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听心情复杂地看完了采访。
小阳喝了口水:“这个采访放出来,几乎所有媒体那段时间谈的都是这个,刚成名就给粉丝打预防针,啧啧啧……”
“这也是他之前刚上完电影的采访,他不混圈子,社交平台的账号都是由公司在打理,要不是这回的综艺,这段时间连物料都没。”
小阳又笑了笑,说起早先姜煜州如何躲避粉丝。
故意早两天放出假消息,然后换航班;派助理假扮自己吸引战火;最过分的一次抓住了个逃课去见他的小姑娘,姜煜州楞派人看着她把书包里的作业补完才放人走了。
他这种做法不仅没惹来大批的脱粉,反倒变成了姜煜州身上特别的标签,为他带来了更多的热度。
“姜哥说是想要结婚,但是实际上从业这几年从来没有花边新闻,有几次合作的女方故意制造话题,他转头就澄清了。”
小阳:“时间长了,粉丝都着急,他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索性就凑热闹给他弄了个催婚的话题;也有不少料爆出来他其实早就已经结婚了。”
她说到这里,又唏嘘道:“这红不红还真是玄学,小火靠捧,大火真得靠命!”
贝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阳伸了个懒腰,敲下结论:“所以说,这就是粉丝团建闹着玩的,别太当真~”
……闹着,玩的?
贝听心里怪怪的,她又想起什么,问:“那我的粉丝呢?”
姜煜州不是,可她只是个普通小流量啊!
提起来这个,小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咱们咖太小,又怕被冲,大粉通知了,不让乱说话。”
贝听:“……”
原来都安静如鸡地呆着呢,她的粉丝自保意识还真是强。
“这种事情,也就粉丝干起哄,无凭无据的热闹热闹也就完了,当事人没办法回应什么。”小阳晃悠了晃悠自己的腿,安慰她,“热度来了,咱们接着就是了嘛,你就安心该干什么干什么,也别管太多。”
小阳说完,开始催贝听去休息。
贝听起身给小阳拿被子,听见刷着手机的小阳惊喜道:“姐!姜哥回应了!”
姜煜州微博上半分钟前发了个新微博:【希望大家喜欢今天的节目太阳.jpg】
只不过点进评论的功夫,啊啊啊啊的回复评论就已经到了几万。
“这语气一看就是他自己发的!”
小阳开心地在沙发里滚来滚去,美滋滋地继续刷手机。
结果刚说完话,贝听没来得及接话,又听见小阳惊叹:“卧槽!”
贝听:?
小阳又瞪大眼睛看了看手机,皱着眉来回滑了滑,不吭声了。
贝听:“……怎么了?”
小阳吞了吞口水,把手机屏幕朝向她:“热搜全被撤了……”
*
姜煜州撤贴,舆论开始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
“一声不吭撤热搜?”
“怎么回事?爱贴反被嫌”
“终于敢说话了,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俩不配”
“原来这么多姐妹不同意这桩婚事”
……
贝听起初不太相信。
楚嘉白她一眼:“不是他撤的还能是谁?你不会真觉得他是什么纯良的男高中生吧?不过这人也真是精明,半点热度都不想让我们占到。”
“你知不知道现在媒体和营销号怎么写你?”她掐着腰,表情愤怒,“现在全世界都以为是我们搞出来的事情,要硬贴上姜煜州。”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们热脸贴冷屁股哎,被人嘲得不像样子!真是个人精!”
