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丝丝缕缕的阳光映照在操场上。
太阳刚刚升起，渐渐散开的云雾还泛着淡淡的彩光。一看就是个极佳的好日子。
学校就在这一天专门为十位特殊的毕业生设置了毕业典礼。
既然有缘在这里相处五年，那么也理所应当在这里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老师们都在。惊雨老师将毕业证书和他亲手制作的一份毕业礼物拿在手上，一个一个发，学生们双手接着，最后一个他自己拿在手上。
刚来的时候，他们虽然说也成年了，但还未出社会，面庞青涩，怀着一身年轻的朝气。
老师喜欢笑眯眯的喊他们小朋友。
他们的老师看着年轻，却经验十足，一步一步泰然自若。
今天，他们已经完成了来这里学习的目标，已经长大。而他们的老师似乎没有变，仍然是温和的、明媚的。
甚至，依然喜欢喊他们小朋友、小同学、小家伙。
惊雨老师率先为他们鼓掌：“毕业快乐！”
“礼物是什么？”殷子谙问。
问的时候，和顺已经把礼物盒子拆开了。
原来是一柄戒尺，檀香木的，味道也好闻，上端刻着隽秀的两个字，“不悔。”
如果一生所做之事都不必后悔，那一定是相当幸福的一生了吧。
希昼看着它，觉得像老师对她的叮嘱。
“我自己刻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永远都不必后悔。”惊雨老师如是说。
他们的毕业典礼并不长，观众也不算太多。因此没有讲冠冕堂皇的套话，只是人人都送上了最好的祝愿与礼物，也一起拍了合照留作纪念。
希昼还说要把东西留一留，明天再拍两张。大家很惊讶，因为她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不过毕竟是毕业，想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这些东西多得塞不下包，成为幸福的烦恼，最后只好全收拾进空间戒指。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在典礼上弄得不好看，老师们最想讲的话，都借由纸笔写下来。
等下了台，就可以像以前放学的时候一样，一群人欢欢喜喜凑在一起，躺在那颗大树下，悄悄摸摸一字一句去读老师的文字。
“
希昼：
恭喜你，毕业了，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大姑娘。知道吗？五年前刚刚见到你时，其实你已经在人群中闪闪发光了。你脆弱但也坚强，敏感而又温柔。老师觉得，那时的你还未寻找到方向，所以才显得胆怯。选你做我的课代表从来不是偶然，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相信自己。现在，你也有了自己的方向，更要相信自己。
你的能力配得上荣耀，你的心地也值得被爱与守护。
悄悄告诉你，你这五年因为各种原因想要退缩与落泪大概有七八十次，但最终只有0次没有勇敢面对！惊喜吧？同样，晏宁也为班长的责任焦虑过很多次，路兰亭几乎每天都会陷入各种疑问中……你们都在很好的完成自己的课题。
毕业后要是想念老师了，记得常回来看看哦。
惊蛰谷雨，雨后天明，霁虹挂空。
——你的老师，惊雨明霁”
希昼伸出一根手指头，描摹着信纸最后印着的12个字。
一点光从树叶间隙流出，落在信纸上。墨迹刚干，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墨水味儿。
惊雨，而后明霁。
这大概是老师名字的含义吧。听说星河这个世界，名是自己给自己取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老师们的寄语都阅读完毕，细心收好。
“看得差不多了吗？时间好像有点晚了。”晏宁说，“落昭虞殿下请我们下午五点去吃晚饭呢，快走吧。”
希昼也想起还有自己的事情想要做，点点头，站起来，“走。”
落昭虞殿下、栖迟殿下和拂晓殿下已经在餐厅等他们了，远远看见他们进门，便从座椅中站起，微微欠身，口中念着祝福语，“愿群星照耀你们。”
“愿群星照耀你们。”
经过正式的见面，便落座。
希昼没有犹豫，首先开了口，“殿下，晚餐后，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落昭虞看了她一眼，轻轻点点头。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到底是什么事。
“可以。”落昭虞说。
大概因为场合实在太过于正式了，大家并没有放开，只是时不时吃一两口碗里的鱼肉。
栖迟感觉自己都受不了了。
