。

“呃,小皎啊,没事儿,你好好玩。”是姨妈的声音,似乎在林蔚然身边。

“你别抢我手机,你让我跟他好好说,林皎,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已经不小了,别一天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你别发脾气,跟孩子好好说。”姨妈急道。

“我在好好说,他走前可没说会错过治疗。”林蔚然越说越激动,“万一就这次,他受到刺激想……”

话说到一半,林蔚然似乎才意识到手机还在通话中,她一僵,‘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林皎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看着手机一点点黑屏。

没一会儿,姨妈发来消息,大概意思是让他别被这个插曲影响心情,林蔚然那边有她开导,让他放心。

昏暗的房间里,林皎独自坐在沙发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他似乎一动不动,但仔细看,他的手乃至整个上半身呈现细微的抖动。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林皎受惊一般整个人剧烈的颤抖,他惊恐地看向门口,似乎那里有令他无比畏惧的东西。

“小皎?在吗?我是哥哥。”

林一洲焦急的在门外喊,似乎是知道林皎此时可能不能受惊,他没再敲门。只是他实在着急,若是林皎再不开门,他要去找前台拿房卡了。

等了两分钟,就在林一洲准备转身去找前台时,‘咔嚓’一声,房间门打开。

林皎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的站在门口,林一洲迅速上前双手轻轻扶住林皎的肩,“小皎,没事吧。”

林皎轻轻摇了摇头,拂开林一洲的手,转身走进了房间,他回到沙发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林一洲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好受,他已经收到他妈发来的消息,得知刚刚林蔚然给林皎打过电话,还起了点争执的事情。

“小皎,放心,哥哥不会让你回去的。”林一洲小心翼翼的坐到林皎身边,伸出手臂试探的搂住林皎单薄的背。

“你妈妈她,也是关心则乱……”林一洲的解释实在有些苍白,但他又不好说的太明白。

“小姨的脾气确实不太稳定,我妈已经在劝她了,咱们别想这些了,嗯?明天去看火山。”

林一洲絮絮叨叨的,试图让林皎脱离这阵情绪。

“哥哥,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林皎今晚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林一洲僵住了,他看着林皎抬起头时无助的神情,有些无力。他在心里暗骂到底是谁透露出的这个事情。

林皎像是猜到林一洲在想什么,他淡淡道:“我不是傻子,去宋医生那也根本不是治疗我的大脑,而是阻止我恢复记忆吧。”

完了。

这是林一洲当下唯一的想法。

“所以是什么事情呢?我知道了会伤害自己,对吗?”

“或者说,我曾经做过伤害自己的事,只是我忘记了。”

面对林皎一句接一句的提问,林一洲冷汗直流,他闭了闭眼,手指一动,发出去一条消息。

那厢姨妈还在不停汇报战况,说自己终于稳住了林蔚然,顺便追问林皎的情况。

林一洲发过去几个字:别折腾了,小皎都猜到了。

姨妈那头炸了锅,给林一洲消息轰炸。

【这是怎么知道的?】

【小皎不会真的都想起来了吧?】

【你把话说清楚啊,他知道了一半还是全知道了还是诈你的】

【小皎从小就比你聪明,你别傻不愣登着了他的道!】

“我诈你的。”林皎微笑地看着内心兵荒马乱天人交战努力想说辞的林一洲。

林一洲:……

“现在看来,我猜的没错。”林皎若有所思,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林一洲:“……弟,打个商量,下次别这么吓你哥了成不?心脏病都要……”

林一洲察觉到皮肤的手感不太对,他用遥控器打开了灯,愕然的看着林皎的手,原先白皙修长的手掌现在分布了大大小小可怖的掐痕,有的甚至见了血。

而林皎的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上一秒还在用力的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