姜煜州向来体面。
他这样的人连澄清跟拒绝都做得滴水不漏。
前脚在社交平台说漂亮话配合宣传,后脚就撤掉所有热搜跟贝听划清界限。
礼貌客气到近乎残忍。
贝听还是没反应过来。
虽然小阳已经说了他向来都会澄清绯闻,不喜欢随便跟人扯上关系,她也心知肚明两人并无实际关系。
但对方冷不丁的做法,还是让她心里怪怪的。
那感觉像是有一口气卡在心里,有点儿闷。
还有点儿烦。
她不好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好几天也没能等来他再说什么,贝听心里像是被猫挠了,去试礼服也没什么心思。
慈善晚宴出资方的是个蓝血品牌,名叫“克莱”。
活动几乎每年年末都会举行一次,差不多已经延续了七八年。
“克莱”家的作品大多华丽夺目,设计前卫,每一年都能够在年底掀起一波时尚风潮。
而在秀场上的几分钟更会成为艺人们一年的高光时刻,被各种剪辑二次创作,拿到宴会的入场券就等于拥有了进入时尚圈的资格;因此每一年都有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楚嘉为了这次晚会,下了十足的功夫。
虽然品牌方负责妆造,但楚嘉还是花重金请了位造型师来替贝听把关,算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不知道,这家说漂亮也漂亮,说损也损,为了热度,指不定挑着哪个冤大头给自己做嫁衣呢。”楚嘉转着圈子打点,压低声音说,“别把你搞得土里土气的,到时候他们话题有了,咱们出的丑算是没地方说了。”
贝听被头顶的喷雾呛得直咳嗽,想起刚才自己试的那套礼服,笑了笑。
试完衣服,时间来不及拆头发,小阳带着人一路狂飙,到了电影发布会的现场。
贝听在车后座抬手想拆自己的头发,手刚碰上,就被楚嘉拍下来:“喷了定型,不洗弄不掉。”
“发布会,你在下面,连个灯都没有,片方说出来会做人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贝听摸了摸自己结实的盘发,认命地叹了口气:“行,不过这个方案还是否决吧。”
楚嘉一脸疑惑,就见贝听缓缓摊开自己手掌,十几个小黑卡子。
贝听甩甩头,头发稳固不动:“我已经偷偷拆了半天了,这也太□□了。”
楚嘉:“……”
*
他们一行人到发布会现场的时候,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现场人山人海,前两排是特地留出来给内场嘉宾的,后面的位置则被各家媒体的记者占据。
贝听和楚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落座,就扭着头往四周看。
有三两个粉丝看见她,用气声叫着贝听的名字,跟她打招呼。
贝听没想到现场还会有自己的粉丝,吃惊之余,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
楚嘉啧声,低声训她:“后面全是摄像机,探头探脑的生怕自己太好看吗?”
贝听悄悄吐了吐舌头,又朝粉丝们挥了挥手,才不甘不愿地摆正头,
她眼睛和脑袋转了一大圈,也没能找到姜煜州的位置。
姜煜州没理由不来。
他是投资人,也是出品方,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
可姜煜州不来也是应该的。
他不是主演,也不是导演,投资方是他的公司,不是他。
贝听:“……”
她想来想去,还是不死心,盯着屏幕,试图能够从上面看到一些关于姜煜州的蛛丝马迹。
可偌大的LED屏上,除了“时间影业”四个字,再没出现跟姜煜州有关的事物。
好不容易挨到发布会开始。
主持人和主演们依次入场,现场的气氛开始逐渐火热。
互动,宣传,主题曲释出,一直到郑勉上场,也没能看见姜煜州。
眼见发布会快要进行到最后,贝听表情也越来越黯淡。
表情和动作都显得心不在焉,跟台上的郑勉对视,出于礼貌,作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站在旁边的郑勉先是表情一滞,然后看着她皱着眉毛咋了咋舌,像是个操心不争气女儿的老父亲。
贝听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见到过郑勉了。
虽然在剧组里总是挨骂,但郑勉于她而言就像是个表面严厉其实很疼她的长辈。
她又想起自己当初在剧组里自己去找郑勉的时候。
当时的贝听心里空荡得不像话,晃悠到郑勉面前,他连头都没有抬,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如今过了这么久,想起当时消失不见的姜煜州,又想起现在也看不到的姜煜州。
再抬眼看看真真正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郑勉,贝听心里像是灌了铅一样难受,只觉得有千万句话想说。
她抿了抿唇,鼻尖一酸。
郑勉最见不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表情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奈。
最终,瞪她一眼,朝台下的角落里递了个眼神。
贝听起初还不甚明白,待反应过来,视线飞快地看向他指的方向——
台下的角落里,摄影机后面。
身材挺拔的男人正抱着胳膊侧身立在黑影里。
他戴了顶浅色的球帽,帽檐下露出一点点碎发,白色的口罩,穿了件米色的开衫。
舞台上的蓝光破碎地倒在他身上,像是点缀。
贝听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久久地望着。
她几乎能够在脑海里描摹出他的脸庞,那双明亮的眼,鼻子,嘴唇,还有下巴。
贝听觉得心里又堵又酸。
姜煜州看着台上,时不时抬手,做一下指挥,哪儿哪儿都看起来非常顺眼。
除了低头握手成拳挡住咳嗽的几下。
贝听吸了下鼻子,不再看他。
楚嘉伸伸懒腰,刚想告诉贝听等人稍微散一些再离开,就见贝听已经站起了身。
她拽住人,问道:“你干嘛?”