“嗨呀，不要那么严肃，笑一下！”他拍了落昭虞一下，开开心心站起身，“明明只是恭喜各位凯旋的庆功宴嘛。”
“来，敬各位一杯！”
因为他活跃气氛，大家都笑开了。
他还在继续说，“你们成功之后我们也有信心啦！去那个班里看过了吧？招了二十个新学生。我看呐，以后世界和平都不是梦！”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
“那二十个学生没有像你们一样特殊的前世今生，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不过……这样的人也许对自己的家会有更浓烈的感情也说不定呢？”栖迟摇头晃脑的，喝了几口酒。
“这样的计划会影响到世界的平衡吗？有生有死，才比较符合规律吧？”路兰亭问。
她连自己世界应不应该拯救都考虑过很久，更别说那么多其他时间了。
想了很久，也迟迟没有结论。路兰亭思索着扒拉自己盘子上的菜，干脆问出口。
拂晓摇摇头。
“不用担心。一切的偶然都是必然，我们所做的事也只是命运的一环。该存留的即使面临再多危机也会活着，该离去的无论如何挽回也不可能有结果。”
路兰亭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拂晓的答案。
只是心里又多了很多其他疑问。
命运何在？
人的意志又有何意义……？
希昼看见路兰亭又陷入思考，便知道这的确是她一生的课题，她会花费一生的时间去探索各种她感兴趣的问题。
酒过三巡，大家都酒足饭饱。
许穗安还暗暗与和顺开玩笑，“不愧是皇室大厨的餐，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和顺：“哈哈，那我以后改行当厨子，宣传语是只比皇家大厨略逊一筹。你说这样标有没有吸引力？”
“得了吧，略逊一万筹。”晏宁笑嘻嘻的说。
和顺不满，吵着要跟晏宁讨个公道，“哪有那么夸张！你这是污蔑！”
“哪有？我清清白白。”晏宁乐得和他斗嘴。
希昼没搭理他们的幼稚行为，放下餐具站起身。
落昭虞见了，心神意会。
两人走在一起，暂时没提正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这里的花养的很好。”希昼说。
“铃兰，你应该喜欢。”落昭虞说。
“那座建筑也挺好看。”希昼指过去。
“……我的寝殿。”
一路走到花园，又一头钻进密室。
里面又大又宽敞，看起来做什么都可以。
落昭虞眼神示意希昼。
希昼仍然不急着说，酝酿了一会儿思绪，才正视落昭虞的眼睛，认认真真开口：“我希望可以做回人类。”
落昭虞像是早就知道了，闻言也没有惊讶，只是问：“想清楚了？”
其实希昼本来也不确定她能不能做到这件事，只是抱着尝试的心问问。但看落昭虞的样子，大概的确是可以的。
“我不可以。”落昭虞笑了笑，“但有人可以，人在极强的时候可以把自己或者别人变成其他种族。你变成神是因为这个，并不是因为前世。”
那个人是谁，落昭虞没有说，总之，是一位很厉害的人。
“想清楚了吧？这次一旦决定，就不能回头了。”
“而且，每一次改变都要付出代价。你可能失去长寿、失去力量……”
“作为一个人，修炼的速度也会慢于神。”
“想清楚了。”她简简单单四个字平和，但坚定有力。
希昼说：“我考虑过很久，但是我想，还是希望作为一个人生存。”
“大概是因为……神和人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就像神可以和人做朋友，但是人对神的爱和人对人的爱是不一样的。”
落昭虞点点头，并不对此评价，仿佛对她也无关紧要：“你想清楚就可以。”
整个流程也很快，并没有什么复杂特殊的体验。
更何况密室里又大又空旷，可以随意施展，不用担心被谁影响。
这一次变回人类的过程像洗澡一样，涓涓的水流不知何处而来，流淌过身体每一寸地方，又不知去往哪里。
她身体内的某些东西，被水流带走，从此不会再来。
同时，又带来了某些东西，深深扎根于血肉之中，从此不再离开。
当金色的光芒缓缓退散，希昼再睁眼时，落昭虞已经只能看见她自己的光了。
同时，也只有她自己。
落昭虞刚刚所说的猜测并非毫无根据，甚至都成了事实。除了神的身份以外，她一身力量也在涓涓细流中一同流失了。如果想要，大概还要从头再来。
“有不舒服吗？”落昭虞问。
希昼摇摇头，笑容灿烂，并不后悔。
这是她第一个，深思熟虑的，关乎她自己的决定。
也许没有人会理解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她不在意了，因为愿意理解她的人，自然会理解。
“我现在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他们的反应了。”希昼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