贝听眼睛在楚嘉和要去后台的姜煜州之间扫动,拉开楚嘉的手往外挪:“打个招呼。”
说完,就往姜煜州的方向挤过去。
郑勉和姜煜州站在后台入口处,正商量着什么。
贝听气喘吁吁跑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空荡荡的,连说什么都没有想好,索性站在原地。
郑勉见了人,拍拍姜煜州,啧了声:“先处理私事吧。”
姜煜州笑着骂他一句,回应似的拍了拍他。
只剩下他们两人,贝听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什么。
姜煜州笑笑,拽着人往后台走:“怎么了?”
手腕温热的触感有些不真切。
贝听别别扭扭地收回手:“没有……”
姜煜州抓空,没多说什么。
后台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经过他们,总要道一句“姜老师好”。
姜煜州习以为常,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找到休息的位置,姜煜州带着人坐下,转身又接了两杯水,才又回到贝听身边坐下。
腾起的水雾在两人之间打了几个转,气氛有些莫名的安静。
贝听的手机嗡声震动,瞥了一眼,李寻。
她几乎是有些烦躁地接起来,听了几句,搪塞几句,挂断了手机。
“最近桃花运不错啊。”
姜煜州拉下口罩喝了口水,打趣道。
“没有,一个朋友而已,不太熟。”
“不是请你吃饭吗?请来请去——就熟了。”姜煜州语气温和。
贝听心里烦闷,指着他的口罩问:“你怎么了?”
姜煜州从善如流,把纸杯子捏在手里把玩:“这两天忙的事情有点多,有点感冒。”
他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在意,看着她:“你呢?有什么事要说吗?”
“……”贝听沉默。
姜煜州也不着急,支着头颇有耐心地看着她,大有一副“你爱耗多久都可以”的从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杯子里的水由热转温再到凉。
贝听不知道怎么问了,怎么说都像是个质问,而她又的确没有质问的资格。
最终心虚地错开视线,她说:
“前段时间的事,你知道吧?”
“哪件?”
“就我们两个,那些热搜,还有新闻。”
姜煜州表情自然:“知道。”
贝听解释:“那些不是我们买的。”
闻言,姜煜州张了张唇,转瞬又轻声笑了:“你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我知道不是你。”
“那……没有影响到你什么吧?”
姜煜州沉吟片刻,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个钥匙扣:“看看?”
贝听接过来,穿着彩虹蛋糕裙的Q版小女孩拿着手麦,是以她早期活动形象设计的卡通周边。
她脸一黑,听见姜煜州笑说:“硬塞给我的,估计是你粉丝。”
他手掌很大,勾手把东西拿回来悬空,眯着眼睛对着贝听比了比:“挺可爱的。”
“她们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贝听问。
姜煜州:“一群小姑娘,能说什么?”
贝听刚呼出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不过是祝我们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说好安静如鸡呢?
后台某个工作人员走过来,低声跟姜煜州说了什么。
姜煜州点点头,示意他先离开。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纸杯放下:“好好工作,别太受影响,现在大家都喜欢热闹的东西,不用太放在心上。”
贝听低着眼睛,没说话。
“今天发型挺好看,赶通告了吗?”
姜煜州像是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又说到了别处,他的工作安排,《醉春山》后续的活动和参展……
他语气熟捻,坦荡得一如他们每一次见面。
好像在面对她时,他一直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态度。
贝听愣了愣,好像是她变得更加贪心了。